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田勘
在樹的大家族中,人們常將極高的喬木稱為“樹王”,與“樹王”形成鮮明對比的喬木有很多,垂柳便是其中之一。“樹王”和垂柳為我們領略自然生態、人文景觀提供了多維視角。前者大都生于高山,后者多長于河邊、湖畔;前者對生態系統的貢獻巨大,后者對人文景觀的貢獻更勝一籌。
前不久,由北京大學牽頭的研究團隊在西藏自治區墨脫縣發現了中國大陸已知的“最高樹”。這棵被稱為“樹王”的不丹松高達76.8米,當地人也稱其為“辛達布”,在門巴語中是 “神樹”的意思。研究團隊還發現,在墨脫縣格林村的山地雨林中還有中國最密集的“70米+”巨樹群落。
眾多“樹王”的出現表明,只有在生態系統生產力強、富集碳的能力高、有大量生物潛能的地區才能孕育出較多的高大樹木。
與世界范圍內的“樹王”相比,墨脫的“樹王”只是“小王”。2019年,巴西研究人員在檢查該國國家太空研究所的衛星影像時發現,在亞馬孫雨林里有一片樹高70~80米的大樹群落。這些大樹大部分位于河流邊緣,多數樹高超過70米,屬于亞馬孫豆木(一種檀木)。科學研究團隊經過實地考察測量發現,當地最高的一棵樹高達88.5米,而且這群大樹樹齡約400~600年。有人將亞馬孫雨林中的這些大樹稱為“神樹”。其實,世界上還有更高大的“神樹”—美國加州紅杉,最高可達115米。世界上最重的樹也來自美國加利福尼州,一棵被稱為薛曼將軍的紅杉,重達2000噸。
“樹王”的存在是衡量生態水平的一個重要標尺,通過這樣的標尺,還可以預測當地人類和其他生物的生存質量。我們可以通過森林結構的復雜程度,衡量當地的生物多樣性和生產力的高低。如果森林結構復雜,意味著其生態功能穩定持久。森林結構與林木形態有關,一般采用直徑、樹高和冠幅三個因素來衡量,其中樹高是一個重要因素。
相當多的研究表明,森林中樹木的高度與生物多樣性水平有關。美國的一個研究團隊對全美的8萬多個小塊林地進行研究,分別測量了每600平方米土地上樹木高度和物種組成情況,再結合近千平方千米網格土地中的數據進行分析。結果表明,樹木最高高度與樹木種類的多樣性呈正相關。因為樹木生存也講究博弈論,它們總希望能比自己的“鄰居”獲得更多的陽光、水分和營養。如果一片森林中有較多的高大樹木,甚至出現“樹王”,就證明這里生態環境的生產力強,因此適合不同樹木競爭,以不同的形式成長,樹木多樣性水平較高。這種多樣性也滋養了那些依賴樹木生存的物種。
同時,“樹王”們個個身形巨大,可以累積巨量的生物質和碳儲存量。總體上,每棵大樹的碳儲存量相當于數百棵一般樹木。一棵“樹王”級大樹的碳儲存量與1公頃普通林地的碳儲存量相當(約160噸)。
與“樹王”呼應的垂柳,雖同為樹木,卻有不同的故事。全球約有520種柳樹,主要分布于北半球溫帶地區,寒帶次之,熱帶和南半球極少,大洋洲無野生種。我國有257種柳樹,垂柳是柳樹(楊柳科柳屬)的一種。盡管柳樹對環境的適應性很廣,但其喜光、喜濕的特點注定了它更多地生長于水邊,這也讓其成為一種更具有文化屬性的樹木。
“斷橋垂柳”是西湖的自然名片,也是中國最著名的景觀之一。如果西湖邊沒有垂柳,人們可能要說:“莫非我看到的是‘贗品西湖?”前不久,西湖岸邊的一處垂柳不見了,原先栽種柳樹的位置換上了正在盛開的月季,媒體、游客和當地人紛紛向杭州西湖管委會問詢情況。西湖管委會回應稱,柳樹確實被挖掉了,因為那棵柳樹有病蟲害,以后還會栽上新樹。但是,人們還是不買賬,認為“斷橋月季”的確也是一種美景,但完全不能替代“斷橋垂柳”。目前,在公眾的堅持下,“斷橋垂柳”正在恢復。
其實,湖光山色與垂柳的“天作地合”并非只在西湖,而是國內外都有的一種自然美景。柳樹婀娜多姿,美不勝收,其他樹種很難媲美。在自然景色中,高大的“樹王”展現了陽剛之美,柳樹則是婉約之美的不二之選。在中國,經典古詩句常以垂柳為主角,那柔韌的生命力被千古傳誦。“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這首《詠柳》,可謂家喻戶曉。如果垂柳與河湖搭配,會讓人想到:“清江一曲柳千條,二十年前舊板橋;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在雨中,垂柳又是另一種景觀:“別有風情,小雨纖纖風細細,萬家楊柳青煙里。”
無論是“樹王”,還是垂柳,也都有自身的局限。盡管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北部海岸高聳的紅松林出現了世界“樹王”,但其森林的多樣性并不豐富,與美國內陸其他地方的森林相比,顯現出樹種單一、同質化問題。可與之對照的是美國阿巴拉契亞大霧山。那里的樹種極為豐富,是北美地區生物多樣性水平最高的林區之一,但那里沒有高大的松樹林和“樹王”,而是覆蓋著中等高度的闊葉、針葉林。
垂柳,也未必總是給人帶來“良辰美景”。柳樹也有令人煩惱一面,“楊柳青青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春風不解禁楊花,蒙蒙亂撲行人面”就描述了柳絮帶來的困擾,甚至讓一些人苦不堪言。過去,為避免柳絮紛飛帶來的不便,林業部門會采取各種方案,如用高壓水龍頭沖刷柳樹的花粉;給雌株柳樹注射抑制劑,藥液中含有赤霉素成分,藥液會隨著植物的蒸騰作用擴散到樹冠各個部分,抑制花芽形成,從而減少飛絮。這些做法盡管有效,但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且成本較高。
很多栽種柳樹的城市紛紛提出更徹底的解決方案—騰籠換鳥,即移走雌株柳樹,栽上雄株柳樹。現在,苗圃基地里對柳樹的引種育苗,已經能做到選擇雄株,去除雌株。但是,這既需要時間,也需要經濟上的大量投入。柳樹從幼枝長成大樹需要8~12年。
無論是“樹王”還是垂柳,都是人類不可或缺的綠色伙伴,也是生態系統中極為關鍵的鏈條。關注和保護,欣賞與陪伴,人與樹的不解之緣將不斷以新的樣貌呈現、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