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沒人記得我出生的時辰,母親說應是晌午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太陽正火辣辣地照射著整條河流。我的臍血被倒進這條被稱之為——母親的河流沅水之中,從此在我的意念里,沅水是湛藍的,內里卻如海棠盛開一般殷紅。
掰開時間的缺口,即便那些消失了的人和事,也會源源不斷奔涌過來,在某一個傍晚或河水浩蕩的春日,就像河底的某種生物,以一寸一寸翻查河流的傷痕為借口,快速而準確地抵達我心底的某一處隱秘的角落。
關于這條河流我有話要說,比如,它的清澈,它適時的平靜和喧嘩,還有它流經某一區域,抵達某一河灘或碼頭時不可一世的放蕩和不羈。再比如北岸突兀聳立的那一排排吊腳樓,吊腳樓里的人與事,以及這條不知要流向哪里去的河流的一些久遠日子。從一出生便見證著這條河流的起起落落,它的顏色、它的稟性,我說不上有多喜歡,只是知道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并不健全的心智里便裝滿太多不確定,類似于靜謐、激蕩、無助、流浪、漂泊,像翻涌的沅水一陣陣襲來。
我是在那個烈日炎炎的晌午融入這條河流的。對于這條河流,對生命對生活還一無所知,但生活早就開始了。成年以后,關于這條河流以及河流上的人和事,有的寫出來了,有的可能永遠都不會碰觸。這樣那樣的艱辛、無奈和不解,這樣那樣像流水一樣漫長的日子,若能說出包括這條河流以及依賴于這條河流生存的所有喜怒與哀傷,怕是連千分之一也不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