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暐博
悅讀了海德格爾《人詩意地棲居》后,方才明白朱自清《荷塘月色》里交融在荷香月色,都可以想或不想、理或不理的“獨處”,恰是一種棲居,妙處在心靈詩意地棲居。
那么,啥是心靈詩意地棲居呢?得從心靈、詩意說起。悟道心靈,可借科學的界定:將動物在生物學的層面與植物區別開的分界線,以“場”存在,是個生命場、能量場、情感場。無須深究,憑此即可約略知道心靈:有生命,隨著個體生命的誕生而誕生,需以適當方式滋潤;有能量,會被消耗,“心力交瘁”便是消耗的表征;有情感,吐納著喜怒哀樂、焦慮恐懼、自卑自信、愛憎友善等感受,取向“綠肥”還是“紅瘦”,全在生成的情感生態。還有,科學說心靈有精神分裂、愛兩種狀態,大意是:當心靈處于精神分裂的狀態,它會痛苦,認知、情感、意志、行為等會受到影響,而且美的發現、感受難以發生;當心靈處于愛的狀態,它就明澈,能夠發現和感受著美,而且充滿活力和創造性。這樣看,除非特例,誰愿自己的心靈趨向精神分裂的狀態?
至于詩意,說法很多。比較而言,我傾向詩人何其芳“它是從社會生活和自然界提供出來的、經過創作者的感動而又能激動別人的、一種新鮮優美的文學藝術的內容的要素”的看法,也傾向“詩意是一種發現”、“像詩一樣表達美感意境”的說法。我想,人未必都賦詩作詞,所以對于詩意,從兩個說法得到兩個大致理解也就夠了:一則,前一說法點明詩意存在和來自生活、自然,能感動人、激動人,而且新鮮優美;二則,后一說法點明詩意是一種美感、意境,需靠發現才能獲得和感受,而且需用美的方式表達。得此理解,即便歲月蹉跎,我們興許會像詩人殷夫《放腳時代的足印》所說——“春給我一瓣綠的葉,我反復地尋找著詩意”。
至此,粘合心靈、詩意,則“心靈詩意地棲居”大抵是:生命場、能量場、情感場生態明澈鮮活,蕩漾生活、自然氣息,心境朗潤和悅,美感清新流連,心靈處于美的狀態。試想,心靈如此棲居,好個“美哉”了得??墒?,生計奔波勞碌,生活負重蹣跚,生路狼奔豕突,而且喧囂亂耳,蕪雜亂眼,我們的心靈能這般詩意地棲居么?我的認為是:能!
只是,怎么個能法呢?追求、期望、困頓、困擾固然太多,但是,我們對耳聽、眼望、觸摸、感受和心空做些取向美的調適,總是可以的。如果不只是眼巴巴企望,而是心慕手追真要心靈詩意地棲居,我們不妨安靜小憩,像朱自清那樣走進適當的地方“獨處”,超出平常的自己,啥都不想,啥也不理;不妨清空沉疴淤跡,像電腦體檢那樣,對生命場、能量場、情感場積存的病毒、垃圾、插件和舊跡做個掃描,盡量清零“霧霾”“沙塵”,還心空明澈朗潤的生態;不妨捕捉美好,或者游目自然、品味生活,或者哼句歌曲、讀點詩文,或者幽默自己、點贊他人,像殷夫那樣得著一瓣綠葉,便反復地尋找詩意;不妨修葺心房,或者疏導心理,或者撫順情緒,或者節制奢望,明凈心窗,映照窗外的碧桃綠柳,采擷窗外的陽光清風……不管經意或不經意,果真類似的去做了,心靈詩意地棲居不難得不著。
顧城《一代人》“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很有意味。心靈也一樣,即便不用它尋找和裝載光明,也沒有必要叫它總是塵霧彌漫、痛苦枯澀。我們不妨仿照顧城的詩句,這樣示意自己:塵路撩搓我本真的心靈,我卻讓它詩意地棲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