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核心能力框架構建與提升策略

摘 要：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人際交往在大學生成長和社會發展中發揮出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對“00后”大學生進行半結構式訪談及應用扎根分析法開展研究，可以發現，構建“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的核心能力維度包括自我意識、同理心和關系管理。其中：自我意識側重于自我認知；同理心側重于感同身受與換位思考；關系管理側重于管理和解決人際沖突。當前，“00”后大學生在人際交往方面遇到的主要問題是交往能力的欠缺、交往手段的“虛擬化”及交往過程的“不知所措”。“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提升要從框架構建走向培養實踐，應重點在堅持評價引領與指標建構、開展循證研究與成果推廣、加強能力干預與路徑探析三個方面著手。

關鍵詞：“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核心能力框架

中圖分類號：G645.5"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7-0692（2023）06-0103-10

一、問題的提出

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培養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教育理念逐漸得到傳播與普及。近年來，我國教育界對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培養的問題日益關注，相關研究逐步從理念走向實踐。目前，既有的政策文件和課程標準雖然尚未明確提及“人際交往”這一概念，但人際交往的理念已經滲透到相關教育政策之中。然而，在具體的教育實踐中，對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仍存在諸多的困難與挑戰。既有研究發現，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發展狀況不容樂觀。例如：北京理工大學的調查研究表明，40%的學生人際交往能力一般或較差，并且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受經濟因素的影響顯著，貧困學生的人際交往能力遠低于經濟狀況良好的學生[1]；另有調查顯示，在高職院校的貧困學生中，39.5%的學生存在輕度人際關系困擾，16.3%的學生存在嚴重的人際關系困擾[2]。

伴隨大學生群體的發展，當“00后”成為大學生的主體之后，如何引導他們更好地與人交往，理應成為高等教育重點關注的問題之一。“00后”大學生出生在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他們的家庭經濟條件相對富裕，思想更加靈活前衛，價值觀更為多元化，自我意識也更強。然而，目前“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還存在諸多困難：一方面，有關人際交往的理論研究，對于“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內涵的分析還不夠清晰，并且在學理上難以達成共識；另一方面，在“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的實踐過程中，相關高校及教師囿于知識和資源的局限，對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還缺乏系統的規劃和設計。“00后”大學生的人際交往能力應該如何培養？高校關于“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目標應該如何設定？上述問題都需要進行深入探討。因此，為解決我國“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有待提升的現實問題，并在高等教育體系中全方位、多向度地開展人際交往教育，有必要進一步加強對“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研究。本研究選擇適合深度理解和解釋“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質性研究方法，探討“00后”大學生在人際交往時應具備的核心能力維度，以期為我國開展“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培養的研究與實踐提供一定的啟示與參考。

二、研究綜述

人際交往是人類的一項基本技能和本質性的存在形式，也是個體通過交往在心理或行為上相互影響與相互作用的過程。因此，在快速發展的社會中，人際交往能力對學生的成長具有重要意義，良好的人際交往是學生保持心理健康及增強綜合素質的重要條件。研究發現，人際交往能力可以促進學生向他人學習，對問題進行多視角審視，并提高學生的批判性思維和解決問題的能力[3]。還有研究發現，人際交往能力有助于幫助學生了解自我世界，培養其同理心與理解力，使其尊重和吸納不同意見，從而獲得他人的信任與認同，建立平等和融洽的人際關系[4]。

就國外關于人際交往研究的學術發展史而言，對于人際交往內涵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至古希臘時代。例如，蘇格拉底認為，人的行為和交往受理性控制與道德約束[5]26。由此可見，古希臘哲學家對社會交往的界定還是立足于人的道德修養。17世紀，英國經驗主義哲學家洛克在《人類理解論》中提出了著名的“白板說”，探討了觀念與經驗的關系，并進一步引出“交往”這一話題。他認為，各種文字尤其是已經確立的語言中的那些文字，不是私人所有，而是交易和溝通的公共尺度[6]503。此后，德國社會學家哈貝馬斯提出了著名的社會交往理論。他認為，交往是主體間通過符號相互作用與協調的活動，其以語言為媒介，通過對話溝通，并且遵守一定的規范，使得人與人之間彼此相互理解和相互認同[7]。洛克的交往理論受自身狹隘的經驗主義認識論的束縛和限制，而哈貝馬斯的交往理論建立在交往合理化理論的基礎上，擺脫了傳統經驗主義的狹窄眼光和自我封閉的藩籬[7]。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美國學者克雷格·西爾（Craig R. Seal）把人際交往定義為個體通過社會互動和交往認識，調節自我情感和行為，以實現個人目標的潛能[8]。總體而言，國外關于人際交往的相關理論研究體現了主體間性思想，并且強調語言在人際交往中的重要作用，對于全面客觀地理解現代社會人際交往具有一定的理論參考價值和現實借鑒意義。

國內關于人際交往的討論則肇始于20世紀90年代。在研究人際交往內涵的過程中，產生的代表性觀點主要包括“活動說”和“關系說”。王武召、劉奔、江丹林等主張“活動說”，認為人際交往是“人們在社會生活中為了滿足某種需要而進行的信息交流或聯系，是人類所特有的高級活動形式”[9]4。他們還提出，人際交往是 “人的社會存在方式，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人與人之間互相往來，進行物質、精神交流的社會活動”[10]77。主張“關系說”的霍有光、劉祖云等則認為，人際交往是“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他們強調，人際交往是 “個體從社會獲取知識和經驗的源泉，是主體和客體的一種互動關系”[11]88，“人與人在相互接觸的基礎上，通過一定的相互作用形式達到相互影響目的的過程和由此凝結的情感關系”[12]1。

盡管國內外不同時期的研究者有關人際交往研究的視角與觀點有所差異，但學術界對于人際交往已達成以下共識：一方面，幾乎所有關于人際交往的研究都包含“語言”和“溝通”這兩個要素，即人與人在實踐中主要以語言符號為中介實現社會溝通和交往，并在此基礎上表現出各種類型的人際交往活動；另一方面，就歷史延續性而言，人際交往的發展與人類歷史的發展是同步的，具有鮮明的歷史性，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個體、社會及國家之間相互作用和彼此聯系的活動。

關于人際交往行為維度的研究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相關研究者基于不同的理論視角提出了多種行為維度。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出發，人際交往是個體進行互動與交往的社會和心理過程，人際交往過程受到個體知識、溝通技能、交往態度與文化背景的影響。例如：亞瑟·博克納（Arthur P.Bochner）提出，人際交往包含同理心溝通、可描述性、擁有情感、自我表露、行為靈活性五個維度[13]；約翰·維曼（John M.Wiemann）認為，良好的人際交往應該具備歸屬（支持）、社交放松、同理心、行為靈活性、互動管理技能等特征[14]。博克納和維曼把“同理心”與“行為靈活性”作為人際交往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由于同理心在社會交往過程中涉及對他人需求和價值觀的高度敏感性，富有同理心的人能夠對他人形成準確的印象，并通過溝通時的信息和語氣感知及接受他人的想法。行為靈活性是個人在社交過程中根據社交場景的變化，及時以新方式進行溝通和交流的能力，并以此決定與他人互動及自我表達的次數。在此基礎上，克雷格·西爾提出，個人的人際交往能力包括以下因素：一是自我認知，即對自己的情感和才能的了解與理解，包括自我察覺和準確的能力評估兩個維度；二是考慮他人，即在思考與行動之前考慮他人及實際情況，包括同情心和自我監控兩個維度；三是與他人的聯系，即與他人建立融洽和親密的關系，包括人際交往與親密性兩個維度[15]。

綜合已有研究對人際交往內涵和行為維度的思考，可以發現，人際交往是一個內涵豐富的概念。社會學與教育學領域的相關研究，都側重對人際交往所需的不同行為或技能進行闡釋，試圖在一定程度上勾勒出完成人際交往所需的最有效的社交行為或關鍵社交技能，這對于理解“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具有重要作用。同時需要指出的是，已有研究框架中所描述的不同社交行為與技能之間的關系亟待進一步澄清和完善。在具體的實踐過程中，培養或訓練大學生掌握一項或多項社交技能，并不一定能夠確保大學生實現良好的人際交往目標，也不一定能夠有效提升大學生在面對社會交往時所需的社交能力。因此，相關研究需要轉換視角，對人際交往的能力框架進行重新搭建，共同指向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與提升，這也是本研究的目的所在。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質性研究中的扎根分析方法。扎根研究強調在資料收集、文獻及研究者個人知識的基礎上，通過對收集的資料進行分析以建立理論。扎根研究的數據分析分為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三個步驟。

（二）研究對象

本研究共邀請來自吉林省、遼寧省、江蘇省、湖南省、陜西省和天津市的一百多名“00后”大學生參與。依據扎根理論中的“理論飽和”原則，當“00后”大學生樣本人數達到29人時達到理論飽和，不再出現新的范疇。因此，本研究選擇了29位“00后”大學生的訪談資料作為分析對象，其基本信息見表1。

（三）研究過程

第一步，研究者受邀參加某大學教師申報“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科研項目，以此參與對“00后”大學生的觀察研究，初步確定研究范疇。

第二步，研究者以觀察日志為基礎，借助半結構式訪談提綱，對“00后”大學生進行一對一訪談。在正式訪談之前，研究者邀請10名大學生進行預訪談。每次訪談結束后，研究者及時將語音資料整理為文字材料，并且撰寫研究日志。

第三步，編碼分析。本研究采用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的編碼方式。首先，采用逐行分析的方法對訪談資料進行初始編碼，共獲得概念類屬23個；其次，不斷總結開放編碼的研究結果，將相似概念歸為一個次類別，形成10個關聯式編碼概念，并在命名關聯式編碼時綜合考慮“00后”大學生所應具備的人際交往技巧和能力；最后，將關聯式編碼獲得概念類屬進一步整合，形成選擇性編碼3個，具體內容見表2。

第四步，編碼完成后，本研究將“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的核心能力歸納為三個維度，闡釋維度間的關系，并進行信效度檢驗。在信效度檢驗時，研究者先利用Nvivo軟件對Kappa系數檢驗，對系數值低于0.8的編碼進行重新檢查；隨后，研究者邀請教育學、心理學學科專家對編碼的科學性進行檢查，并依據專家意見對編碼進行重新調整和修改。

四、研究結果：人際交往核心能力框架構建

（一）核心能力1：自我意識

自我意識是人際交往核心能力的基礎，個體基于對自我的認同或理解向外展現出特有的自信水平、情緒意識與自我狀態。根據三級編碼整理，自我意識主要由良好的自信水平、意識和判斷他人的情緒狀態、管理自身情緒、表達自己的感受并意識到對他人的影響，以及意識到他人對自我狀態的影響構成。

1.良好的自信水平

自信既是“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過程中的首要條件，也是人際交往的心理基礎。有受訪者表示：“與人交往時，我在語言交流、學習能力、溝通能力、表達能力方面都比較自信（S12）。”同時，“00后”大學生在與人交往時，對自己熟悉的領域和談話內容比較自信，這也會使得其在交往環境中顯得更自然與從容。有受訪者表示：“我在交流自己了解比較多，有過親身體驗和研究方面的知識與經歷時，會比較或者有自信，通常這種時候話也比較多，比較自如（S10）。”

2.意識和判斷他人的情緒狀態

“00后”大學生在人際交往時，能夠通過對方的言語、動作、表情等大致判斷他人的情緒狀態。有受訪者表示：“我在與人交往時，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情緒狀態，一般根據他的面部表情、肢體動作、說話言語之間的言外之意等方式（S12）。”并且，“00后”大學生能夠在交往的過程中察覺到他人明顯的情緒變化，適時地做出一定的調整。有受訪者表示：“我在與人交往過程中，能較好地察覺出對方的微表情，捕捉他的情緒變化，并根據需要做出調整，使我們的交流繼續進行下去（S11）。”

3.自身情緒的管理

“00后”大學生能夠克服緊張、害怕、不安等情緒正常完成交流或發言活動。有受訪者表示：“其實我心里很害怕上臺發言或者做演講，每次都會非常緊張和焦慮，但還是會努力去克服這種情緒完成發言，與人交往時也是一樣（S10）。”“00后”大學生在與人交往的過程中，即使感到不悅也能保持禮貌，并調節憤怒、嫉妒等情緒。有受訪者表示：“在與人交往的過程中，我在生氣時，會默默在心里倒數30秒；我在嫉妒時，會想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夠好，或者還有什么地方需要提升；我在興奮時，會努力地按捺自己激動的心情，等到平緩過來之后再去與其他人交流（S12）。”同時，“00后”大學生還能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在一定范圍內，對沖動的言行進行抑制。有受訪者表示：“我能較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緒，在原則范圍內，我都不太愿意將自身的不良情緒散播給別人（S11）。”

4.表達自己的感受并意識到對他人的影響

“00后”大學生在與人交往中，能夠通過語言、表情或肢體動作等向他人清楚傳達自身感受。有受訪者表示：“在與人交往時，我能夠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感受，通常通過直接說明或者間接地提醒對方自己的感受，不高興或高興時也都會主動地表達出來（S12）。”在表達自身情緒的同時，“00后”大學生也會考慮到對他人的影響并進行相應調節。有受訪者表示：“有時候，我能感覺到某句話或某個動作對對方有所冒犯，我會在接下來的表情和言語中有意識地表現得更友好與親和”（S9）。”

5.意識到他人對自我狀態的影響

“00后”大學生能夠注意到他人對自我情緒狀態的影響。有受訪者表示：“在和同學、朋友的交流過程中，常常在他們難過時，我也會難過；在他們開心時，我也會開心（S29）。”但與朋友發生分歧或意見相左時，“00后”大學生也能夠有自己的立場和判斷。有受訪者表示：“當與朋友因想法不統一而產生爭執時，我通常會跟對方展開交流和討論（S14）。”

自我意識是個體對自我及自我與他人關系的認識，是一種自我了解和認知的能力，反映了自我與他者以及世界的聯系。在教育情境中，大學生自我意識發展的狀況是影響其社會交往能力的重要因素。研究發現，具有自我意識的學生能與同伴建立更好的關系[15]。因此，“00后”大學生在社會交往中，需要不斷完善自我意識，表現出恰當得體的言談舉止，自覺進行自我行為的調適，樹立良好的自我形象，從而為建立良好的人際交往奠定基礎。

（二）核心能力2：同理心

所謂同理心，是個體能夠設身處地對他者的處境、情緒與情感進行認知性理解的能力。本研究中的編碼分類，主要將大學生同理心分為“認真傾聽并理解他人的感受”與“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問題”兩個維度。

1.認真傾聽并理解他人的感受

“00后”大學生在與人交往中，能夠認真地傾聽及理解他人的感受。有受訪者表示：“在與人交往時，我主要通過觀察他人的語氣，然后等到他人說完自己再說，盡量不去打斷別人說話，對別人所說的內容做出積極的回應和反饋（S12）。”此外，在傾聽和理解的基礎上，“00后”大學生盡可能地為朋友提供幫助和支持。有受訪者表示：“如果朋友不在身邊的話，我可以通過手機信息、電話等方式進行安撫。朋友在身邊的話，我就叫上她一起吃飯，逛操場、做好玩的事情，傾聽她的煩惱，讓她忘記那些不快（S13）。”

2.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問題

與他人交往時，“00后”大學生能夠產生同理心，與對方感同身受。有受訪者表示：“每次參加聚會時，我都會被朋友們快樂的氛圍感染，感覺自己的心情也好起來了。而當好朋友遇到不公或悲傷的事情時，我也會替他們感到非常難過（S3）。”在產生同理心的基礎上，“00后”大學生還能夠設身處地地為他人提供建議或幫助。有受訪者表示：“我能夠從他人的角度思考和處理問題，然后再幫助他分析眼下的狀況和利弊，為他提供一點兒情感上的支持和理性的建議（S12）。”從他人角度思考問題，是“00后”大學生對他人情緒狀態的情感反應。而從他人的角度思考和處理問題，“努力做到與對方感同身受（S9）”，有助于提高“00后”大學生在相關事件中進入他者角色，理解他者感受與邏輯，進而更容易地理解他者當下的狀態和事情的來龍去脈。

由此可見，在人與人的社會交往中，特別是在“00后”大學生的溝通交流中，同理心是尊重對方、理解對方并與對方平等對話的基本途徑，也是大學生之間交往溝通的基礎。

（三）核心能力3：關系管理

良好的關系管理是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成熟的標志。在本研究中，關系管理被進一步細分為與他人相處融洽、管理和解決人際問題、使用溝通及社交技巧與他人進行積極互動三個方面。

1.與他人相處融洽

“00后”大學生在與人交往中能夠保持尊重和禮貌，與他人相處融洽。部分受訪者表示，“自己要真誠，能夠換位思考與善解人意。在他人需要幫助時，自己能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S15）”“以自己想要被對待的方式去對待別人（S2）”“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把自己放到太高的位置，彼此之間自然就會相處融洽了（S5）”。“00后”大學生能夠與交流對象分享自己的感受，并在對話中保持有效的回應。部分受訪者表示，“我在平時開會或者與老師交流之前，都會在腦子里想一遍自己想要表達的話，防止出錯（S22）”“我通常能夠在對話中感受到人家表達的信息和情感，然后有針對性地做出回應和反饋，這樣才能有來有回，不會自說自話（S1）”。

2.管理和解決人際問題

即使碰到脾氣不相投的人，“00后”大學生也能夠和諧相處。有受訪者表示：“偶爾碰到自己不喜歡或者合不來的同學，又沒辦法避開的時候，也會保持禮貌（S17）。”本研究在訪談中發現，部分“00后”大學生已掌握了一定處理矛盾和人際沖突的技巧與能力。部分受訪者表示，“與朋友吵架時，我們通常會先控制自己的情緒，讓雙方盡量都處在冷靜的情緒狀態下，然后再試圖坐下來共同分析問題，嘗試達成共識。即使有時無法說服對方，我們也能夠做到求同存異（S25）”“意見不統一時，我們會先記錄和記住存在不同的地方，然后和對方交流，如果解決不好，會先商量拿個折中方案，然后找比較有經驗的前輩詢問（S10）”“我一般先根據事情的重要程度決定是否有必要堅持自己的意見。而當遇到事情相對重要且對方難以說服的情況時，我會引導對方共同商量各退一步、相互妥協的解決方法（S19）”。

3.使用溝通及社交技巧與他人進行積極互動

本研究通過訪談發現，“00后”大學生能夠掌握一定的社交技能并與他人展開互動，如發起話題等。部分受訪者表示，“一般在有很多人的場合中，我偶爾會主動發起話題，打破尷尬（S4）”“我在聚會中很少做那個主動說話的人，但我會很認真耐心地聽好朋友對我講述他們的事情，然后再與他們一起討論（S8）”。“00后”大學生在與異性交往的過程中也能做到自然從容，舉止文雅。有受訪者表示：“我覺得跟異性相處時還是應該多注意一些的，尤其是對于有些話題和聊天的內容、尺度、距離，都需要更認真地考慮，才能給予對方尊重和愉悅的交往體驗（S10）。”

在“00后”大學生的社會交往中，大學生之間的關系管理不是一個靜態過程，而是一個不斷調適與協調人際交往過程中產生的各種矛盾和沖突的動態過程，從而建立一種和諧的人際關系。在學校環境中，和諧的人際關系與良好的社會交往是大學生保持心理健康的重要條件。“00后”大學生通過交往與他人建立平等融洽的人際關系，有助于進一步認識自我，并且獲得他人的理解、信任與尊重，從而體會到人生的幸福。

五、研究結論：“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的困境

（一）交往能力的欠缺

建立和維系良好的人際關系，需要一定的交往能力和溝通技巧。交往能力強的“00后”大學生能夠表現出自信和隨機應變的特點，在人際交往中往往如魚得水。人際交往能力欠缺的“00后”大學生則容易被群體孤立，從而產生孤獨、沮喪、無助等負面情緒。部分受訪者表示，“我在交往時不自信，恐懼與別人交流，語言表達能力逐漸下降，心情也不好（S19）”“不太外向，與人交流時不太會主動詢問，面對一些事情處理不果斷，與人交流時很容易冷場（S7）”。可見，交往能力的欠缺是困擾“00后”大學生的主要問題。有受訪者表示：“與人交往時，我不能表達自己的感受，一般會隱藏自己的感受，不太擅長將自己的情緒表達給別人，因為感覺會比較尷尬，其他人其實也不太想聽，沒有存在感（S10）。”此外，在日常交往中，一些“00后”大學生缺乏言談技巧。部分受訪者表示，“我有個同學因為性格原因比較強勢，我行我素，說話尖酸刻薄，一點兒不給其他人面子，我們都不想和這個同學講話（S13）”“有的同學聽不進建議，一意孤行（S18）”。這些“00后”大學生在人際交往中常常以自我為中心，缺乏交往能力，與人交談時用詞尖酸刻薄，很難被其他同學接受。同時，部分“00后”大學生在遇到人際沖突時會感覺手足無措，多數情況下會選擇沉默。有受訪者表示：“我們班長在開會討論時咄咄逼人，一點兒也不顧及我們的感受，我們什么都不想說，也不想和他討論，只想快點結束會議（S24）。”這些不恰當的言語容易傷害交往對象的感情，影響與同學之間構建和諧的人際關系。顯然，部分“00后”大學生的表達能力、溝通能力有所欠缺，嚴重影響自身的全面發展，并給學習和生活造成很大的阻礙。

（二）交往手段的“虛擬化”

科技的發展促使人類的交往方式不斷更新，交往理念和行為模式也隨之發生變化。“00后”大學生是與網絡相伴而生的一代，網絡虛擬交往是“00后”大學生交往的重要手段，手機、電腦成為“00后”大學生交往的主要工具。有受訪者表示：“我平時喜歡和朋友在微信上聊天，相反，我們有時候在線下卻是無話可說（S18）。”網絡交往雖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其僅僅是交往活動的一種工具和手段，若沉迷于虛擬的網絡交往而迷失自我，喪失自我的主體性而被虛擬的網絡支配，則會違背最初的交往目的，從而導致交往的異化。本研究在訪談中發現，“我與異性交流總覺得不好意思，還有點社恐，但在微信上會聊得來（S27）”“我的語言表達能力不夠強，老害怕和別人說錯話，但在網上聊天時不擔心會碰到這些問題（S24）”等情況表明，網絡世界中的“00后”大學生能夠選擇性“忘記”現實世界中的種種事實，能夠從網絡世界中選擇自己想要的信息，從而塑造自己所面對的世界。網絡虛擬交往空間與現實交往空間能夠呈現出不同的“自我”，網絡交往空間面臨的道德壓力和交往風險較低，所需的人際交往技能較少，不需要考慮太多交往所造成的后果及現實問題。然而，將“虛擬化”的網絡人際交往作為人際交往的主要渠道，勢必會忽視現實中的人際交往，造成交往的異化。長期“躲”在屏幕后的交往活動，不僅會導致“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下降，而且會對其身心健康造成嚴重影響。

（三）交往過程的“不知所措”

“00”后大學生主要生活在高校這座“象牙塔”之中，以學業活動為主要生活方式。學業活動作為高智力性活動，在開展過程中需要“00后”大學生不斷地進行自我對話、自我反思和自我評價。本研究在訪談中發現，“00后”大學生與社會交往相對較少，缺乏與陌生人交往的興趣，時間精力的投入也非常有限。部分受訪者表示，“與陌生人的交流不夠主動，對于不夠熟悉的‘朋友’的請求，往往不知道該如何拒絕（S11）”“在熟人面前什么話都說，在陌生人面前裝作什么事都沒有，也不知道要說什么（S19）”。無論是不屑于交往，還是缺乏交往的投入，都會導致“00后”大學生在作為“社會人”與社會中的其他人交往時往往會不知所措。有受訪者表示：“我面臨的問題是，在面對不熟悉的人時不知道運用什么樣的方式去應對，不知道如何拒絕別人；有時候會委屈自己，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S12）。”受生活圈的限制，“00后”大學生的交往常常局限在有共同利益的團隊內部，主要囿于同學、朋友和老師這一人際圈層。“00后”大學生在面對陌生人時，往往缺乏交往的意愿，難以做到心與心的交流和溝通。而同伴群體之間的交往是建立在相互平等和相互了解的基礎上，成員更容易通過“天然”的情感保持聯系，既能相互促進共同提高，也有助于保持自尊和自信感，因此頗受“00后”大學生的青睞。

六、研究建議：“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核心能力的提升策略

人際交往作為一種重要的社會與情感能力，在促進“00后”大學生健康成長發展中具有重要作用。本研究從學生群體的角度出發，構建起“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核心能力框架，將人際交往分解為自我意識、同理心和關系管理三個方面，并對“00后”大學生在人際交往中面臨的困境進行闡述。基于此，本研究提出培養“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核心能力的提升策略，以期為“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發展提供有益參考。

（一）堅持評價引領，構建本土化測評指標

人際交往作為社會與情感能力的子技能，除了經合組織（Organizati 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簡稱OECD）開展的社會與情感能力測評外，國際上知名的人際交往測評還包括社交行為量表（Social Skills Behavior Scales，SSBS）、家庭和社區社交行為量表（Home and Community Social Behavior Sca-les，HCSBS）、社交技能評估系統（Social Skills Rating System，SSRS）、沃克-麥康奈爾社交能力和學校適應量表（Walker-McConnell Scales of"Social Competence and School Adjustment，WMS）、社交能力評定表（Social Competency Rating For-m，SCRF）等。雖然人際交往在國外受到眾多研究者的關注，但國內對人際交往的研究仍不多見，尤其是缺少人際交往測評的實證研究。2011年，教育部發布的《普通高等學校學生心理健康教育課程教學基本要求》提出：“通過教學使學生了解人際交往的意義、特點及類型，理解影響大學生人際交往的因素，掌握基本的交往原則和技巧，了解人際關系障礙的類型及調適方法，增強人際交往能力。”[16]人際交往是心理健康教育中的重要內容，但教學基本要求并沒有提及對人際交往能力測評的具體指標。因此，我們需要在借鑒域外人際交往測評指標的基礎上，立足我國“00后”大學生的身心發展特征，以構建中國本土化的測評指標體系。具體而言，測評指標體系建設應滿足兩條標準：一是測評指標應包括標準化程序的正式評估和結構化訪談等非正式評估；二是開發針對不同年齡階段的測評指標框架。概言之，構建我國“00后”大學生的人際交往測評指標，需要教育工作者攜手努力、共同擬定，以大學生的全面發展為己任，建立起本土化的測評體系。

（二）開展循證研究，注重研究成果的應用

研究表明，人際交往與其他社會和情感能力一樣，不僅可以培養，而且越早進行培養或干預，取得的效果越好[17]。“00后”大學生處于成長的關鍵時期，各方面能力都具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和可塑性，而這一時期也是人際交往能力培養的關鍵性階段。“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的發展有著自身獨特的規律，在不同發展階段的培養目標也不同。因此，研究“00后”大學生的人際交往能力是探索有效培養途徑和構建本土化測評體系的前提與基礎。加強“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研究，揭示我國“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的發展規律，對探索“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途徑與方法具有重要意義。相關研究者必須要針對“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培養實踐中的問題，積極開展“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培養的理論研究，并在此基礎上開展關于“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發展策略的循證研究。所謂循證研究，是指在教育研究中，應圍繞所要解決的教育問題，基于可靠證據做出最佳的決策[18]10。研究發現，基于證據的人際交往干預措施可以有效地提高學生的社交能力[19]2-68。因此，教育科研工作者在做好循證研究的同時，要積極將研究成果推廣應用到教育實踐中，制定切實可行的“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培養方案，最大限度地促進“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發展。

（三）加強學生干預，探索有效的培養途徑

杜威提出：“學校本身必須是一種社會生活，學生在學校中彼此平等相處，交往、交流和合作，獲得有關事物的知識。”[20]375OECD的研究發現，良好的人際交往可以幫助學生更好地適應學校環境，與同學相處融洽[21]，并且學生的人際交往與他們的學業表現及心理健康呈正相關[22]3。在具體的人際交往培養過程中，無論是學校自選的干預項目還是政府領導的全國干預項目，都要立足“00后”大學生的發展，全面科學地把握“00后”大學生的成長特點。“00后”大學生人際交往能力的培養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不僅需要在學校場域內施行，如通過某些具體學科進行教學，而且需要多元主體聯動，開展共同培養。首先，課堂教學既是學校教育的重要形式，也是“00后”大學生在教師引導下積極參加認知活動和實踐活動的過程。教師應秉承以學生為中心，設計形式多樣和豐富多彩的課堂活動，讓生生之間及師生之間的互動成為課堂活動的主要形式。其次，增加社會實踐活動和體育活動的比例，讓“00后”大學生在真實的情境中鍛煉人際交往能力。研究發現，積極地參與社會實踐活動可以增進學生之間的溝通與交流[23]，而富有激情、項目選擇性較多的體育鍛煉對其身心健康發展，尤其是對合作能力、人際交往能力等方面的培養具有較好效果[24]。最后，引導“00后”大學生正確認識現實人際交往中的真實自我和網絡人際交往中的“虛擬”自我，實現自我的完善和統一。國家要發揮網絡平臺的引導作用，完善網絡監督機制，建立健全網絡道德規范。與此同時，“00后”大學生也需要理性地使用網絡，減少對網絡交往的依賴，著眼于現實世界中的人際交往，在現實世界中充實自我、完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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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nstruction of Interpersonal Core Competence Framework for Generation Z College Students and Improvement Strategies based on In

——Depth Interviews with College Students in 6 Provinces and Municipalities

Chen Huanchun1， Wang Qian2

（1.Party School of Zhenjiang Municipal Committee of CPC / Zhenjiang Institute of Administration， Zhenjiang Jiangsu 212100; 2.Department of Education，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Abstract：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society，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plays an increasingly important role in the social development and growth of Collegestudents. Based on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 with Generation Z College students andthrough analysis using grounded theory，it can be observed that the core dimensions of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ve abilityinclude self-awareness， empathy， and relationship management. Among them， self-awareness focuses on self cognition; empathy focuses on relating and perspective-taking; relationship management focuses on managing and resolving interpersonal conflicts. Currently， the problems encountered by Generation Z college students in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on mainly manifest as a lack of communicative skills，“virtualization”of communicative methods， and a sense of being“at a loss”in communication. In order to improve the interpersonal communicative ability amongGeneration Z College students， we shouldshift from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framework to practical training， centering around three tasks， namely evaluation guidance and index construction， evidence-based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 of research results， and reinforced interventions and path analyses.

Key words：Generation Z college students; interpersonal interaction; core competence framework

【責任編輯：劉振宇" " 責任校對：陳紫天】

收稿日期： 2023-02-10

基金項目：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一般項目（BIA220062）

作者簡介： 陳喚春，男，江蘇鹽城人，中共鎮江市委黨校（鎮江市行政學院）講師，教育學博士，主要從事教育政策研究；王倩，女，陜西咸陽人，華東師范大學教育政策學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社會與情感能力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