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壁畫文物保護行業標準探究

摘 要：“保護第一、加強管理、挖掘價值、有效利用、讓文物活起來”是本年度提出的新時代文物工作方針。其中“挖掘價值”突顯了文物保護工作中價值研究的重要性。本文就古代壁畫的兩種主要類型分別舉例進行研究。其中，墓葬壁畫文物以山西博物院搬遷保護的山西繁峙南關村出土壁畫為例；寺觀壁畫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山西陽曲軒轅廟壁畫為例。通過三大主要價值評估的方法對其進行分析與研究，以期為同類及相關文物保護的價值評估研究提供有效借鑒。

關鍵詞：文物保護，繁峙南關村壁畫，陽曲軒轅廟壁畫，價值評估

DOI編碼：10.3969/j.issn.1002-5944.2023.06.014

0 引 言

2022年8月，全國文物工作會議上提出新時代文物工作22字方針，即“保護第一、加強管理、挖掘價值、有效利用、讓文物活起來”。在此之前，我國的文物保護工作一直貫徹“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16字方針。相比之下，22字方針中所提出的“挖掘價值”是新增內容之一，突顯了文物保護工作中價值研究的重要性。眾所周知，文物保護是指對具有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等的歷史遺留物采取的一系列防止其受到損害的措施。在開展文物保護修復工作之前，必須對其進行科學評估。評估內容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對文物的環境、病害等保存狀況的評估，二是對文物的歷史、藝術及科學等重要價值的評估。病害評估是為了對文物的損傷程度有個基本了解，每種類型的文物都有其相對明確的參數與標準，容易理解。而價值評估則相對靈活與寬泛，但是對于文物價值的研究，是保護和傳承文化的基礎，也是有效利用、讓文物活起來的前提條件，對發展文物事業、增強文化自信具有重要意義。以山西省古代壁畫遺存為例，山西現存古代壁畫逾2萬5千余平方米，對這些珍貴的壁畫遺存進行價值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本文就以中國傳統古代壁畫中的兩種主要類型，即墓葬壁畫和寺觀壁畫為例試進行價值評估研究。

1 古代壁畫價值評估主要內容

挖掘價值的有效方法之一，就是對壁畫進行科學的價值評估。古代壁畫價值評估可概括為以下三個方面：

1.1 評估依據

我國目前發布的古代壁畫文物保護的國家與行業標準，主要有《古代壁畫保護修復方案編制規范》《可移動文物病害評估技術規程館藏壁畫類文物》《古代壁畫現狀調查規范》等。其中，壁畫文物的價值評估主要規范于《古代壁畫現狀調查規范》標準中，該標準所規定內容可作為古代壁畫價值評估的主要參考依據。

1.2 評估方法

古代壁畫價值評估的方法主要，有文獻調研、現場調查、考古研究等，通過這些方法可了解認識保護對象的價值所在。評估主要內容，可概括為對該壁畫文物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進行的系統調查和研究[1]。

1.3 評估內容

壁畫的歷史價值主要包括六個方面：（1）壁畫因某種重要歷史原因而繪制，并真實地反映了這種歷史實際；（2）真實反映某重要事件或重要人物活動的壁畫；（3）壁畫反映了某一歷史時期的物質生產、生活方式、思想觀念、風俗習慣等；（4）內容可以證實、訂正、補充文獻的史實；（5）年代和類型獨特珍稀，或在同一類型中具有代表性；（6）能夠反映出壁畫歷史的發展變化。

壁畫的藝術價值主要包括三個方面：（1）繪畫風格獨特，具有鮮明的地域性、階段性、民族性等個性特征，或在同一類型中具有代表性；（2）具有被當前或以往，或是部分區域內民眾的審美要求和審美傾向所認可的審美效果；（3）在年代、類型、題材、形式、工藝等方面具有創意的構思和表現手法。

壁畫的科學價值專指在科學史和技術史方面的價值，體現在兩個方面：（1）壁畫中表現或記錄了重要的科學技術資料；（2）壁畫結構、材料、工藝，以及它們所代表的當時科學技術水平，或科學技術發展過程中的重要環節。

2 古代墓葬壁畫——繁峙南關村墓葬壁畫價值評估

繁峙南關村壁畫（見圖1）于2007 年8 月出土于繁峙縣杏園鄉南關村東南處[2]，2009年6月完成了壁畫文物保護修復工作，現收藏于山西博物院壁畫專用庫。

2.1 歷史價值評估

繁峙南關村壁畫是典型的宋元時期仿木構建筑的磚雕壁畫墓，壁畫內容以真實反映墓主人生前重要生活事跡為描繪對象。該壁畫墓以磚雕形式表現斗拱、昂、滴水瓦、門、窗等構件，同時結合彩繪形式表現檐柱、闌額、普柏枋、栱眼壁、墓門、檐柱等結構。壁畫中的三處假門，都有兩枚米字型門簪。

其形制與河北邯鄲北張莊金墓M3墓室北壁假門中的門簪描述相近[3]。壁畫中青年官員身后置屏風，屏額、柱施藍色，額、柱相交處為黃色拐角，屏心無紋飾。此屏風與河南禹州出土的白沙宋墓1號壁畫中墓主夫婦身后屏風樣式相仿[4]，著色也同為藍色和黃色。壁畫中官員的直角幞頭是典型的宋代帽式；老者的服飾，高裝巾子、交襟襕衫與宋代文人士大夫形象非常相近。繁峙南關村壁畫很好地體現出山西古代宋元時期，當地物質生產水平、生活方式和崇尚高士品德的思想觀念，壁畫中眾多人物、動植物、家具、器物等形象，為同時代文獻記載提供了資料補充和可靠實證。

2.2 藝術價值評估

繁峙南關村壁畫為畫師的即興創作，以素簡的水墨追求蕭散淡雅的詩境藝術風格。筆墨技法與色彩運用純熟，衣紋的表現上，集中運用了釘頭鼠尾描的線描技法。彩繪敷色上，有通體施染法，也有重點部位的點染法，還有局部的退暈法，手法多樣，表現熟練。壁畫中的人物造型生動，比例適當，兼工帶寫，可見畫師技藝的高超。繁峙南關村壁畫以磚雕與彩繪相結合的形式表現建筑結構，在同時代壁畫墓中也具有一定代表性。宋金時期的墓葬多為仿木結構的磚雕墓，該墓將三維的建筑裝飾雕刻與二維的平面彩繪圖像相結合，兩種表現手法之間相互銜接自然，結合巧妙，體現出較高空間處理藝術技巧。同時壁畫內容與墓室結構相呼應，采用了單層分塊式連環畫的布局組合，每幅壁畫塊之間，以象征柱子相同類型的豎向二方連續圖案邊框為間隔。構圖即有左右對稱的部分，又有門洞與隔扇門的不對稱布局。其整體構圖布局統一中富有變化，表現出畫師章法布局的高度。壁畫所描繪物象題材種類豐富、人物成組時有近大遠小的透視表現。動物有仙鶴、鳳鳥及大雁；器物有桌、凳、唾壺等家居雜物；裝飾紋樣有花草紋、三角幾何紋、圓點紋、米字紋、銅錢紋、束蓮紋等，象征富貴祥瑞的吉祥物有象牙、珊瑚、犀牛角、寶珠、湖石、方勝、金鋌等雜寶圖案。兩宋時期開始中國繪畫的主流由宗教化轉入文學化時期[5]。繁峙南關墓葬壁畫所表現的，有的是庭院中景，如竹鶴圖、竹錦雞大雁圖。有的表現的是屋中之事，如官員坐堂、皂隸站侍和家仆持物服侍，還有的并不明確環境，如老者坐像，都是當時的流行題材。該壁畫內容精煉、形象生動、色彩艷麗，繪制精美且保存完整，具有重要藝術研究價值。

2.3 科學價值評估

繁峙南關村壁畫墓葬結構體現了當時墓葬建筑的較高技術水平。在單室穹頂結構的仿木構墓室建筑內，包含了斗拱、昂、滴水瓦、門、窗、檐柱、闌額、普柏枋、栱眼壁、拱形墓門等諸多類型的建筑構件。還有精美的木作彩畫繪制于仿木結構的建筑裝飾上。壁畫保存較為完好，色彩非常艷麗，用色種類也很豐富，這些都是其藝術價值的重要構成因素。該壁畫色彩種類主要有紅色、橘紅色、黃色、藍色、綠色、白色及黑色七種。其中，紅色和橘紅色使用最為廣泛、面積最大，其次為黑色與藍色。這些礦物顏料，性質穩定、色澤艷麗、經久不變，使得千年之后依舊可見其絢麗的色彩。依據檢測結果除藍色為有機植物顏料靛藍外，其余都為天然礦物顏料。靛藍在古代山西是應用較為普遍的顏料之一，其在朔州水泉梁的北齊墓葬壁畫、忻州九原崗的北朝壁畫中均有發現。該壁畫地仗制作方法為，在磚砌的墓室墻體上，先涂抹厚度約1厘米以麥秸為加筋材料的紅色粘土；再涂一層度約0.5厘米的白灰層，最后，在白灰層上以顏料繪制壁畫內容。此種工藝特殊之處在于接觸墻體的紅色粘土較常見的黃土泥黏結力非常大，將磚體與白灰層緊密粘合，從而使該壁畫的地仗結構十分穩定。壁畫的制作工藝較同期其他墓葬技術更為突出，為研究古代墓葬壁畫科學和技術史等方面提供了重要實物資料[6]。

3 古代寺觀壁畫——陽曲軒轅廟壁畫價值評估

山西陽曲軒轅廟，位于忻州市陽曲縣東黃水鎮西殿（店）村中部，始建年代無考。據院內現存康熙四十六年碑文記載“不知創自何年，想亦由來遠矣”。現存有大殿（見圖2），過殿，東、西配殿（見圖3）及廂房，戲臺，山門等7處明清古建筑，附存壁畫約170平方米。2019年10月，軒轅廟被國務院公布為第八批全國重點保護單位。

3.1 歷史價值評估

軒轅廟是當地先民建造用于供奉軒轅黃帝的廟宇。大殿內東西兩壁繪《十二藥王像》場面壯觀，東配殿內壁畫分別為《龍王布雨圖》與《三國演義故事》，繪制精美，具有鮮明的清代壁畫藝術特色。陽曲縣史稱“三晉首邑”，自古以來就是以農耕為主。軒轅黃帝文化是中國傳統中醫藥學的重要文化來源，陽曲縣境內今日仍存有中藥材種植示范基地和大型藥材公司。陽曲縣地處忻州與晉中盆地之脊梁地帶，是典型的北方干旱地區。農業經濟關乎到全縣命運，雨水的多寡直接制約著本地經濟前景。因此，祈求風調雨順就成為至關重要的大事。正殿壁畫《十二藥王像》無疑是當地對古代中醫藥界優秀醫家的描繪與敬拜。歷代記載當地自古就有祈雨風俗，龍王廟也不在少數，現存東配殿壁畫《龍王布雨圖》既是有力例證。東配殿的壁畫中表面白灰層局部脫落的部位，可見“乾隆十八年春□月大旱上山求□”“嘉慶□□”等墨書題記，內容可能為歷史上本地遭遇大旱，龍王顯靈之類的文字記載。如經保護修復后，完整讀取文字，可為當地歷史文化研究提供可靠的文字參照資料。壁畫所繪時代，還可參照本縣現存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大王廟”殿內東壁《龍王布雨圖》做對比研究。兩幅壁畫中的人物分組、位置分布、儀仗隊列組合、五位龍王的服飾、法器、坐騎等非常相類，軒轅廟更像是大王廟的減縮版本，兩廟壁畫可能采用相近粉本，結合碑記文字推斷繪制年代可能為清代早期。清代壁畫在繼承前朝傳統的同時，日益走向世俗化與規范化，同時更多地顯示出不同文化之間的融合。最具代表性的時代特色，便是出現有關現實重大題材的描繪以及民間小說與文學名著的表現。軒轅廟現存東配殿《龍王布雨圖》、西配殿《三國演義故事》《米芾拜石》《嫦娥對鏡》等題材內容，是對中國古代民間小說與文學名著的直接表現，反映了該地域對古代英雄和文人雅士的崇拜，以及民間傳說的熱衷等精神文化需求特色，是當地民眾精神文化需求的直觀體現，具有典型的時代特色。

3.2 藝術價值評估

軒轅廟壁畫繪畫風格鮮明。大殿現存《十二藥王神像》，采用對稱式平行構圖法，平涂式色彩運用。觀察可知，該壁畫有明顯的重繪現象，是典型的重層壁畫。雖重繪痕跡掩蓋了壁畫最初的時代藝術特征，但從底層壁畫的筆墨線條可知具有較表層更高的藝術水平。《十二藥王像》構圖設色簡約，人物造型寫實，服飾各異，皆為端坐狀，坐姿端謹，神情莊重，比例協調，線條勾勒以“釘頭鼠尾描”為主要表現手法，色彩以紅、綠、藍色為主色調。其中藥王孫思邈身后蹲有一黃色斑虎、韋訊身前蹲有一通神黑犬，身份可辨，反映出當地民眾對藥王神各自單獨繪像崇拜的審美特色。

軒轅廟東西配殿壁畫，與清代中后期平行刻板式連環畫風格不同。其構思更顯巧妙，構圖更加自然靈活，形象更富于生氣，整體藝術表現更為氣韻生動。《龍王布雨圖》場景生動、人物豐富多彩。畫面可分為上中下三層，上層有雷公、電母、四眼天師等神仙形象；中層為畫面重點，可見成對的舉旗、吹奏、敲鼓、持天燈的引路儀仗隊、跨騎飛龍的五位行雨龍王、端坐麒麟轎車內的雨師；下層有田間鋤地、山路間有一扛犁趕路的農夫驅趕著騾馬、耕牛等形象。人物以不同身份，大小比例各不相同。眾神造型生動、服飾華麗、手持各具身份的法器，其中以雨師及五龍王形象最大。各龍王頭戴“王”字冠，面容夸張，神情怪異，服飾富麗華貴，人物形象之間的空隙有祥云翻卷，使畫面顯得更富生機和動感，極富表現力，表現出較高的藝術水準。《三國演義故事》規模宏大、人物眾多，構思新穎，手法生動，線條細而剛勁，行筆奔放自如，神韻蘊含其中。畫面均以連環畫的手法成功處理了多個三國故事中的精彩場面，其中不乏“群雄逐鹿/兔”“三英戰呂布”“溫酒斬華雄”“怒鞭督郵”“煮酒論英雄”“走馬薦諸葛”“三顧茅廬”“劉備娶親”等民眾喜聞樂見的故事，畫面精彩紛呈，著色以重色勾勒染填為主，為殿宇增添富麗堂皇之感。壁畫表現形式以工筆重彩為主，以天然礦物顏料或植物染料為主要材料，無論是構圖還是色彩銜接，都自然和諧且富于變化，使畫面顯得莊嚴雅致、層次豐富，可稱作山西清代寺觀壁畫的精品之作。

3.3 科學價值評估

陽曲軒轅廟壁畫制作工藝與山西傳統寺觀壁畫制作工藝較為一致，制作過程依次為地仗層、白粉層、顏料層。壁畫地仗是通過在土坯墻上抹泥制作而成，整體上較為平整。地仗由兩層構成，下層地仗為粗泥層，上層為細泥層，顆粒較為細膩致密，含沙量較高，夾雜有一定量的棉花等纖維。壁畫在材料的使用和制作工藝上代表了明清當時建筑壁畫較高的科技水平，為研究山西古代寺觀壁畫制作工藝、繪制材料與技法、壁畫保護等提供了科學依據。軒轅廟壁畫別具一格的科學價值還體現在其豐富多彩的壁畫內容上。所繪題材內容中真實客觀的反映出古代山西社會生活風俗，涉及到眾多人物服飾、家具、食器、樂器等眾多類型器物信息。如東配殿與西配殿壁畫內容中的耕作農具、車、船舶、交椅、房屋、城墻等，反映出古代多種類型建筑的真實構造等特征。壁畫中所用的豐富的天然顏料，反映了古代礦物應用、顏料化學及冶煉技術的發展水平，對研究山西古代壁畫顏料的使用情況與地域特征等具有重要的科學參考價值。

4 結 論

綜上所述，古代壁畫文物的價值評估工作應重點把握三方面內容。第一，壁畫價值評估要以壁畫本體特征為重心，與其他同類型文物相比要突出其獨特價值。第二，壁畫價值評估要結合壁畫所處的建筑環境，包括歷史環境及現存環境等因素。第三，壁畫價值評估要參照相關文物進行綜合性評估。如根據壁畫所繪內容，搜集整理同時代、同地區等相關文物遺存信息進行比較研究等，以便對其進行盡可能科學、系統、深入完整的價值評估。

參考文獻

國家文物局.古代壁畫現狀調查規范： W W / T 0 0 0 6 -2007[S].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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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英，歷晉春.山西繁峙南關村墓葬壁畫藝術研究[J].榮寶齋，2016（2）：54-69.

作者簡介

胡文英，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為文物與博物館。

（責任編輯：張瑞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