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有對象

劉國芳

那個村子和李禾住的小區只隔著一條馬路。李禾沒事的時候，會穿過那條馬路，往村里去。村子不大，一條鐵路從村邊過。鐵路邊上有一塊地，大概六七畝，地里沒栽東西，荒了。李禾看著這塊地，搖頭，跟自己說：“多好的地呀，荒了！”村里有一個老人，在那塊荒地邊上種了些菜。老人有一天跟李禾打著招呼說：“這陣子總看見你到這里來玩。”

李禾說：“我就住在那邊的東方家園，離這兒近，沒什么事，到這里來走走。”

老人說：“以前沒見過你呀，新搬來的嗎？”

李禾說：“是，我以前是鳳崗李家人，村里拆遷了，就在這里買了房。”

老人說：“難怪你喜歡往鄉下跑，原來你也是鄉下人。”

李禾說：“我是真喜歡鄉下，原來我們村沒拆遷時，我也不喜歡去城里打工，只在鄉下栽禾。”

老人說：“你這樣的人少，我們村里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鄉下沒什么人，只有我們這些老家伙。”

李禾說：“我注意到了，你看看這塊地，因為沒人種，都荒了。”

老人說：“這塊地是我的，我年紀大了，種不過來，就沒種這塊地，讓它荒了。”

李禾說：“你們村荒了好多地。”

說著李禾嘆一聲，走了。

李禾后來又看見了老人，老人就住在那塊荒地邊上的矮屋里。很多時候，老人就坐在門口發呆。李禾有時候會坐在老人邊上，也發呆。李禾現在知道，老人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在廈門打工。有火車呼嘯而過，老人就看一眼火車跟李禾說：“現在出去方便，我兒子女兒就是坐這火車出去的。”

李禾說：“不錯，這火車走的是昌廈線。”

老人說：“剛剛這火車上，說不定就坐著我女兒，她今天回來。”

李禾說：“很有可能。”

李禾第二天見到老人的女兒了，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李禾見了她，點點頭，還笑。女孩就看著李禾，問他：“你是誰？”

李禾說：“我住在那邊的東方家園，沒事時會到這兒玩，認識了你父親。”

女孩“哦”了一聲。

這個女孩子真的蠻漂亮，李禾想再見到她，但李禾一連去了好幾次都沒再見到女孩，于是李禾問老人：“你女兒呢？”

老人說：“趕回來辦點兒事，住了一晚就走了。”

李禾沒再說什么，只看著眼前那塊荒地發呆。呆了許久，李禾忽然跟老人說：“我來幫你種這塊地吧？”

老人說：“你還想作田？”

李禾說：“我不愿出去打工，在家里也沒什么事，還是想作田。”

老人說：“可以呀，這塊地給你種。”

李禾說：“我每畝給你二百塊錢，這里總共有六畝左右，到時給你一千二百塊。”

老人說：“這是荒地，我不要你的錢。”

李禾隨后就動手了，他先挖了一小塊地，然后放水。老人當然看得明白，李禾要先育種。接著李禾放水浸那塊荒地，浸了幾天，便請了耕機來。耕機在地里來來回回幾圈，一塊水田就出現在老人眼前了。老人看著那塊水田，跟李禾說：“看得出來，你是作田的好手。”

李禾說：“我喜歡作田。”

半個月后，這塊地就青青翠翠了。

這期間，老人的女兒又回來了一趟。在火車上，女孩就看到自家那塊地上栽了禾，女兒回來后問老人：“爸，你又種這么一大塊地，身體吃得消嗎？”

老人說：“不是我種的。”

女孩說：“誰種的？”

老人說：“那個小伙兒呀，上次你回來時見過他。”

女孩說：“他會種地嗎？”

老人說：“人家也是鄉下的，村里拆遷了才搬到東方家園來住。”

女孩“哦”了一聲。

李禾栽的是早稻，地里起初青青翠翠，隨后便一片金黃。村里有人從那塊地旁走過，都說這禾栽得好。他們當然知道這地是李禾種的。一個人見了李禾，跟他說：“我那塊地也荒了，你把我那塊也種了吧。”

李禾說：“好呀。”

又一個人見了李禾，也說：“我家也有一塊荒地，你把我那塊也種了吧。”

李禾仍說：“好呀。”

李禾真是種田的好手，那六畝地，收稻將近五千斤。一斤一塊二，五千斤便是六千塊。李禾當時說了每畝給老人二百塊，六畝共一千二百塊，但李禾把這些錢給老人時，老人怎么都不拿，老人說：“我說了不要你的錢。”

李禾說：“我怎么能白種你的地？”

老人說：“什么叫白種？是你自己勞動所得。”

李禾只得暫時作罷。

這天李禾沒看到老人，到老人屋里一看，發現老人病了。李禾就把老人送去了醫院，剛好用原本打算給老人的錢為老人墊了醫藥費。

老人很感動，逢人就說李禾好。

這年十月，老人的女兒又回來了，她在火車上就看到整個村里的地都綠了。回到家里，女孩又問老人：“我在火車上看見村里的地都栽了禾。”

老人說：“那個小伙兒栽的。”

女孩說：“那個小伙兒還真勤快。”

老人說：“不但勤快，人還好，我病了他還送我去醫院。”

女孩說：“那要感謝人家。”

見著李禾時，女孩說：“我父親跟我說了，他病了是你送他去的醫院，謝謝你！”

李禾說：“誰都會這么做。”

女孩說：“我看見全村的荒地你都栽了禾，你真勤快。”

李禾說：“我不喜歡在外面打工，再說在外面打工也賺不到多少錢，還不如在家作田。”

女孩說：“我也覺得現在外面的錢難賺，真的不如在家種地。”

李禾說：“那你不要出去打工，也在家種地。”

女孩說：“我不大會種地。”

李禾說：“有我嘛，我會幫你。”

女孩之后再沒出去，就在家種地。這時候她和李禾關系很好了，有一天她問李禾：“總見你一個人，你老婆呢？”

李禾說：“我還沒有對象。”

邊上有人，其中一個人跟李禾說：“那在我們村找一個。”

這話說過，一伙人都看著女孩。女孩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后說：“你們看著我做什么？”

一伙人說：“你說做什么？”

女孩臉紅了。

李禾和女孩的故事，開始了。這年秋天田里收獲的時候，他們也收獲了愛情。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