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發展述論

摘 要：近代美國形成了以州和學區為主體的地方分權教育管理體制，公立學校由地方負責。但是，美國的公立學校教育不僅是為了滿足地方公眾和社會需要，也在美國的國家觀念形成和國家認同過程中發揮了特殊的作用。美國的公立學校教育起源于殖民地和獨立戰爭時期，它與美國民族的形成具有密切關聯。探討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中的經驗、模式和存在的問題，對于進一步認識我國學校教育的功能，以及提升學校為國家與社會服務的水平，具有一定的參考借鑒價值。

關鍵詞：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

中圖分類號：G571.2"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7-0692（2023）06-0070-07

對于在近代的歐洲各國而言，教育被證明是創建一個國家最有力的工具。受到歐洲經驗的啟發，美國的公立學校教育也被視為促使民族意識形成的最強有力的工具，并成為美國發展公立學校教育最初的動力來源[1]184。

一、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的發展歷程

（一）英國對殖民地時期學校教育的影響

16世紀以前，美洲大陸的原住民印第安人的經濟和文化教育極端落后，并不具備本民族的文字與學校。16世紀以后，歐洲各國開始殖民美洲大陸，并向那里大量移民。美國教育的歷史基礎便是由來自歐洲的殖民主義者建立起來的，他們試圖在北美大陸重建歐洲類型的學校。“最初到達美洲的歐洲人并不僅僅是英國人，西班牙人、法國人、荷蘭人和瑞典人都曾先后到達新大陸。但沒有任何國家像英國那樣廣泛地發展教育，結果英國取得了文化政治的霸權。”[2]23到17世紀中葉，來自英國的移民已經遍布北美各殖民地。據美國人口統計局估計，1650年，殖民地的人口總數約為五萬多人，其中

44 000人是英國人[3]4。人口的優勢也促使英國的習俗制度在各殖民地居于主導地位。由此，英國對美洲社會和文化的形成產生了巨大影響，英國有關政治、經濟、宗教和教育的學說被移民帶到美洲大陸，成為美洲當地社會發展的文化基礎。最早移民美國的英國人是清教徒，“他們給新世界帶來了英國的習慣法，帶來了英國政治先例和千百年來發展起來的傳統，這毫無疑問是他們的制度的真正基礎”[4]4。英國的國教會成為部分殖民地區的官方教會，英國清教徒則遍布于各殖民地區。在整個殖民地時期及建國階段，美國的歷史、傳統和發展都是英國式的。

殖民地時期，歐洲殖民者認為印第安人不僅是未開化的“野蠻人”，更是無知的存在，語言也是簡單又低級的，甚至認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語言。為了能夠很好地管理殖民地，歐洲殖民者試圖對印第安人實施英語同化政策。一些傳教士為了向印第安人傳教，不僅主動學習印第安人的語言，還將《圣經》翻譯成印第安語供他們學習，由此培養了一批印第安基督教傳教士。18世紀的歐洲殖民者通過在這片土地上的實踐得出一個結論：“語言是文化的一部分，同化印第安人的最佳方案是對他們全盤盎格魯化。”[5]39而學校是最有效且覆蓋面最廣的英語教學場地，對印第安人子女的同化有著很好的效果，進而影響其家長。

殖民地時期，美洲大陸上創建的學校具有一定的公共教育性質，并被視為公立學校的雛形①。這一時期的教育權掌握在清教徒的手中。因此，學校的教育目標就是將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培養成清教徒的信徒，以期建立起宗教王國。殖民地時期的學校教育制度基本上是從英國移植過來的，在殖民地占主導地位的教育思想和教育設施最初都源于英國。雖然荷蘭人、瑞典人、德國人在新大陸定居，而這些國家的學校也被引入殖民地，但實際上這些學校對美國教育發展的影響很小。在英國對殖民地的統治建立后，荷蘭人、瑞典人和法國人迅速被同化，其早期特征消失殆盡；德國人則日益遭受孤立，在賓夕法尼亞以東幾乎沒有影響[3]6。

北美殖民地由于地理環境、社會生活及不同的移民特征，在教育上形成了北部、中部、南部三個各具特色的區域，具體分為新英格蘭模式、大西洋中部模式和南部模式。其中，新英格蘭地區因自身具有的獨特發展模式，而一度成為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該地區的公共教育同樣對美國公立學校的發展有著深遠影響。新英格蘭地區由13個殖民地組建而成，其中馬薩諸塞殖民地的人口就占據三分之二，并且當地的政府和人民十分重視教育，特別是公立學校的建設與教育理念的創新，使得其他殖民地的人們紛紛前來學習和模仿，馬薩諸塞殖民地便由此成為新英格蘭地區的教育中心。

英國的傳統對美國殖民地時期及以后的學校教育產生了深遠影響。此外，殖民地時期以英國為主導的文化和教育具有較強的同化功能。盡管來自荷蘭、德國、瑞典等國的移民都在努力保存屬于自己的語言和文化傳統，并建立了各自的教區學校，但由于人口數量的限制，他們處于英國移民文化的包圍中，逐漸被統一到英國移民的模式之下。與此同時，雖然各個殖民地在教育發展上存在一定差異，但它們之間的共同點仍然是主要的。從殖民地時期到19世紀，美國教育的主要形式與理念都是盎格魯——新教式的[3]6。新英格蘭地區的形成與宗主國英格蘭的宗教沖突有著直接關系，并且影響到這塊新殖民地的公共教育的發展。美國文化的根源在于歐洲的清教文化，這不僅為美利堅民族的形成奠定了堅實基礎，也為美國人的主流價值觀的形成埋下伏筆。在兩百多年的歷史變遷中，美國文化經歷了由單一到多元融合的過程。雖然美國社會的方方面面均體現出鮮明的多元化特征，但公民的國家認同感是十分統一的，這主要歸因于清教的道德傳統。清教主義是美國文化的根源，它從政治、經濟、生活等多個方面影響著美國的思想文化，不僅奠定了美國社會和美國精神的基調，也塑造了美國人獨特的性格，并在同化移民與教育公民方面起著關鍵性的作用。

（二）獨立戰爭后公立學校教育為國家認同教育所付出的努力

1776年爆發的獨立戰爭結束了英國對北美殖民地的統治，使美國成為獨立自主的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并為美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對于一個由各民族組成、沒有任何前國家機構的新生國家而言，當務之急是形成自己的民族特征和民族文化。當時的美國人認為，作為政治體制之一的共和制，完全依靠人民的道德與個性得以生存，而學校教育對于這個新政體的重要性尤為突出。于是，有教育家開始呼吁，學校教育應在教育內容和辦學方針上實現美國化，不但憲法是共和的，教育也要實現獨立。

受法國啟蒙思想家德尼·狄德羅（Denis Di-

dero）等學者的影響，美國政府以天賦人權、自由平等相標榜，試圖按照自由民主的原則創建新教育、開辦新學校，并將學校視為民主國家培養健全公民的機構。為了更好地鞏固新生的資產階級政權，美國的開國元勛們高度重視教育的作用。例如，本杰明·拉什（Benjamin Rush）是美國建國初期最早論述公共教育和公立學校的學者之一，他認為教育能夠培養人們的道德官能，引導人們避免罪惡，拯救人們的命運。而對道德官能的訓練主要是向青少年灌輸一些信條。過去，這些信條是宗教信條和原則；現在，這些信條則是能夠建立起本杰明·拉什稱之為“共和機器（Republic Machines）”的價值體系。美國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George Washington）認為：“要把籌辦普遍傳播知識的組織機構當作頭等重要的目標。”[6]322美國著名政治家、教育家托馬斯·杰斐遜（Thomas Jefferson）也指出：“我們（美國人民）的自由如不掌握在人民手中，而且在有一定教育的人民的手中，是永遠不會有保障的，我看這是一條公理。”[6]322從獨立戰爭時期起，教育就被認為對形成民族特點、培養社會凝聚力、推進共和觀念具有獨一無二的重要性，尤其是對一個松散的、種族多元化的、年輕的共和制國家更是如此。像歐洲一樣，公立教育制度的建立是美國國家形成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個方面。特別是在早期，它扮演著文化和意識形態的角色，比其他部門承擔的任務更為重要[1]184。

建國初期，由于戰爭破壞所導致的經濟困難，美國教育的發展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因此，美國政府對待教育采取放任的態度，認為教育是每個家庭的任務，不應該由國家負責。在此期間，第二次英美戰爭的爆發，嚴重挫傷了美國民眾的國家認同感。美國政府開始意識到，教育對于維護國家統一具有重要的作用。由此，美國政府采取一系列措施加強學校在國家認同教育過程中的功能。

1.建立新型的公立學校

第二次抗英戰爭（1812—1814）勝利后，美國徹底擺脫了英國的影響和控制，走上獨立發展資本主義工業的道路。隨著社會經濟的迅速發展，新興工業城市逐漸興盛，來自歐洲等地區的移民不斷進入美國。由于大量移民的涌入，美國的社會問題頻發，不同民族間的摩擦不斷。為了有效培養適應經濟發展所需要的新型勞動力，并且使來自不同的國家和民族的移民形成美國精神與民族特征，美國迫切需要建立平等、免費、不屬于任何教派的公立學校來普及教育。雖然殖民地時期的學校繼續存在，但新生共和國的領導人仍尋求建立新型學校，使之適合美國的需要。在以賀拉斯·曼（Horace Mann）為代表的公立學校推動者的助力之下，產生于19世紀20—30年代的公共教育運動，使美國政府逐漸掌握教育的主動權，改變了學校教育由教派控制的局面。公立學校教育的培養目標不再以清教徒為主，而是為資本家服務。同時，公立學校對于移民的教育僅停留在簡單的英語和法律政策的教學方面，這是由于美國政府期望以最低的成本來實現對移民的同化。

2.公立學校教育開始在教材編寫、教學方法等方面實現美國化

教材是學生了解美國歷史和政治、培養愛國主義精神及國家認同感的重要工具，也是豐富學生精神世界的補給品。語言統一則是國家統一的重要標志。由此，美國政府開始對英語的發音和文字進行改革，力求簡潔，便于書寫與交流。

3.重視文化和語言在國家認同教育中的特殊作用

獨立戰爭以前，各殖民地依據以英國的政治、地理、歷史、文化等內容編寫的課本進行教學，并灌輸“親英”的思想。美國獨立后，教育家們堅信，美國不僅要在政治上和經濟上擺脫英國等其他歐洲國家的控制，還要在文化與語言上實現獨立。尤其是語言是否統一、是否形成自己的特色，對于培養公民的國家認同感極為重要。例如，教育家諾亞·韋伯斯特（Noah Webster）認為：“一旦（孩子）能開口說話了，他們就應當能夠對自己國家的歷史耳熟能詳，就能歌頌自由，歌頌為革命作出貢獻的那些杰出的領導人和政治家。”[7]1131783年，諾亞·韋伯斯特出版了《美國拼音課本》，其內容以美國地理、歷史、政治和文化為基礎。此書問世之后廣受歡迎，不僅被公立學校用作教材，也被公民當作用于消遣的讀物。諾亞·韋伯斯特提出，國家主義的“一致而純粹”的語言將有助于消除那些地方性和種族主義的傾向，并幫助美國人從歐洲人的思維習慣中解放出來。

（三）第二次獨立戰爭至南北戰爭前的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

移民問題一直是美國政府和社會面臨的焦點問題。自1776年脫離英國獨立以來，美國的移民問題并未得到很好的解決。第二次獨立戰爭爆發后，移民潮才有所緩解。移民數量的減少，既促進了美國的穩步發展，也加速了身份明顯的非英國群體的美國化進程[8]110。美國取得了第二次獨立戰爭勝利后，因社會經濟的發展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于是逐漸放開移民政策，歐洲移民大量涌入。1820年至1860年，美國出現了獨立后的第一波移民浪潮，當時有多達500萬的移民抵達，來自西歐和北歐的移民人數最多。其中，愛爾蘭人約有200萬人，德國人約有170萬人，還有大量以商品形式被販賣到這里的非洲黑奴，為實現淘金夢而移居的亞洲人則在移民中占少數部分[9]11。

美國作為由移民構成的新國家，在第一次大規模的移民之后，社會內部的多種族、多民族、多文化的共存方式逐漸形成，這種多元文化形態成為美國社會的主要特征。復雜的移民社會對美國國家認同教育提出了新挑戰，國家認同教育由此成為公立學校一項新的工作責任。

（四）公立學校運動對國家認同教育的強化

1830年至1860年，被稱為美國公立學校運動時代。在此期間，移民浪潮也正在興起。這次的移民群體相較之既往，不論是在語言上還是在宗教上都更加多元化，這便向美國政府對教育的管理提出了新挑戰。一方面，在源源不斷的移民群體中，大多數人定居在美國的東北部和中西部地區的大城市，他們既為美國工業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勞動力，但也給城市發展造成了很大的問題；另一方面，日益加快的城市化進程導致學齡兒童人口不斷增加，而工業化的經濟需要更多有文化和技能的勞動力。因此，公立學校的建立和發展不僅有利于社會的穩定與管理，也有利于推進移民的“美國化”進程。在當時的美國社會，以英語為母語的中上層新教徒占據主導地位。他們認為，公立學校既是控制社會經濟底層的機構，也有助于讓移民子女“美國化”，以及讓大眾適應維持現有社會秩序所必需的價值觀和信仰[10]139。公立學校被期望向移民灌輸占據主導地位的英語和意識形態觀點，并在美國人的日常生活中塑造出美好的一致性。公立學校使用英語進行授課，目的在于培養會講英語的公民，以及結合宗教理論創造一種普遍的美國理論。

這一時期，美國涌現出一批支持各州創立公立學校制度和公共教育的教育理論家，如賀拉斯·曼、詹姆斯·卡特（James G. Carter）、亨利·巴納德（Henry Barnard）、凱瑟琳·比徹（Catherine Beecher）等公立學校改革者。他們支持各州應該通過公共稅收來建立公立學校，公立教育系統將有助于促進民族主義、確保社會秩序，并為日益增長的工業化社會培養所需的受過教育的熟練勞動力。教育家們通過所創辦的教育期刊和教育機構來宣傳公共教育思想，而其創建的公立學校也在傳播美國的意識形態，以期極快地同化移民。許多移民將學校視為向上流動的工具，而很多其他的美國人將學校視為同化的工具[11]137。作為公立學校運動的發起者賀拉斯·曼被授予“美國公立學校之父”的稱號。賀拉斯·曼認為，公立學校將促進社會和諧，并且確保共和國將由聰明的、有道德的公民來指導。

二、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的特點

綜上可知，從殖民地時期到美國獨立戰爭時期再到南北戰爭前，隨著美國國家觀念的形成和發展，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取得了顯著成效，其原因主要在于三個方面。

其一，聯邦政府的“無為”為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創造了有利環境。1787年，美國憲法頒布。雖然該憲法并未提及教育，但將增進公共福利、保障公民享受自由和幸福列為聯邦政府的職責。聯邦政府可以在憲法許可的范圍內干預各州的文化教育，以此促進各州人民的公共福利事業的發展。1791年頒布的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規定，國會不得制訂設立宗教或者限制其自由實踐的法律[12]201。這就為美國的教育與宗教分離提供了法律依據。隨著憲法的完善和修訂，美國憲法很快成為美國人民的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的象征，以及法治教育的根本依據，并成為把多樣性的美國結合成為一體的黏合劑[11]41。建國后，美國聯邦和各州諸多法律、法令的頒布及不斷完善，為美國公立學校教育朝著民主化、法治化、非宗教化方向的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保障。其二，美國雖然是在教育上實行地方分權制的國家，但無論是政治家還是教育家都十分重視公立學校在國家觀念形成中的作用，從而為公立學校推進國家認同教育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條件。其三，美國在倡導公立學校為國家服務的同時，并不否認公立學校為地方和公眾服務的傳統，因此較好地兼顧了國家利益與地方利益。正如有學者所言：“人們已經普遍認識到了教育在美利堅民族國家形成過程中的重要性。特別對這樣一個由講不同語言、有著不同文化背景的移民組成的國家，這片土地上從來沒有建立過國家機構，因此教育對于建立這個國家的民族感來說更為重要了。盡管這一代的部分政治家或社會領袖通過自己的努力也產生了一定的政治影響，但由于人們更重視的是當地的自治活動，因此他們的努力并沒有引起大的反響。”[1]188

美國作為移民國家，在較短的歷史進程中迅速發展起來，并建構起屬于本國的國家認同模式，以及在其完善的過程中展現出獨具特色的軌跡。由此，美國公立學校在國家認同教育方面體現出獨有的特點。

（一）美國的種族和階級關系使公立學校的國家認同教育具備特殊性

美國公立學校在開展國家認同教育的過程中面臨民族、種族、性別、階級、宗教等諸多問題。美國獨立以后，聯邦政府試圖通過建立一個強有力的、穩定的、民主的政治結構實現國家的統一。美國憲法將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的政治思想加以具體化和制度化，出臺了對人民權利的侵犯必須按照“適當法律程序”原則等規定，符合美國社會各個階層不同利益集團的總利益。但是，許多州對公民的投票權進行了限制，只有部分居民才享有參與政治的權利，尤其是當時的婦女被完全排除在政治生活之外。美國國會分為按照人口選出的眾議院和按照州選出的參議院，而后者的權力又大于前者，這是對區域利益集團的一種妥協。另外，奴隸制也是一直影響美國社會穩定的一個重要問題。到18世紀80年代初期，美國北部各州幾乎都解放了奴隸，并且美國《獨立宣言》的草稿中曾對奴隸貿易予以譴責，但美國憲法卻保留了奴隸制。美國黑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的平等權利的保障，直到“二戰后”民權運動的出現才得到一定程度的改進。美國政治和法律的這些消極和保守的方面，對于美國公立學校實施國家認同教育造成了不利的影響。

（二）美國早期教會和私人及私人團體辦學的傳統使公立學校的國家認同教育具有復雜性

北美殖民地的特點是市鎮先于縣、縣先于州、州先于國。在獨立革命以前，北美13個殖民地之上不存在統一的殖民地政權管理機構。革命是這些互不相屬的殖民地的共同行動，并且這些殖民地在革命的過程中逐步聯合并建成為一個新的國家。“美國革命本來起因于各殖民地捍衛自己的自治與權利的斗爭，新獨立的各州都反對建立一個高高在上的中央統治機構，生怕自己重新喪失獨立、自由與主權。”[11]29因此，美國早期學校的建立目的更多的是為了本地及本州的利益。美國建國后，很多有遠見的資產階級政治家、教育家，如富蘭克林、華盛頓、杰斐遜等積極呼吁教育是立國之本，要求政府承擔教育的責任，這就使教會辦學、慈善教育等傳統受到沖擊。

（三）美國聯邦與州的關系使公立學校的國家認同教育存在挑戰性

美國憲法并沒有具體談到教育問題，而憲法《第十條修正案》的“保留”條款則明確指出，憲法未授予合眾國或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權力，皆由各州和人民保留[13]85。因此，美國教育一直被認為是各州的責任，公立學校是直接為各州和當地服務的。正是由于美國“自下而上”的教育管理體制，國家認同教育便成為公立學校面臨的一個新任務。獨立戰爭勝利后，原殖民地的多數人對于國家的認識僅限于自己生活的州，各州人民從團結一致對抗英國的控制到戰爭勝利后各州的各自為政，國家認同的理念尚未完全形成。政治家們意識到，歷史文化能夠使美國人的愛國情懷高漲，這對于鞏固政權、增強民族凝聚力有很大的幫助。因此，美國建國初期歷史教育的目標是造就“獨特”的共和國公民，試圖通過學校歷史教育塑造美國獨特的國家特性、建立統一的國家認同，進而激發美國年輕一代的愛國情懷[14]。

三、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存在的問題與影響

（一）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存在的問題

1.英國文化的主導

從殖民地時代開始，英國將盎格魯—撒克遜文化植根于美洲大陸，這也是其后美國社會的主流文化。由于第一次移民浪潮中大量的愛爾蘭人和德國人涌入，美國的天主教教徒劇增，由此引起一場移民大辯論。為維護“新教”的地位，反對“異教”的侵蝕，一種“本土主義”意識在美國人中滋生[15]。這是一場由宗教引發的國家認同危機，美國本土人士對“異教”持懷疑的態度，將其視為國家統治文化的潛在威脅。為了限制移民，美國本土人士成立了“紐約本土美國人民主義協會”，將“反移民”和反天主教的移民辯論推向高潮，直到美國內戰爆發才停止。

2.種族與民族的歧視

美國南北戰爭以后，奴隸獲得了解放。但是，這些獲得自由的族裔還是很難融入美國社會之中，種族歧視依然存在。美國政府對于少數族裔采取強制同化的教育政策，尤其是對印第安人的子女實施寄宿制學校教育。“隔離但平等”政策本身就是一種歧視行為的存在，因此公民的國家認同感也沒能得到很好的塑造。

3.教育管理地方分權的傳統

美國長期強調地方分權，聯邦政府對于教育事務過問較少，主要由州及地方政府負責具體處理。因此，全國學校缺乏統一的規劃和標準，一度形成了放任自流之風。而且，由于美國幅員廣闊，各地區的社會經濟和文化發展水平差異較大，從而導致多種教育發展的不均衡。再加之自美國殖民地時期起，學區原是設校興學之所，卻因為部分負責者對自我利益的追求，將興辦教育視為謀私之事，由此出現了一些地域主義色彩濃重的學校及把持文教權的地區官員。這些歷史傳統對于美國公立學校開展國家認同教育造成了不利的影響[6]648。

（二）近代美國公立學校國家認同教育的影響

1.促進了美國國家意識形態的形成

近代美國公立學校的國家認同教育促進了美國國家意識形態的形成和穩定。建國后，美國將多元化的外來移民與本地居民融合為美利堅民族，將多民族文化放到美國社會這個“大熔爐”里，熔煉成一種共同認可、“更加優越”的美利堅文化[16]。美國將公立學校教育作為最基本的國家認同教育手段，從最基礎的語言學習到法律政策的學習，最后到思想的同化。國家認同是個人或群體對自己所屬國家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它體現出人們對國家的歷史、文化、價值觀、政治制度等方面的認同，是國家與民族意識形態建設的重要內容之一。

2.改變了學校教育忽視為國家服務的傳統

近代美國公立學校的國家認同教育改變了學校教育忽視為國家服務的傳統，使公立學校在培養目標、課程、教學及管理等方面適應和滿足國家的需要，注重為國家培養人才。可以說，近代美國公立學校開展的國家認同教育豐富了美國學校教育的思想與實踐。國家認同教育實際上是塑造一種價值觀的教育。美國塑造價值觀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模式，隨著種族、民族文化的多元化而發生嬗變，以促進國家認同教育實現更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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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velopment of National Identity Education in the US Public Schools in Modern Times

——From the Colonial Period to the 1860s

Ma Liwu1， Zhao Yubing2

（1.College of Educational Science， Shenyang Normal University， Shenyang Liaoning 110034;

2.College of Animation and Media， Qingdao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Qingdao Shandong 266109）

Abstract：A decentralized educational management system formed in the US in modern times， with states and school districts functioningas the main players， and public schools under the administration of the local governments.The public school education in the US not only satisfies the needs of the local public and society， but also plays a special role in shaping the concept of American nation and national identity. The public education can be traced back to the colonial period and American Revolution， closely linked to the formation of American nation. A Study on the experiences， patterns and problems of national identity education inthe US public schools can serve as a reference forus to better understand the function of school education in China， and improveits service to the state and the society.

Key words：the US in modern times; public school; national identity education

【責任編輯：劉振宇" " 責任校對：劉北蘆】

收稿日期： 2023-09-20

基金項目： 遼寧省教育廳科學研究經費項目（WZC2020001）；遼寧省社會科學規劃基金項目（L20BMZ003）

作者簡介： 馬立武，男，遼寧蓋州人，沈陽師范大學教授，教育學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從事外國教育史與比較教育學研究；趙玉兵，男，山東臨沂人，青島農業大學助教，主要從事外國教育史與高等教育管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