董雪兵 崔寧



摘要:
2022年發布的《重慶都市圈發展規劃》明確將四川廣安納入重慶都市圈,在打造高質量發展重要增長極同時,也將在省際交界地區一體化發展上先行先試、大膽探索。省際交界地區在區域協調發展中的問題和矛盾較為突出,由于邊界兩側城市在行政歸屬上存在差異,地區間政策協調存在較高成本,不利于構建高效的區域合作機制,受到地方保護與市場分割影響,難以形成區域性統一市場。在上述因素共同作用下,省際交界地區陷入增長困境,成為區域經濟發展的“洼地”。省際邊界是否會阻礙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又借由何種影響機制發揮作用?理清上述問題,不僅能為建設跨省域都市圈提供有益參考,對實現共同富裕也具有重要意義。文章以1997年設立重慶直轄市為準自然實驗,利用266個城市1993—2020年的面板數據,使用合成控制法構造反事實對照組,通過對比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實驗組和反事實對照組經濟發展路徑的差異,評估省際邊界的經濟效應。研究結果表明:設立重慶直轄市后,位于“重慶—四川”交界城市的發展路徑顯著低于反事實對照組所反映的情形,進行安慰劑檢驗、穩健性檢驗以及排除競爭性假說后,文章的結論仍然成立,證明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位于省際交界地區的城市,其經濟發展會受到來自省際邊界的不利影響。進一步地,機制研究結果表明,省際邊界會通過投資抑制效應、產業同質化效應和支出替代效應對省際交界地區的經濟發展產生不利影響。在區域經濟邁入一體化發展新階段背景下,一方面要破除“行政區經濟”下的隱性壁壘,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為省際交界地區提供良好的發展環境,另一方面要積極推動機制體制創新,加速建立政府間協調和利益共享機制。結合文章的研究內容,建議在行政區與經濟區適度分離、省際交界地區統一市場建設、重大基礎設施統一規劃三個方向積極嘗試,補齊發展短板,為實現高質量區域經濟一體化提供堅實支撐。
關鍵詞:都市圈;省際邊界;合成控制法;區域協調發展;區域一體化
中圖分類號:F127;D67?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23)03-0001-20
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深入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區域重大戰略、主體功能區戰略、新型城鎮化戰略,優化重大生產力布局,構建優勢互補、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布局和國土空間體系”。推動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被列為國家區域重大戰略,進一步提升了以重慶和成都為核心的成渝城市群在全國大局中的戰略位勢。其中,2022年發布的《重慶都市圈發展規劃》明確將四川廣安納入重慶都市圈,成為全國第二個、中西部第一個跨省域都市圈。重慶都市圈在打造高質量發展重要增長極的同時,也在省際交界一體化上先行先試、大膽探索,為跨省域協調發展提供可借鑒的寶貴經驗。
省際交界地區是一種常見的區域類型,我國共有66條省際陸路邊界,總長5.2萬公里,按邊界兩側15公里計算,總面積達156萬平方公里,占全國面積的1/6,邊界兩側分布著849個縣級行政區,占全部縣級行政單位的39%。中國的區域經濟發展呈現較強的行政區劃特征,一般來說,省際交界地區的發展相對滯后。從國家公布的《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看,全國14個連片特困地區中有11個位于省際交界,在2012年公布的國家級貧困縣名單中,位于省際交界的貧困縣占比超過一半。以河北省為例,河北與北京、天津、山西、山東、遼寧和河南6省市的交界區域共計有60個縣級行政區,其中貧困縣的數目高達27個,占河北全部貧困縣數目的近70%。
省級行政區的劃分主要遵循“山川行便”與“犬牙交錯”兩大基本原則[1],部分省份以山川大河等地理阻斷作為自然邊界,惡劣的自然條件加之閉塞的地理環境,不僅不利于開展生產活動,也阻礙與外界的交流,嚴重制約當地的經濟發展
例如江西和湖南邊界的一部分與羅霄山脈重合,兩側共計24個縣級行政區,其中有23個集中連片特殊困難地區縣、16個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和23個革命老區縣(市)。類似的還有河北與山西交界的太行山區、安徽與河南交界的大別山區等,這些地區基礎設施和社會事業發展滯后,貧困人口占比和貧困發生率高,人均可支配收入低,脫貧任務繁重。。然而并非所有的省際交界地區都如同天塹,例如江蘇和山東的交界地帶,雖然地勢較為平坦,但是經濟發展水平仍然相對滯后
江蘇—山東交界處包括徐州、連云港、臨沂、棗莊、濟寧和菏澤,共計6個地級市。2021年,徐州和連云港人均GDP分別為8.94萬元和8.11萬元,低于江蘇平均的13.73萬元,在江蘇省位列第11、12位。濟寧、棗莊、臨沂和菏澤的人均GDP分別為5.38萬元、4.49萬元、4.36萬元和3.96萬元,低于山東平均的7.26萬元,在山東省位列第11、13、14和15位。數據來源:《江蘇統計年鑒》,http://tj.jiangsu.gov.cn/col/col86293;《山東統計年鑒》,http://tjj.shandong.gov.cn/tjnj/nj2021。。當主要經濟形態是農業經濟時,自然地理是影響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省際邊界很少對區域經濟產生重大影響。但是隨著地區間經濟聯系日益緊密,就需要重視省際邊界作為一種重要區位因素對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的影響。一方面,在存在地方保護的情況下,省際邊界兩側城市存在嚴重的市場分割,會減少地區間貿易與合作的機會,降低市場運行效率;另一方面,省際邊界兩側城市由于行政歸屬不同,在政策協同上存在較高成本,更容易遭受區域競爭引發的負面影響,難以營造經濟發展的有利環境。因此,從理論解釋力的角度講,行政區劃可能是與自然環境、交通通達性同樣重要的區位因素。
隨著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長三角一體化等區域一體化發展戰略陸續上升到國家高度,高質量一體化與跨省域協調成為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議題。省際邊界是否會阻礙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又借由何種影響機制發揮作用?回答上述問題,不僅有助于探究省際交界地區陷入發展困境的成因,對制定未來的區域發展政策也能提供有益參考。本文以1997年設立重慶直轄市作為自然實驗,采用合成控制法構建合成對照組,通過對比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實驗組與反事實對照組發展路徑的差異,探究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的影響。在此基礎上,使用《全國地縣市財政統計資料》《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以及《工商企業注冊數據庫》等數據檢驗省際邊界影響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的作用機制。
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在研究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的影響時,關注行政邊界對下一級轄區經濟活動的影響,將分析的對象從省級層面細化到市級層面,拓展了研究視角;第二,將城市宏觀數據與企業微觀數據進行匹配,從微觀層面給出省際邊界影響省際交界地區經濟活動的經驗證據;第三,從“反事實”視角,使用合成控制法驗證省際邊界的經濟效應,避免了使用虛擬變量帶來的樣本選擇問題。
一、文獻評述與機制分析
(一)文獻述評
分權改革提高了地方政府發展經濟的積極性,同時也加劇了地區間的競爭,地方政府存在通過設置行政壁壘謀求競爭優勢的激勵[2-4],其策略行為通常被用于分析中國的區域經濟問題。已有研究在地方競爭背景下,從政府行為和市場效率兩方面就行政區邊界與交界地區的發展問題進行了探索。
在分權背景下,地方政府對轄區經濟存在很強的干預作用,形成了具有分割特征的“行政區經濟”[5]。經濟區與行政區交錯會對區域發展造成一定程度的不利影響,交界地區正是行政區與經濟區矛盾最為突出的部分。一方面,邊界兩側的市、縣級行政區在行政歸屬上存在差異,較高的協調成本導致交界地區難以內化經濟發展帶來的收益,地方官員發展經濟動力不足,大型基礎設施、重大項目投入相對較少[6-8]。另一方面,行政力量對轄區的干預使轄區內部聯系更為緊密[9],即使相鄰地區間具備分工的基礎與合作的意愿,囿于跨省域合作很難繞開上級政府獨立開展,難以取得顯著成效[10],交界地區污染超排、省際斷頭路等都是跨區域合作失敗的典型現象[11-12]。
地方政府通過經濟、行政、司法等各種渠道制造省際貿易壁壘以謀求本省經濟增長的相對優勢[13-14],形成了若干個和行政區重合的分割市場。雖然建立區域性統一市場有助于提升總體經濟效率,但是市場分割是地方政府在競爭背景下的占優策略,部分地區主動消除市場分割的激勵不足,諸如在行政審批中對外地企業設置不合理條件、要求履行繁瑣的非必要手續、提供多余的證明材料等隱性壁壘仍然存在[15-16]。不同地區對貿易壁壘的反應程度會因其空間位置而異,靠近邊界的城市由于無法以較低成本與相鄰地區進行互動,失去了鄰近的貿易伙伴,經濟發展受到阻礙[17]。相比之下,盡管非交界地區同樣面臨區域間的市場分割,但是由于與鄰省市場的地理距離較遠,失去潛在貿易對象的損失相對較小。以德國的分裂為例,二戰后德國內部出現了一條新的國界將德國分為東德和西德兩個國家,靠近邊界的西德城市由于無法以較低成本與相鄰的東德城市互動,在分裂的四十余年中,城市規模增長減少了約三分之一[18]。
通過上述梳理,本文認為現有文獻在以下方面有待改進:在理論研究方面,已有研究主要將地方政府合作失敗作為解釋交界地區發展困境的成因,偏向于使用博弈論方法分析地方政府的策略行為,較少關注地方競爭影響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績效的具體機制和作用途徑,在分析層次上也主要停留在省級層面,缺少市級或者縣級層面的研究。然而市、縣級行政區的決策邏輯與省級行政區存在較大差異,有待進一步展開分析。在實證研究方面,現有研究集中于在宏觀層面給出經驗證據,缺少微觀層面的研究,雖然有文獻指出交界地區不利于形成新經濟地理所強調的集聚效應,但是主要停留在理論陳述,缺乏相應的實證依據,在研究方法上也大多使用虛擬變量“是否位于省際交界”作為識別邊界經濟效應的手段,可能會存在樣本自選擇問題及內生性問題。基于此,本文擬作如下補充:一是在行政區經濟背景下提出省際邊界阻礙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的影響機制和作用途徑;二是通過研究城市的財政支出和投資行為將分析的視角從省級延伸到市級層面;三是從“反事實”視角使用合成控制法驗證行政區劃邊界的經濟效應,避免使用虛擬變量帶來的樣本選擇問題。
(二)機制分析
在過去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競爭而非合作、分割而非整合是地方政府的占優策略,加之下一級地方政府很難直接影響上一級政府的決策,省際交界地區只能被動接受省際競爭帶來的不利后果。從政府層面看,行政歸屬差異會增加地區間政策協調的成本,邊界兩側地方政府的經濟政策和管理職能存在較大區別,較高的協調成本不利于內化經濟發展的收益,難以構建有效的區域合作機制,不利于提高地區生產力。從市場層面看,邊界兩側的市場存在市場分割,跨邊界的經濟活動存在較高成本。雖然市場分割保護了本地企業在省內市場的份額,但是省際交界地區距離省內市場相對較遠,存在較高的運輸成本。綜合上述分析,本文認為省際邊界會通過影響省際交界地區的政府行為和市場效率,使省際交界地區難以形成有利的區位條件。接下來,本文就邊界影響地區經濟發展的具體機制進行分析。
1.投資抑制效應
新經濟地理學使用“市場鄰近”的概念在空間層面將需求市場與地區間的交易成本聯系起來,用于衡量某地區潛在的市場需求規模[19]。國際經濟學和區域經濟學的經驗研究也表明,市場鄰近與經濟績效存在正向相關關系[20-23],企業的生產區位會盡可能選擇市場需求大的地區(或者是與自身存在緊密的投入產出關聯的地區),節約貿易成本以獲取更大的利潤。雖然省際邊界兩側城市在地理空間上相鄰,但是受到市場分割影響,商品、要素流動存在阻礙,在其他條件不變情況下,交界地區的市場鄰近相對較小,難以吸引企業前來投資設廠生產。即使存在新進入的企業,企業的投資意愿和投資規模也相對不足。此外,行政歸屬差異帶來的協調成本使省際交界地區經濟活動的收益難以被內化,理性的省級政府更愿意將重大項目和資金投入到非交界地區,在省際交界地區的投資意愿相對較弱。上述因素共同導致了省際交界地區投資不足。
2.產業同質化效應
新經濟地理學強調需求和成本關聯對產業布局和產業集聚的決定作用,在不完全競爭、規模報酬遞增、生產要素可以自由流動等假定條件之下,隨著運輸成本下降及市場規模提升,在市場力量作用下,地區間會出現專業化生產[24]。反之,當商品、要素存在較高的流動成本時,地區間難以形成合理有序的空間產業布局。省、市一級專業化程度的研究表明,地區間的行政壁壘會阻礙要素流向效率更高的地方,造成區域間產業結構趨同,不利于相鄰地區根據比較優勢開展專業化分工[25-26]。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的發展戰略對當地的產業發展具有較大影響,如果在制定地方發展規劃時,地區間的重點產業過于相近,容易出現產業同構現象[27]。省際交界地區在地理上臨近,地理區位和要素稟賦往往相差無幾,在制定產業規劃時由于缺乏統一的上級政府進行協調,地區間在發展定位、發展導向上存在較多的雷同之處,不可避免地陷入同質化競爭,不利于形成優勢互補的空間發展格局。
3.支出替代效應
一般來說,地方政府傾向于擴大生產性支出增加資本的邊際回報,通過吸引資本流入以求在引資競爭中勝出[28-29],但是生產性和非生產性支出的比例會受到區位因素的影響
財政支出可以簡單分為生產性支出和非生產性支出兩類:生產性支出主要包含基礎設施、研發支出、教育培訓等項目,有助于提高企業績效及投資回報率;非生產性支出的典型代表是行政管理費用,主要為維護日常秩序的開支。。一方面,邊界兩側的城市在行政上歸屬不同省份管轄,缺乏上一級政府統籌謀劃,跨區域公共管理項目上存在較高的協調成本,難以精簡機構、提高行政效率,增加了非生產性支出。例如,在跨省域的環境治理問題上,由于行動過程缺乏統一指揮、協同合作,通常出現下游治理、上游污染,或者是一方治理,另一方無動于衷的現象,顯然會增加至少一方在公共事務上的治理成本[30-31]。另一方面,交界地區的資本回報率低于非交界地區,即使當地政府提供生產性服務,也無法達到與非交界地區相當的水平,難以吸引外來資本流入,使生產性支出的邊際收益處于相對較低的水平,理性的地方政府會增加非生產性支出作為替代[32]。在存在預算約束的情況下,省際交界地區的生產性支出份額會被擠占,形成不利于經濟發展的負反饋效應。
二、研究設計與數據來源
(一)研究設計
長期以來,我國省級行政區的空間范圍和地理邊界較為穩定,缺少外生政策沖擊,難以有效識別省際邊界的經濟效應。為應對這一問題,本文實證部分思路如下:如果一座城市由非交界地區變為交界地區,除行政區劃發生變革外,其他諸如地理環境、資源稟賦等影響因素均保持不變,可以認為其經濟發展路徑的變化是由行政區劃調整導致。因此,可以將行政區劃調整后實驗組與對照組經濟發展路徑的差異視為區劃調整引起的變化,即省際邊界的經濟效應。
我國最近一次省級行政區劃調整發生在1997年,重慶、涪陵、萬縣與黔江四地市從原四川省整建制劃出,組建重慶直轄市。省級行政區劃調整后,原四川省內部出現了“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四川一側的瀘州、遂寧、內江、廣安、達州五地市變為重慶和四川的交界地區。設立重慶直轄市的主要目的在于統一規劃、安排、管理三峽工程建設和庫區移民,行政區劃調整沒有改變上述地區的地形地貌、自然條件和要素稟賦,但是改變了相鄰地區間的經濟互動狀態 [33-34],具體來說:從商品市場看,重慶的煙攤可以販售云南、上海、湖南等地生產的香煙,但是成都生產的香煙卻鮮有出售。在產業布局上,原四川省的汽車制造業主要分布在重慶,設立重慶直轄市后,四川省沒有根據比較優勢培育汽車配套產業,而是大力扶持四川汽車工業集團公司,在重慶長安集團近300家配套企業中,除去重慶本地企業,也極少就近選擇四川省的配套企業。在基礎設施方面,重慶是原四川省主要的水陸聯運港口,設立重慶直轄市后,四川和重慶沒有在陸港聯運領域實現合作,四川重點推出了功能、定位類似的瀘州港國際集裝箱碼頭。雖然形式不盡相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邊界兩側城市的競爭有所激化,不利于相鄰地區間的市場整合以及根據比較優勢展開分工合作。,因此設立重慶直轄市可被視為外生的自然實驗。本文將瀘州、遂寧、內江、廣安、達州五地市視為實驗組設立重慶直轄市后,原四川省的重慶(地級)、涪陵、萬縣、黔江四地被劃入新設立的重慶直轄市,雖然上述四地也受到新出現的“重慶—四川”邊界的影響,由于上述地區被重組為38個縣級行政區,且重慶升格為直轄市后,享受到一系列優惠政策(例如稅收上繳減免),所涉政策較多,可能會導致邊界的政策效果無法被準確地識別,因此本文僅使用四川一側的城市作為研究對象。,通過觀察實驗組在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前后經濟發展水平的變化推斷省際行政邊界對交界地區經濟績效的影響。
(二)研究方法
合成控制法是一種基于數據驅動的政策評估方法,通過對所有控制組的數據進行加權合成一個與實驗組高度相似的“反事實”樣本作為對照組,然后對比政策實施后實驗組和反事實對照組的差異,評估政策的影響[35]。本文使用未受到“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影響地區的樣本數據,使用合成控制法構造反事實對照組,為實驗組一對一尋找反事實情形。通過對比實驗組和反事實對照組經濟增長路徑的差異,推斷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對實驗組造成的影響。結合本文的具體案例,簡要思路如下。
(三)變量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用人均GDP對數值衡量。為了對最優權重組合進行計算并以此構造反事實對照組,選取以下解釋變量:城市經濟增長率、人口規模、第二產業占比、第三產業占比、人口密度、固定資產投資占比、一般預算支出占比、一般預算收入占比、經度、緯度、到省會城市距離、地形起伏度(見表1)。地級市經濟指標的數據選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及各省市歷年統計年鑒。城市經緯度坐標數據源于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數據中心公布的中國縣級行政邊界數據矢量圖,使用ArcGIS軟件進行提取得到,使用兩地球面距離公式Distance12=Rarccos[cosβ1cosβ2cos(α1-α2)+sinβ1sinβ2]計算得到各城市與所在省份的地理距離,其中α表示經度坐標,β表示緯度坐標,R為地球半徑。各城市的平均海拔、坡度數據源于中國科學院資源環境科學數據中心公布的中國海拔高度DEM(SRTM90m)空間分布和中國100萬地貌類型空間分布數據矢量圖,使用ArcGIS軟件提取得到。
行政管理費支出用于度量地方政府的行政管理支出,屬于非生產性支出,包含了各級政府機關、共產黨機關、人大和政協的日常支出,其支出規模通常與地方公共事務的管理效能有關,在財政一般預算有限的情況下,行政管理費用的增長將擠占生產性支出項目。數據來自1993—2006年《全國地市縣財政統計資料》,由財政部財政部預算司編著,其中各地市縣財政一般預算收支平衡表報告了每年各級政府的行政管理費用,由于2007年政府收支分類改革后,預算科目中不再出現行政管理費科目,因此涉及行政管理費用的部分,樣本期間為1993—2006年。
企業和產業層面的數據來自于1993—2019年《工商企業注冊數據庫》,根據企業成立年份與注冊地信息計算各城市歷年新注冊的企業數量。由于《工商企業注冊數據庫》沒有報告企業所屬的產業,本文按照企業的主營業務與國民經濟行業代碼進行匹配,為了保證跨年度數據的可比性,將行業代碼按2012 年國民經濟行業分類標準進行統一。
三、實證結果分析:行政邊界與地區經濟發展
(一)基于合成控制法的結果分析
1.合成控制結果與最優權重矩陣
本小節使用未受到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影響的地級市單元,采用合成控制法構建實驗組的反事實情形。表2匯報了設立重慶直轄市之前(1993—1996),反事實對照組與實驗組實際值的對比狀況:基于最優權重組合構建的反事實對照組與實驗組幾乎一致,而控制組(266個城市的均值)與實驗組的差異相對較大,說明相較于未經處理的控制組,通過合成控制法構建的反事實對照組能夠更好地反映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前實驗組經濟發展的真實情況。表2的結果再次證明了使用合成控制法作為政策評估思路的有效性。
合成控制法為本文提供了構成合成控制組的最優權重組合。表3匯報了使用合成控制法構建瀘州、遂寧、內江、廣安和達州的合成對照組時權重貢獻前五的城市通過合成控制法得到的權重矩陣中,大部分城市權重為0或小于0.01,對構建反事實對照組影響不大。限于篇幅,文中未匯報所有城市的權重,如有需要可向作者索取。。以瀘州為例,設立重慶直轄市前,瀘州的發展路徑可以通過畢節、普洱、桂林、商丘和臨沂等城市加權擬合得到,其中畢節貢獻的權重最大,為0.535,說明在考慮人口規模、產業結構、地形地貌等因素后,畢節與瀘州的發展環境較為相似。此外,實驗組城市均為內陸城市,表3中權重貢獻前五的城市也大多位于內陸地區,權重矩陣的地理分布從側面說明,合成控制法得到的反事實對照組能夠較好地反映實驗組的現實情形。
2.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績效的影響
本小節逐一評估設立重慶直轄市后,瀘州、遂寧、內江、廣安和達州發展路徑的變動情況。圖1實線部分為上述地區的真實人均GDP,虛線部分為通過合成控制法合成得到的虛擬人均GDP,垂直虛線在1997年的位置,表示當年設立重慶直轄市,原四川省內部出現了“重慶—四川”省際邊界。比照實線和虛線的軌跡不難發現,實線和虛線在垂直虛線左側基本重合,說明反事實對照組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前的經濟發展水平與實驗組較為接近、擬合程度較好,能夠作為實驗組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后的反事實情形。在垂直虛線的右側,實線的縱坐標均低于虛線的縱坐標,說明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績效存在負面影響,在自然地理環境保持不變的情況下,非交界地區成為交界地區后經濟發展水平會有所下降。
本小節在前文最優權重矩陣基礎上,通過加權進一步計算反事實對照組每一年的經濟發展水平,通過對反事實情形與真實情形做差,計算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實驗組城市經濟發展水平所受影響。從表4報告的結果看,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實驗組城市每一時期所受的經濟效應均為負,說明省際邊界對交界地區經濟發展的負面效應是長期存在的。從相對效應看,大部分地區經濟績效所受的負面影響長期保持在5%以上,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意味著如果能夠有效弱化省際邊界的負面影響,激發省際交界地區的發展潛力,能為區域經濟增長提供新動能。
(二)穩健性檢驗
1.調整控制組范圍
為確保研究結論準確性,本文在使用合成控制法之前,在樣本中剔除了省會城市、副省級城市、轄區范圍發生變更的城市。為確保剔除上述樣本不會影響結論的可靠性,本小節基于全樣本數據,重新使用合成控制法構建反事實對照組,比較實驗組和反事實對照組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前后發展路徑的差異。圖2呈現了基于全樣本的估計結果,在出現“重慶—四川”邊界前,實驗組與反事實對照組的經濟發展路徑基本重合,在出現“重慶—四川”邊界后,實線的位置均低于虛線的位置,與圖1呈現的內容基本保持一致,即出現“重慶—四川”邊界對實驗組城市的經濟發展存在抑制作用。圖2的結果證明,在更大的樣本范圍內,本文的結論依然成立,前文結論并非是特定樣本選擇下得到的偶然結果。
2.排除潛在干擾因素
存在如下可能:重慶升格為直轄市后,憑借較高的行政層級進一步吸納、集聚資源,對周邊地區形成虹吸效應,導致實驗組城市經濟發展水平下降。如果上述可能成立,那么出現圖1所示結果的原因可能是城市行政級別的虹吸效應,而非省際邊界帶來的影響。本小節選取與重慶直轄市地理接壤且不屬于四川省的城市(具體包括十堰、張家界、遵義、銅仁、安康)作為虛假實驗組。上述地區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前,為所在省份與原四川省的交界地區,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后,所在省份與原四川省的交界地區變為所在省份與重慶直轄市的交界地區。例如張家界由原來的“四川—湖南”交界地區變為“重慶—湖南”交界地區。如果是直轄市的虹吸效應導致出現前文的結果,那么虛假實驗組在重慶升格為直轄市后,其發展路徑會呈現圖1所示的結果。反之,如果虛假實驗組的經濟發展路徑與實驗組呈現出不同的走勢,有理由認為重慶直轄市的虹吸效應并非是阻礙實驗組城市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穩健性檢驗結果如圖3所示,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后,虛假實驗組的增長路徑與圖1所示的結果并不一致,證明省際邊界的經濟效應是存在的,其他干擾因素的影響效果有限。
3.安慰劑檢驗
本研究涉及多個案例,便于相互佐證排除干擾政策影響。實驗組中五座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變動趨勢在1997—2020年期間保持一致,如果某一城市的經濟增長路徑變動是由其他干擾政策所致,所有實驗組城市同時實施類似政策且都發揮作用的概率將會大幅降低。可以認為前文得到的結論是穩健的。進一步地,本小節通過尋找和實驗組最為相近的城市進行虛假實驗,將前文最優權重組合中權重貢獻最大的城市作為虛假實驗城市,在完全相同模型指標及“實驗時間”設定下,使用合成控制法構建相應的對照組,其中對合成瀘州和合成內江權重貢獻最高的均為畢節市,因此只進行一次虛假實驗。安慰劑檢驗的結果如圖4所示,在設立重慶直轄市后,虛假實驗城市的經濟發展路徑的變化情況與實驗組城市并不一致,說明即使是經濟發展路徑非常相似的城市,如果沒有出現新的省際邊界,那么在1997年后不會出現前文所述的邊界效應。
四、行政區劃邊界影響地區經濟發展的路徑分析
(一)省際邊界的投資抑制效應
本小節分析行政區劃邊界對地區投資水平的影響。基于1993—2019年各城市固定資產投資額數據,圖5呈現了設立重慶直轄市前后實驗組城市投資水平的變動情況。在垂直虛線左側,實線和虛線基本重合,說明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前,實驗組與反事實對照組的投資水平差異不大。在垂直虛線右側,實線均處于虛線的下方,說明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交界地區的投資水平會有所下降。
企業設立通常伴隨著投資行為,本小節以企業的設立行為為切入點,使用1993—2019年《工商企業注冊數據庫》,從微觀視角檢驗行政區劃邊界對地區投資水平的影響。表5第1列報告的結果中,bd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實驗組新注冊企業的數量明顯減少。進一步地,根據國民經濟行業分類,對注冊企業的主營業務與所屬行業進行匹配,按照產業大類進行分組回歸。表5第2—6列報告了不同產業大類的回歸結果,核心解釋變量bd的系數均顯著為負,再次證明省際邊界對企業的設立行為存在抑制效應。比較不同組別bd的系數估計值不難發現,從事農林牧漁行業的企業受到影響最小,制造業企業受到的影響最大。可能原因在于,相較于其他行業,制造業更依賴于商品市場的交割,更容易受到省際邊界兩側商品市場分割的不利影響。相對而言,第三產業主要服務于本地的消費者和企業,受到的負面影響較小。本小節的結果為解釋省際邊界對城市發展的抑制作用提供了一條可能的影響機制,即省際邊界會抑制省際交界地區的投資,不利于城市經濟發展。
(二)省際邊界的產業同質化效應
相鄰城市間的分工與協作能夠提升生產效率,是推動城市發展的重要驅動因素,本小節以四位數行業代碼為標準,使用1993—2019年《工商企業注冊數據庫》,在城市層面對不同行業新注冊企業的數量進行加總,在方程(4)的基礎上加入表征地區比較優勢的變量Com_Adv及其與bd的交乘項,如果重慶在某一行業占據比較優勢,記Com_Adv=1,反之記Com_Adv=0。表6第1列報告的回歸結果中,bd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出現“重慶—四川”邊界后,新注冊企業的數量顯著降低,與表4的結論保持一致。Com_Adv的系數并不顯著,說明相鄰地區的比較優勢不會對本地區新進入企業的數量產生顯著影響。然而,bd與Com_Adv交互項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在出現“重慶—四川”邊界后,四川一側的省際交界地區涌現了較多原先不具備比較優勢的企業。第2—4列分別使用就業人員數量、商品銷售產值和增加值為依據,重新判定兩地的比較優勢后代入回歸,關鍵變量的符號與顯著性與第1列保持一致,說明前文所述的產業同質化效應是顯著存在的。本小節從產業分工協調的角度提供了解釋省際邊界影響城市發展的作用機制,出現“重慶—四川”邊界后,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進入鄰近市場受阻,新設立企業的數目有所減少,不具備比較優勢的產業在市場保護下卻獲得了更大的市場份額。地方保護主義使省際邊界兩側的相鄰城市難以就近開展產業合作,產業發展偏離比較優勢。
(三)省際邊界的支出替代效應
本小節討論省際邊界對地方政府財政支出行為的影響。行政管理費用是非生產性支出的主要形式,本小節使用地級市的行政管理費用作為結果變量,繼續使用合成控制法,通過觀察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生產性支出的變動情況,驗證前文所述的支出替代效應。圖6的結果顯示,設立重慶直轄市之前,實驗組城市行政管理費用的變動路徑與反事實對照組的情形基本一致。設立重慶直轄市后,實線位置均高于虛線位置,說明出現“重慶—四川”省際邊界后,相較于反事實情形,實驗組城市的行政管理費用存在顯著提升。在存在預算約束情況下,行政管理費用上升會對生產性支出形成擠出效應,形成不利于經濟發展的負反饋效應。
五、主要結論及政策建議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省際交界地區的發展問題未能引起足夠重視,逐漸成為高質量一體化發展的薄弱環節。隨著長三角一體化、成渝都市圈上升到國家戰略,區域一體化按下快進鍵,地區間的關系也逐步由競爭向合作轉變,省際交界地區的高質量協同發展將是今后區域政策的重要著力點。破除省際交界地區發展困境,不僅是補齊發展短板的必然要求,同時也是區域一體化的支撐所在。在此背景下,科學評估省際邊界的經濟效應,研究其對區域經濟的作用機制就顯得尤為重要。本文使用1993—2020年的城市面板數據,以1997年設立重慶直轄市為準自然實驗,利用合成控制法構建合成對照組,通過比照實驗組和反事實對照組經濟增長路徑的差異,驗證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的影響。得到主要結論如下:1997年設立重慶直轄市后,瀘州、內江、遂寧、廣安、達州五座城市變為“重慶—四川”交界地區,經濟發展路徑呈現顯著的下降趨勢,說明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經濟活動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利影響,且這種不利影響是獨立于自然地理環境存在的。機制檢驗的結果表明,省際邊界會通過投資抑制效應、產業同質化效應和支出替代效應三條機制發揮作用,阻礙省際交界地區經濟發展。
基于本文的研究結論,可以得到以下啟示:地方政府應當摒棄以鄰為壑的傳統思想,加強省際間的交流與合作,減少省際邊界對省際交界地區發展的不利影響。考慮到短期內省級行政區劃不太可能有較大變動,應當積極進行機制體制創新,弱化行政區劃因素造成的區位劣勢,激發交界地區內生發展潛力。具體來說,以下建議可供參考。
第一,在省際交界地區探索行政區與經濟區適度分離。建議在不打破行政隸屬關系前提下讓渡一部分經濟社會管理權限,形成省際交界地區協同治理的區域協調機制,避免邊界兩側城市出現職能重疊干擾的同時,又存在政府失靈的現象。
第二,創新省際交界地區利益共享、市場共建的新機制。建議以產業園區、雙向飛地為空間載體,探索投入共擔、稅收共享、評價共用的合作體系,向上爭取國家部委政策,化解省際交界地區在產業布局上存在一擁而上的問題。
第三,探索省際交界地區重大基礎設施統一規劃。探索建立跨市基礎設施、公共服務和生態環境建設項目成本分擔機制,通過重大設施統一規劃、重大項目協調布局、重大改革統籌推進,加大省際交界地區基礎設施投入,補齊省際交界地區發展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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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e Chongqing Metropolitan Area Development Plan published in 2022 clearly includes-Sichuan Guangan into the Chongqing Metropolitan Area, while creates an important growth pole for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it will also take lead and boldly exploring the integrated development of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 Due to the differences in administrative affiliation of cities on both sides of the border, there are high costs of inter-regional policy coordination, which is not conducive to the construction of an efficient regional cooperation mechanism, and is affected by local protection and market segmentation, and it is difficult to form a regional unified market. Under the combined effect of the above factors, the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 have fallen into growth difficulties and become “depressions” for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inter-provincial border is a typical area with prominent contradictions and problems in the development of regional economy. Will inter-provincial borders hinder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 And through what influence mechanisms do they work? To find out the causes of backwar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border areas and explore the mechanism of borders influence on regional economy not only provide useful referenc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cross-provincial metropolitan areas, but also have great significance for achieving common prosperity. For a long time in the past, competition rather than cooperation, segmentation rather than integration was the dominant strategy of local governments. Because the lower level of local governments could not directly influence the decision-making of the upper level of government, the border areas could only passively accept the adverse consequences brought by inter-provincial competi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overnment, differences in administrative ownership will increase the cost of coordination between governments, and it is difficult to form a regional cooperation mechanism of co-construction and sharing, which is not conducive to improving regional productiv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rket, the difference of administrative ownership will lead to the segmentation of the regional market by administrative barriers and the existence of higher institutional costs in economic activities. Although market segmentation protects the share of local enterprises in the provincial market, the border area is relatively far from the provincial market, and there is a high transportation cost. Based on the analysis above, and based on the panel data of Chongqing Municipality established in 1997 to benefit 266 cities from 1993 to 2020, this paper uses synthetic control method to construct a counterfactual control group, and evaluates the economic effects of inter-provincial boundaries by comparing the differences in economic development paths between the experimental group and the counterfactual control group after the emergence of the “Chongqing—Sichuan” interprovincial boundary. The results show that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Chongqing Municipality, the development path of cities located at the junction of “Chongqing-Sichuan” is significantly lower than that reflected in the counterfactual control group, and the conclusion of the paper is still valid after the placebo test, robustness test and exclusion of the competitive hypothesis, proving that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cities located in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 will be adversely affected by inter-provincial boundaries under other conditions being equal. Furthermore, the results of the mechanism study show that inter-provincial boundaries will adversely affect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 through investment inhibition effect, industrial homogenization effect and expenditure substitution effect. First, it is found that the border will reduce the investment expectation of the government and enterprises in the border area, and then inhibit the level of investment in the border area. Second, the boundary increases the cost of coordination for the government when formulating industrial policies, and also impedes the natural flow of elements, resulting in industrial homogeneity in the regions on both sides of the boundary, making it difficult to form an effective spatial industrial layout. Third, the border increases administrative costs in the border areas, crowding out productive expenditures and not conducive to the formation of a favorable environment for development. In the context of regional economy entering a new stage of integrated development, on the one hand, it is necessary to break down the hidden barriers under the “administrative region economy”, accelerate the construction of a unified national market, and provide a good development environment for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on the other hand, we should actively promote system and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and accelerate the establishment of inter-governmental coordination and benefit-sharing mechanisms. Combined with the research content of this paper, it is suggested to actively try in the three directions of appropriate separation of administrative regions and economic zones, unified market construction in inter-provincial border areas, and unified planning of major infrastructure, so as to make up for the shortcomings of development and provide solid support for high-quality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Key words:? metropolitan area; inter-provincial boundaries; synthetic control method; coordinated regional development; regional integration
(責任編輯 傅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