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波,郭影,陳再勇,鮑人輝,孔繁榮
臨海市公安局司法鑒定中心,浙江 臨海 317000
王某,女,74 歲,某年9 月16 日,購買中草藥“紅木香”熬成湯藥后與其丈夫陳某一起服用。約10 min 后王某出現頭暈、昏迷,經送醫院治療后一直處于植物生存狀態,直至次年5 月13 日死亡。陳某在送院途中發生抽搐,經治療后好轉并出院。
某年9 月16 日11:55,王某因“自服中藥后神志不清1 h”入院。查體:深昏迷,GCS 評分1+T+1,雙側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遲鈍,兩肺呼吸音粗,未聞及干濕啰音,心律齊,腹平軟,雙下肢無水腫,神經系統檢查不合作。經治療后于同年11 月25 日出院,出院診斷:藥物中毒;心搏驟停,心肺復蘇后,缺血缺氧性腦??;急性呼吸衰竭;肺部感染;認知功能障礙;四肢癱瘓;氣管造口狀態;癲癇。后在其他醫院多次住院治療,次年5 月13 日死亡。
尸表檢查:老年女性,尸長約150 cm,發育正常,發長約10 cm。頸部見一氣管插管口;臀部見2 處壓瘡;右足見2 處小片狀擦傷,已經結痂。余體表未見明顯損傷。
尸體解剖:頭皮未見損傷及出血,兩側顳肌未見出血,顱骨未見骨折,顱內未見出血,全腦組織軟化;頸部皮下、肌肉未見損傷出血,舌骨、甲狀軟骨未見骨折,食管、氣管腔內未見異物。胸部皮下組織、肌肉未見損傷出血,胸骨、肋骨未見骨折。兩側胸膜粘連嚴重,肺間質粘連。心包完整,心臟未見異常。腹腔未見積血積液,肝、脾及雙腎包膜完整,未見異常。胃內容物呈糊狀,約150 g,胃壁未見出血及破潰。
缺血缺氧性腦病,腦水腫;墜積性肺炎,雙肺胸膜局部粘連,肺淤血、水腫;多器官(腦、心、肝、脾、腎等)淤血;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癥,主動脈粥樣硬化;部分腎小球纖維化,腎小管腔蛋白管型;臀部壓瘡。
王某血液、肝組織中均未檢出常見毒(藥)物成分。
王某頭發總長度約10 cm,其中距根部>6~8 cm 段頭發中均檢出鉤吻素子、鉤吻素甲和鉤吻素己成分,距根部0~2、>2~4、>4~6、>8~10 cm 段頭發均未檢出鉤吻素子、鉤吻素甲和鉤吻素己成分。
據調查,王某夫婦服用的“紅木香”系同年9月14日在某中草藥鋪購買,對王某家中煎過的藥渣、未經煎泡的藥物和中草藥鋪剩余的“紅木香”進行檢驗,三者為同一物種來源,該所謂的“紅木香”實際均為鉤吻。
王某符合服用“鉤吻”中毒致中樞神經功能障礙、急性呼吸衰竭、心搏驟停,心肺復蘇后繼發缺血缺氧性腦病、肺部感染,終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鉤吻,又名斷腸草、野葛等,為馬錢科胡蔓藤屬野生常綠纏繞藤本植物葫蔓藤的全草,我國主要分布于浙閩、兩廣、云貴等地[1]。鉤吻的根、莖、葉三部分均有劇毒,含有近100 種吲哚類生物堿[2]。已鑒定的鉤吻生物堿中以鉤吻素子含量最高[3],鉤吻素甲次之,鉤吻素己毒性最強[4]。鉤吻生物堿易由消化道吸收,有極強的神經毒性,主要抑制延腦的呼吸中樞,引起呼吸中樞麻痹,導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可抑制腦及脊髓運動中樞,作用于迷走神經或直接作用于心肌,引起心律失常,鉤吻生物堿還有類似煙堿、箭毒、士的寧及抗膽堿藥樣作用,中毒者出現瞳孔散大、復視、陣發性驚厥、肌無力等[5]。
鉤吻中毒的原因以誤用鉤吻為主,口服是常見的使用途徑[6]。因此懷疑鉤吻中毒時,可提取胃內容物、血液、尿液、肝等常規體內檢材以及現場嘔吐物、藥渣進行檢驗。但實際工作中,多數鉤吻中毒者能被及時送至醫院救治,并未在短時間內死亡,故報案較晚,不能及時、有效地提取并保存中毒者的體內檢材。隨著時間的推移,鉤吻中毒者體內生物堿可因藥物中和、消化、代謝、排泄等[7],在常規體內檢材中無法檢出鉤吻生物堿,僅能通過剩余的藥渣及服用后出現的臨床癥狀進行推斷。
本案中王某夫婦一起服用所謂的“紅木香”藥湯后,均出現不適。陳某入院時出現抽搐,因服用較少,經醫院搶救好轉出院;王某因服用過多,癥狀較重,出現頭暈、昏迷、呼吸衰竭等急性中毒癥狀,入院時心搏驟停,經心肺復蘇后繼發缺血缺氧性腦病、肺部感染,長期處于植物生存狀態。經對王某家中的藥渣及未經煎泡的藥物進行檢驗,均符合“鉤吻”質量標準的規定[8],認定為鉤吻。約8 個月后,王某終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因王某從中毒至死亡之間時間較長,解剖時提取死者王某血液、肝組織進行檢驗,均未檢出鉤吻生物堿及常見毒(藥)物成分。
體內檢出鉤吻生物堿是鉤吻中毒法醫學鑒定的最有利證據。據文獻報道,毛發中可以檢測出多種毒品[9]及藥物[10]。毛發是皮膚的附屬器,為表皮退化的角質層的衍生物,主要成分為角蛋白[11]。相比尿液、血液、組織器官等材料,毛發是一類特殊的生物檢材,具有樣品穩定、保存時間長、取材方便等優勢,其檢測窗口期長,可達數月至幾年。根據毛發的生長速度,結合年齡及分段檢測結果還可以推斷服用毒藥物的時間及用量,是證明服用毒藥物的最佳檢材。本例死者王某頭發保存完整,從死者發根部剪取了部分頭發,總長度約10 cm,根據頭發生長速度為每月約0.8~1.2 cm[12],平均為1.0 cm/月,將剪取的頭發分為距根部0~2、>2~4、>4~6、8>~10 cm 共5 段,送至實驗室后進行檢驗,發現在距發根部>6~8 cm 段頭發中檢出鉤吻素子、鉤吻素甲和鉤吻素己成分,在其余分段的頭發中均未檢出。依據頭發生長速度推算中毒時間約為死亡前6~8 個月,考慮本案中因王某系老年人,頭發生長速度減緩,推斷其中毒時間接近8 個月,與其服藥中毒時間基本相吻合。此外,臨床及法醫病理學檢驗均未發現致死性疾病,尸體檢驗也未發現機械性損傷、窒息的征象,故王某符合服用“鉤吻”中毒致中樞神經功能障礙、急性呼吸衰竭、心搏驟停,心肺復蘇后繼發缺血缺氧性腦病、肺部感染,終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基于在王某頭發檢材中檢出了鉤吻生物堿,為本案的鑒定意見提供了客觀、完整的證據鏈。頭發作為一個有價值的回顧性分析樣本,多種鉤吻生物堿毒素的檢出及檢驗方法[13],可應用于法醫學領域中鉤吻中毒案例的診斷與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