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小紅,但我已經想不起她的姓。在我的家鄉,稱呼一個人從不連名帶姓,只用名字中的最后一個字,前面再加一個“阿”。用上姓氏,那基本上是到了要動手打架的地步,類似于最后通牒。
我只記住她的名字,是因為從未留意過她的姓,更沒有在和她說話時把姓也捎上。當然,也因為這個名字實在太通俗了,一下子就能記得牢,而且,和我的名字貌似沾親帶故。那時,就有人問過我,她是不是我姐姐,還當著她的面。她大聲地用普通話回答,是。
她是說普通話的,老家的人也不懂什么叫普通話,就起了個叫法——電影話。那時,電影上的人都講普通話,這叫法倒也貼切。
即使她不叫小紅,我也一定會記住她。她的名字,她的模樣,她永遠的十七歲。她是我見到的第一個長得像電影演員那么好看的女孩。
我們幾乎是肩并肩跨過那道門檻。那時,我不知道她叫小紅,也不知道她是我的同學。她比我高了足足一個頭。我在轉頭看她時目光停滯了,時間應該很短。我剛從鄉下到鎮里的中學報名,拘謹、膽怯、手足無措。我不應該有足夠的膽量去盯著她。但就那一剎那,她的漂亮還是讓我目瞪口呆。
我們村子就在海邊,陽光曬,海風吹,夏天長時間在地里干活兒,身上的皮脫了一層又一層。村里的人都是黑黝黝的。如果皮膚白晳,那一定是剛嫁過來的媳婦或者是來走親戚的。見慣了深色的皮膚,她的白讓我晃眼。我從未想到,居然就在入學的第一天遇到了像電影里那么白皙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