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頰、背、腹、翅、尾全深黑,喙、趾淺黑。黑得無雜色,無翅斑。全黑的鳥,難得一見。但我常見。我稱之黑尾水鴝的鳥,現(xiàn)在,正擺動著尾巴出現(xiàn)在我眼前——站在馬溪河中的一截枯枝上。2022年2月7日,新春初雪,大茅山峽谷白皚皚一片。雪覆蓋了所有的樹冠和樹枝,即使是河邊光禿禿的針葉林也是積攢著經(jīng)過樹梢的每一片雪。樹,懂得春雪的珍貴,不會輕易讓雪直接墜入冷澀潮濕乏味的地面。
露出河面的石塊也是如此。石塊成了雪團(tuán)。其實,馬溪流著很少的水,春雨尚未來,干涸著,石塊大部分裸露出來,河床也就成了雪床。既然是溪,很少的水也是水,溪水潺湲,在雪團(tuán)下咕嚕咕嚕作響,清清爽爽,輕輕快快。我不是看到水在流動,而是感覺到水往低處淌。水聲曼柔。在水潭,無石塊,卻有秋日殘留下的枯枝,大拇指粗,五尺長,橫斜在潭面上。黑尾水鴝在枯枝上,橫移著鐵色的腳,雪粉被爪趾扒落。腳移動一下,雪粉落一撮。雪粉輕輕渺渺散開,落在潭面,軟化下去,雪入水,被水窩旋走。雪不見了,或者說,雪蛻為水一樣的無色,化作一片片的水。黑尾水鴝在啄樹枝。啄樹枝的皮,也啄樹枝上的苔蘚。苔蘚還沒完全生出來,只有一層薄薄的灰綠色苔衣。苔衣網(wǎng)格化,黏附在濕氣泡透的枯枝上。
“咕嘀嘀,咕嘀嘀。”輕鳴兩聲,黑尾水鴝飛走了。它飛到了河邊一塊方桌大的平石上。石上鋪著一層雪,平平整整,看起來,像一箱白豆腐。落下時,它的翅膀彈起了不多的雪。雖不多,但恰好可以落滿它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