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與千尋》折射的生態問題及啟示

摘要：2001年上映的動漫《千與千尋》，無論是內容寓意之深，還是播放收視率之高，都堪稱一部經典佳作。因此，圍繞這部動漫展開的批判性解讀、主題性挖掘歷來層出不窮和五花八門。如果把動漫《千與千尋》看作一部多元化的主題作品，那么生態問題便是其中折射的主題之一。為了科學而全面地把握和認識這一主題，擬運用“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辯證思維方法對動漫《千與千尋》進行解讀，以期從中獲得克服生態問題和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重大啟示。

關鍵詞：千與千尋；從抽象上升到具體；人與自然關系；失衡；和諧共生

中圖分類號：J974.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3652（2023）02-0123-06

DOI：10.19933/j.cnki.ISSN1674-3652.2023.02.015

基金項目：江西省社會科學規劃一般項目“有機馬克思主義研究”（21ZX02）。

《千與千尋》是日本著名動漫導演、動漫畫師和漫畫家宮崎駿先生的經典制作之一。自2001年上映以來，其口碑甚佳、好評如潮，且在日本國內外電影藝術節中斬獲諸多獎項。這樣一部膾炙人口的動漫，無論是環境描繪、藝術表達、人物刻畫、場景鋪陳，還是語言運用、動作展現、邏輯銜接，都隱匿著宏大而豐韻、多元而紛呈的主題。生態問題（如環境污染、生態破壞）即是其中映射的一個主要的現實主題。為了深度把握和科學認識生態主題，本文試運用“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辯證思維方法來解讀這部動漫。“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辯證思維方法的運用，不但豐滿地表達了動漫折射的生態問題之所在，而且有效地凸顯出整個動漫主題的邏輯層次感。更重要的是，這種方法立足于特定的現實和對象，探尋現實和對象的問題，以問題為突破口，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式和策略，最終達到現實和對象的和諧狀態。因此，在通過“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對動漫《千與千尋》的主題之生態問題作了深度解讀和詮釋以后，我們不能止步于此，而是繼續通過動漫故事主線描繪出的隱匿線索，找到表達人與自然和解的途徑，以期從中獲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有益啟示。

一、什么是“從抽象上升到具體”

“從抽象上升到具體”是從事政治經濟學研究的方法。最初運用這種方法的是黑格爾，而將這種方法上升到“科學上正確的方法”[ 1 ] 25的人是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的“政治經濟學方法”一節中，馬克思明確提到了經濟分析的兩條道路（或方法）：第一條道路是從實在和具體出發，從現實的前提開始，經由具體達到越來越稀薄的抽象，獲得簡單的規定性；第二條道路是從抽象出發，經由思維的行程把握和上升到具體，獲得豐富的多樣性統一[ 1 ] 24-25。從理論分析看，第一條道路的邏輯起點之實在和具體是感性意義的具體，這種具體是人通過自我感受性即自己的感覺器官把握到的生動而具體的知覺表象，在認識的意義上，它好像是正確的。但是，更仔細地考察，它又是錯誤的。因為經過分析感性具體而達到的抽象認識，沒有走進真理性的認識范疇，所以抽象只是對感性具體的否定、只是從感性具體走向思維具體的過渡階段。如果要想達到客觀真理性認識，思維還需在抽象基礎上運用綜合的方法，把事物各方面本質性的認識進行聯合，形成關于事物整體且統一的認識，進而使這種認識具體再現。這時，思維再現的具體認識就是多樣性的統一，走上了科學的、真理性的道路和界限，于是第二條道路出場了。從辯證思維的角度而言，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過程要比從具體上升到抽象的過程科學、全面，其根源在于它是以抽象為邏輯起點，以各種形式為邏輯中介，以思維具體為邏輯終點的方法。即使后者較于前者科學，但后者并非與前者截然對立。相反，兩者之間是辯證統一的關系。也就是說，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過程不是對從具體上升到抽象的過程的簡單否定，而是以實在和具體為理論前提，兩者緊密交織在一起。這既是馬克思對政治經濟學方法的基本判定，也為在思維形式上分析問題和在現實工作中解決問題提供了方法論指引。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有自身活動的范圍和空間，即它是在思維領域和精神場域活動的。馬克思說：“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只是思維用來掌握具體、把它當做一個精神上的具體再現出來的方式。但決不是具體本身的產生過程[ 1 ] 25。”也就是說，在這種方法下，任何實在和具體都是概念或范疇作用的結果，直觀的東西或外在的表象只是思維和理解的產物，它們決非一般理解的具體的物質產生過程。誠然，在“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下，任何實在和具體是思維或觀念的結果和產物，但是它與絕對駕于直觀和觀象上的黑格爾式的思維（意識）決定論不同，其本身就是直觀和表象發展成概念的一個過程。因此，這種在人腦中進行的思維運動既立足現實又超越現實。

本文既然是基于“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對動漫《千與千尋》的生態意蘊進行理論化解讀，那么“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與動漫《千與千尋》究竟有何樣關聯？這是需要明晰的問題。眾所周知，動漫作為一種藝術表達形式，其實質是將主體的精神意識和構思方式漫畫化、動漫化，以此展示創作者的所思所想以及給予動漫的深層價值。在這樣的意義上，訴諸精神性表達的《千與千尋》與“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具有根本上的同質性。然而，這僅能說明兩者在思維形式上的共通性，并不足以道明兩者的必然聯系，因而也無法有效論證“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對《千與千尋》生態意蘊的科學解讀。因此，要想繼續說明“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與《千與千尋》影射的主題一致性，我們還要從結構形式上對兩者進行分析。如上所述，“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可用公式“具體—抽象—具體”表示，而《千與千尋》折射的生態問題的敘述方式則是在對現實的深度考察中抽象出“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前提，然后思維再現出“面目全非的河神”和“消失的琥珀川主”兩個具象實例。這表明兩者在敘事邏輯和結構上具有同一性。至此，我們有理由說，運用“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昭示動漫的生態蘊含具有合理性和科學性，具體分析如下。

二、抽象起點：人與自然失衡

動漫《千與千尋》折射的生態問題是人與自然失衡，這是抽象性表達。因而，人與自然失衡既是對動漫一般性生態主題的概述，也是動漫一般性生態主題在思維中具現的端點。顯然，在這里，作為一般性的“人與自然失衡”有兩層含義：其一，得出一般性“人與自然失衡”必是有前提條件或現實基座；其二，作為抽象起點的“人與自然失衡”是如何在動漫中以靜態的方式得以說明和闡釋。前者體現現實性，后者體現理論性。兩個方面恰是宮崎駿說明“人與自然失衡”一般狀況的兩個維度。

從實際維度說，現實映入動漫《千與千尋》中，描繪出“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主題。隨著“二戰”的結束，作為侵略國的日本在美國的扶植下過渡到民主社會。進入民主社會后，日本開始將經濟發展作為國家的中心任務。經過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初期的發展，日本經濟逐步恢復并進入高速增長階段。經濟實力的增強使日本僅次于美國，并躋身世界第二經濟大國，“經濟奇跡”便是特指日本這一時期的經濟發展和經濟成就。經濟發展雖然使日本社會文明程度得以提升、日本人民生活水平得以提高，但是由于長期注重經濟增速，自然環境遭到破壞，震驚世界的“四大公害事件”即是在這一時期發生的。20世紀70年代初期以后，尤其是20世紀80年代后期90年代初期，由于石油危機的影響和國際金融政策的變化，加上日本國內融資傾向的轉變，經濟發展出現大量的投機行為，導致日本社會一度處在泡沫經濟的繁盛時期。泡沫經濟對日本經濟發展起到一定的支撐作用，但泡沫經濟的本質是投機倒把、虛假繁榮。隨著泡沫經濟在20世紀90年代的破滅，日本經濟出現大衰退。大量投機行為產生的房地產建筑、零售業、各類開發項目等胎死腹中，也造成資源的巨大浪費和環境的急劇破壞，這極大地影響人們的生產生活。在此背景下，人們逐步認識到人與自然關系是一種不平衡狀態，于是反思和批判這種狀態成為日本社會不同階層、不同群體和不同學派的共識。作為日本經濟發展的見證者，環境問題的親歷者，宮崎駿深刻反思和批判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現實矛盾關系，并把這種對現實的反思和批判融入自己的作品中。動漫《千與千尋》就是這種理念的踐行之作。因此，宮崎駿在動漫開頭就描繪出“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性認識，并圍繞于此展開動漫的主題之旅。

從理論維度說，也就是從藝術表達與構思角度來說，“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性是借助動漫人物隱喻展現的。宮崎駿在仔細考察實際情況以及自我感性對象性作用下，形成了“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觀念。為了表達這個抽象觀念，宮崎駿在動漫中必然通過“類人”和“類物”的關系呈現。那么，宮崎駿在動漫《千與千尋》中究竟是如何做到“類人”和“類物”關系的刻畫和表達的？我們可以把視線投入到主人公千尋由于搬家迷路而誤入靈異世界最初的場景。剛入神隱世界的千尋，因來到陌生的環境，表現出極度害怕與恐慌。更甚至在神隱世界規則下，她將逐漸走向解體與消失。在這個關鍵時刻，白龍的及時出現拯救了千尋。白龍為了幫助滯留的千尋，將她帶到服務諸神的油屋中。在進入油屋之前，白龍千叮嚀萬囑咐千尋：過橋的時候，你千萬不要呼吸，就算只是稍微的呼吸，店里的人就會發現你，法術也會消失。然而，千尋在進入油屋的過程中，由于沒能憋住還是進行了呼吸，導致油屋的工作人員（“番臺蛙”“父役”“兄役”等）發現了人類的闖入，于是他們大聲疾呼：白先生，白先生，你聞到了嗎，有人的氣味，人的臭味，人的臭味。“呼吸”“臭味”這些詞匯、概念和術語不是簡單地刻畫一個流暢的動漫場景或故事，而是潛藏著深厚的內蘊，即身為外來物的人在神隱世界中是“臭”和“骯臟”的存在，換言之，“臭”和“骯臟”是人的獨有標簽和符號。為何？因為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被破壞，人與自然走向了敵對狀態，而始作俑者是人，所以在動漫中千尋散發的氣味對化形的物來說是臭的。從故事刻畫的順序以及“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看，這樣的情節刻畫就是一般性寓意，而它是通過千尋為代表的“類人”與化形的物為代表的“類物”之間的關系來表現的。也就是說，現實世界的千尋來到一個非人類生活的異世界，不可能完全自我孤立，非真實地觸碰眼前這個未知世界以及其中的形形色色的人化的物（自然或“類物”）。“任何歷史記載都應當從這些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進程中由于人們的活動而發生變更出發。”[ 2 ] 519千尋作為異世界唯一的人，必然以“類人”的身份直接現實地面對這個非現實的世界及其里面的人化的物（自然或“類物”），必然要同這個非現實的世界及其里面的人化的物（自然或“類物”）發生關系。這種關系有兩個維度：和諧抑或敵對。根據以上影視中的種種場景表達以及人物的對話，可以看出人與自然已然是一種非和諧且對立的情形，人與自然的關系處于失衡狀態。

總之，實際和理論兩個向度的闡釋是一個邏輯躍升的過程。生態問題的現實照進動漫的表達中，然后動漫通過人物隱喻進行折射，開啟“人與自然失衡”生態主題的一般起點。緊接著，它以邏輯自洽的方式延展出主題在各種場景和片段中來回穿插，從而凸顯出主題的層次感和連貫性。層次感和連貫性是通過面目全非的河神和消失的琥珀川主來表現。

三、具體終點：面目全非的河神和消失的琥珀川主

在立足特定時空背景和具體實踐維度上，動漫以此出發，從眾多混沌表象中抽象出“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認識，于是極盡隱諱（人物的各自隱喻）描畫，折射出《千與千尋》所表達的生態主題。因此，在揭示出“人與自然失衡”的一般前提下，《千與千尋》又通過各式具體場景和個別片段影射表達出生態污染和環境破壞，使生態主題走向空前高潮。

最先出場的具體場景是展現在觀眾眼前的“面目全非的河神”。這一幕令人印象深刻，它是發生在油屋背景下的片段。“油屋”作為現實世界的反面或虛幻之境，是神隱世界諸神的休閑場所。在夜幕降臨后，它每天將如約接待來自各方神明、精靈（如形似蘿卜的“蘿卜神”、臉譜化的“春日先生”、各類傳說中的妖鬼等）的短暫小憩，也包括河神這樣的高階神明。河神原是日本神靈文化中的一方主宰，主持一域事物。然而，在故事中，河神以“面目全非”的形象在“油屋”登場，這一情節極具象征意義，即對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映射。根據動漫故事情節的發展，一天，一個全身污穢不堪、散發出惡臭的腐爛神來到“油屋”洗浴，在未正式進入“油屋”之前，“油屋”的主導者湯婆婆就命令眾人，勸導散發惡臭的腐爛神快速離開。即使隨后腐爛神還是進入“油屋”，眾人也都不愿意甚至不敢為其提供服務，因為腐爛神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一切鮮活的物件頃刻間變為死物。最后是小玲和千尋受命承擔面目全非的河神的洗浴工作。經過小玲和千尋的努力和幫助，腐爛神身體中的各種產業革命的發明物（垃圾）和現代化產品（廢品）被清理出來，從而使面目全非的河神恢復其原有的本來面目。如此生動的描畫，不僅讓人耳目一新，還表達出創作者的深意。河神應是純凈無瑕的，以“面目全非”的形象出現，究其原因竟是人類過度生產和制造的各種垃圾與廢品所致。我們知道，人類發展史是一部自然改造史。人類早期，由于生產力水平落后，改造自然的能力十分有限，因此人類在自然界面前往往表現出崇拜和依附，這時的人與自然關系相對和諧；隨著生產力水平的提高，尤其是工業革命后，生產工具的極大改進，人類改造自然的能力也同步獲得極大的釋放，于是人類由原先對自然的依賴與崇拜逐漸轉向“人定勝天”和“以人類為中心”的思維觀念。在這樣的觀念引導下，人類肆無忌憚地開發自然資源，竭澤而漁，不斷使科學技術和發明創造理性化，最終導致自然環境破壞和生態環境污染的惡果。與此同時，人與自然穩定的關系也變得不和諧、不協調。動漫《千與千尋》正是通過腐爛神“面目全非”的形象描繪表達出對這一現實情形的影射，背后既是對人與自然失衡的討伐，也是對人與自然失衡的警告，更是對關愛環境、保護環境的呼吁。

環境問題也體現在白龍身上。白龍作為動漫《千與千尋》中的一個主要人物設定，其存在不僅在于幫助主人公千尋在神隱世界里獲得生存和成長，還在于其本身就是對現實世界遭遇苦難的一種反射和隱喻。白龍并非人類，他不過是幻化成人形的河神，真名為“賑早見·琥珀川”。在神隱世界里，真名喪失不僅會失去原本的記憶，還會變成湯婆婆的附庸。由于真名遺失，白龍不得不停留在神隱世界，成為湯婆婆的手下。隨著動漫《千與千尋》劇情的發展特別是千尋在回憶兒時的倏忽，白龍拾起了自己的記憶恢復了本真自我。白龍之所以會喪失自己的真名，這在千尋的回憶訴說中可以得到答案。千尋告訴白龍，她小時候掉進一條河里，“那條河現在已經變成建筑物，被埋了起來”[ 3 ]。千尋的這句話在電影中信息量很大。自然而生的河流順暢地流淌在城市中，滋潤著人類與萬物，但由于急劇膨脹的欲望和無止境的需求，人類大面積地開發城市，建房造屋，使許多城市的生命之源（河流）被肆意填埋和破壞，由此也致生態環境面臨巨大的壓力。這就是琥珀川主白龍迷失自己，尋不到歸途的真實原因。白龍悲情式的遭遇實際上是創作者對于現實的人與自然關系的不和諧的反映和鞭笞，一旦環境被污染和破壞就很難恢復如初，因此，人類在發展中要敬重自然、愛護自然。

以上分析可見，面目全非的河神和消失的琥珀川主是從兩個方面對生態主題“人與自然失衡”進行反饋：面目全非的河神是科學技術資本主義負面應用的結果，消失的琥珀川主是貨幣政策不可持續性的結果。兩個方面在各自維度都是本質性的認識，兩者合起來解讀和看待，正是上升到真理性認識即思維具體的高度，也就是說，人與自然失衡歸根結底是資本追逐利潤的產物。因而面目全非的河神和消失的琥珀川主兩個具象的刻畫，形成敘述手法具體終點的高維，使生態主題走向空前高潮。當然，更重大的意義在于，這種思維認識不僅找到生態問題的根源，還提供解決問題的啟示和借鑒。

四、啟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運用“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對動漫《千與千尋》的生態主題作理論化解讀，其目的既是深刻把握和全面認識《千與千尋》折射的生態問題，也是進一步從解讀中突出生態問題并對其進行邏輯梳理，從而圍繞這一線索透視整部動漫的行文軌跡，以求找到解決生態問題和追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意義維度。也就是說，“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凸顯的生態問題在動漫中不單是問題的提出，還是解決和消解問題的引子。在生態問題的導引下，宮崎駿闡發了如何解決生態問題，追求人與自然和解的想法。這些想法對構建和諧的人與自然友好關系、謀求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具有啟示意義。

一是生命力回歸蘊含人與自然和諧的回歸，這是客觀條件。所謂生命力，就是維持生命活動的能力、生存發展的能力。馬克思恩格斯曾說，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就是個體生命的存在，要維持其存在，必須進行物質資料生產，而進行物質資料生產的有生命的個人必然觸及兩種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和人與人的關系。所以，生命力毫無意外地涉及人與自然的關系，這一關系能否彰顯關乎人與自然的和諧。動漫《千與千尋》是現實與虛幻的兩重奏，千尋從現實世界進入虛幻世界的漫游之旅，是她追尋和重獲自己生命力的歷程。現實世界的千尋是一個充滿任性、十分幼稚的人類女孩。由于意外誤入，初識虛幻世界的千尋感到異常驚懼，特別是在父母變成豬時，她展現出極度的恐懼和不知所措。即使在白龍急切地迫使她迅速離開而最終依然滯留于魔幻世界時，她仍然不知如何是好。至于停留在虛幻世界而為了繼續生存下去，千尋也是一開始充滿著消極情緒，最終在眾人的幫助下，她才慢慢適應這里的生活，并為了拯救自己的父母和回到原來的現實世界逐漸成長起來。正是由于“在無法擺脫的客觀現實之中，當人們面臨危機時，其沉睡的適應力和忍耐力就會覺醒，就會發覺自己充滿了生命力，發覺自己擁有果斷的判斷力和行動力”[ 3 ]。面對虛幻世界的種種挑戰，千尋才逐漸成長起來，由剛開始的遇事喜歡哭泣慢慢變得直面苦難、迎難而上、遇事果決，在這個過程中，她獨立的自我意識和生命力得到彰顯和昭示。這種“不畏懼苦難的力量”是產生主體變革的力量，而變革不僅是自我解放，也預示著主體與環境的良性互動。由此可見，客觀上的生命力獲得和復歸意味著人物之間的和諧。

二是意識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主觀因素。環境污染和自然破壞是很難恢復如初的。但是它并不意味著人類在現實困局中是無能為力的，更不意味著人類要徹底放棄改善環境的努力。恰恰相反，人類面對當前的種種生態危機，首先要有意識且充分發揮主體意識的能動作用，極盡可能地愛護環境、保護環境，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從這層意義上講，意識（即意識到現實）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主觀因素。馬克思恩格斯說：“意識在任何時候都只能是被意識到了的存在，而人們的存在就是他們的現實生活過程。”[ 2 ] 525面對日益嚴重的生態危機和環境問題，人類主體只有自覺意識，意識到自身所處環境的深刻變化，意識到以往環境的諸種狀態和原有面貌，才能從中吸取教訓和借鑒經驗，才能立足于現實問題充分發揮人類自身的主體性和聰明才智，進而保護環境、改善人類境遇、促進人類社會良性發展。錢婆婆告誡千尋：“曾經發生的事情不可能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不忘記’就是最重要的。能使問題不被遺忘的唯一手段就是保持記憶，就是恢復失去的記憶，如果做到這一點，就還存在解決問題的可能性，人類史上不可挽回的錯誤，也就存在留待后世改正和修復的線索。”[ 3 ]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及其實現也概莫如是，這大概是宮崎駿向世人如是訴說。

三是現代文明并不影響人類追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談及現代文明，第一印象是資本統攝的文明形態。在資本操縱下，為了逐利，社會各層面都受到壓迫和剝削，即使人類生存環境也在資本自私本性下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壞。因此，現代文明誕生后，人類從不缺對現代文明的批判和攻伐。如伴隨資本主義誕生而產生的科學理論馬克思主義，在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基礎上，開創了無產階級解放和人類解放的共產主義學說；崛起于20世紀的西方馬克思主義，同樣展開了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全面批判，尤其是“法蘭克福學派”，不僅產生了諸多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思想家（馬爾庫塞、弗洛姆、霍克海默、哈貝馬斯、霍耐特，等等），而且隨著時代課題的變化還對資本主義社會展開了不同層面的深度批判。現代文明盡管存在種種缺陷和不足，但不能徹底否定其創造巨大生產力、帶給人類生產生活巨大進步的卓越貢獻。“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 4 ]在動漫中，宮崎駿雖然刻畫了現代文明（工業產品、貨幣政策等）對環境的污染和破壞，但并未完全否定現代文明的功績，恰恰辯證地看待現代文明，認為現代文明并不影響人類追求人與自然平衡與和諧。千尋為拯救白龍，獨自前往錢婆婆居住的沼澤湖畔，而前去的交通工具就是代表現代文明的電車。現代化的電車在虛幻的神隱世界里顯得如此恰如其分，絲毫沒有任何的違和感。這恰恰就是宮崎駿導演給予我們的啟示，即在現代社會中，人類只要合理地看待現代文明，科學且合理地運用工業化、現代化產品，人類與自然界必定能實現和諧共生，達到一種協調狀態。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2]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3]渡邊雅南.千與千尋折射的資本論意蘊[J].馬克思主義研究，2017（7）：60-67，159-160.

[4]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36.

Ecological Issues and Enlightenment Reflected in Spirited Away

YANG Wen-Jun

（School of Marxism， Nan-kai University， Tianjin 300350， China）

Abstract： The anime Spirited Away released in 2001 can be called a classic masterpiece， both in terms of the depth of the content and the high ratings of the broadcast. Therefore， there are endless and varied critical interpretation and thematic excava？ tion around this anime. If the anime Spirited Away is considered as a multi-themed work， then the ecological issue is one of the themes reflected in it. In order to grasp and understand this theme scientifically and comprehensively， this paper intends to adopt the dialectical thinking method of“rising from the abstract to the concrete”to interpret the anime， in order to obtain great enlightenment from it in overcoming ecological problems and pursuing harmonious coexistence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Key words： Spirited Away； rise from the abstract to the concret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unbalance； har？ monious symbiosis

（責任編輯：孟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