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大吳泥塑的起源、功能、傳承與發展策略

摘要：大吳泥塑以潮汕民俗文化為依托，從潮劇角色的視覺元素中提取轉化，融合地方獨有的泥塑技藝，構成了自身鮮明的人物特點與奇特的藝術形式，是理解潮汕地區特有文化符號的重要事象，具有教育、和美、消費等多維社會功用。目前，大吳泥塑正在官方的支持下進行有序的傳承，并不斷推進“雙創”的時代轉化。但其仍然面臨著生產模式單一、社會參與度弱、文化精神挖掘不足等現實難題。立足現代社會文化發展語境，通過提高傳承意識、強化資源利用、打造新興業態等系列有效的完善對策，不僅對大吳泥塑活化傳承與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而且對新時代語境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化創新存在較強的借鑒性。

關鍵詞：大吳泥塑；非物質文化遺產；民俗；傳承

中圖分類號：J314.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3652（2023）02-0050-12

DOI：10.19933/j.cnki.ISSN1674-3652.2023.02.007

基金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創新資助項目）“民俗主義與文化傳承研究：基于影視民俗的文化考察”（2022CXZZ095）。

一、引言

2020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廣東考察時指出：“潮州文化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是嶺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華文化的重要支脈”[ 1 ]，并強調“以潮繡、潮瓷、潮雕、潮塑、潮劇和工夫茶、潮州菜等為代表的潮州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華文化的瑰寶”[ 1 ]。2008年，作為潮州文化的獨特代表，大吳泥塑入選第二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它是潮汕地區民眾長期生活與生產的重要實踐產物，凝結著潮汕地區豐厚的歷史底蘊，生動闡釋了絢爛多彩的潮州文化，關注其傳承與發展對繼承與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潮州大吳泥塑一直是學界關注的熱點事象，涵蓋藝術學、民俗學、非物質文化遺產學等多學科視野。在21世紀初，便有部分學者開始關注潮州大吳泥塑的藝術形態及其發展歷史，如吳雅琳[ 2 ]、尤小年等[ 3 ]。與此同時，國內相關從業者對大吳泥塑技藝的文化特質[ 4 ]、藝術特點[ 5 ]、藝術價值及其收藏保護[ 6 ]作了一定程度的分析與探討，引發國內學界對大吳泥塑的重視。2018年，由陳向軍、丘陶亮主編的《中國民間泥彩塑集成·大吳泥塑卷》出版，是對潮州大吳泥塑進行全面分析與記錄的力作，對潮州大吳泥塑的文化傳承與創新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文獻基礎。近年來，隨著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發展理念的更新與拓展，不少學者致力于將大吳泥塑視作鄉村振興發展的重要文化資源，嘗試以此促進鄉村經濟、文化與社會的全面振興[ 7 ]。然而，當前研究對大吳泥塑傳承難題與未來發展走向的整體性探討相對較少，一定程度上不利于大吳泥塑保護工作行穩致遠。

基于文化與經濟深度融合的社會語境，著眼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發展的時代要求，不難發現大吳泥塑面臨著生產模式單一、社會參與度弱、文化精神挖掘不足等現實難題，急需改善。因此，通過厘清大吳泥塑的題材來源和創作特色，梳理其在教化、美育、消費等方面的多元文化功能，進而針對新時代大吳泥塑面臨的傳承困境，切實提出合理且有效的發展對策，推動大吳泥塑的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助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大繁榮與大發展。

二、潮州大吳泥塑的題材溯源與文化地位

作為潮州的鮮明文化符號，大吳泥塑以潮劇為主要母題，兼容吸收當地多樣的傳統民俗元素，形成獨具一格的文化樣態。通過剖析其文化建構，把握其歷史流變的脈絡，厘清其地域文化的符號表達體系，有助于潮州文化尋繹所屬的地緣序列，促進地方文化認同的形成。

（一）大吳泥塑的創作題材

大吳泥塑的創作題材主要源于潮劇。潮劇是我國古老的地方劇種之一，兼容并收了中華民族優秀戲劇的文化精髓與潮州地方的歷史底蘊。它由宋元時期的南戲演化而來，是融合了歷代本土美術、音樂、民俗等多元文化元素，凝練而成的“南國奇葩”。光緒版《粵游小志》描述道：“潮劇所演傳奇，多習南音而操土風，名本地班。觀者晝夜忘倦。”[ 8 ]潮劇所刻畫的精彩人物形象是大吳泥塑的主要創作題材來源，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潮劇有1 300多個劇目，不僅有《秦香蓮》《告親夫》《陳四美》《井邊會》等表現舊社會女性崛起的抗爭故事，《陳三五娘》《荔鏡記》《蘇六娘》等歌頌沖破封建桎梏的愛情故事，還有《辭朗洲》《楊門女將》《桑浦山花》《江姐》等贊美衛國英雄的愛國故事。與此同時，大吳泥塑亦有少部分創作取材于當地的民間傳說與章回小說中刻畫的人物形象，如《過番》《出花園》等。可以說，潮劇的劇目薈萃為大吳泥塑的創作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素材。

潮汕地區之所以能產出許多活靈活現、神采奕奕的泥塑作品，是因為離不開潮劇本身的文化特色。在視覺藝術層面上，潮劇表現出豐滿的故事劇情、華麗的服飾妝容、生動的角色神情。俗話說“畫皮畫肉難畫骨”，人物的造型塑造對參考對象身體的動態捕捉十分重要。潮劇以基本行當身段為表現手法，表演生動細致又極具寫意性，每一個角色在戲臺上的表演動作，都是經過演員幕后排練的精心設計。例如，在劇目《井邊會》第一出，隨從老王與九成的丑角皮影步身段，一系列機械急促的步伐，給人以急促又滑稽可笑的印象；再有《春草闖堂》《陳三五娘》《桃花過渡》等劇目中的彩羅衣旦身段，塑造出婢女村姑丑昧三分、眼生百媚的形象……在大吳泥塑家的精妙手法下，這些劇目的經典動作身段，為泥人創作賦予了獨特的先天優勢，深度呈現與還原了潮劇獨特的藝術風格和濃厚的文化特色。觀眾雖看到的是靜止的泥人，但也能通過動作一眼辨認出是何劇目的片段。同時，潮劇中靈活的神情演繹為大吳泥塑提供了生動的創作素材。潮劇塑造的角色情感飽滿，怕、愁、狠、盼、蔑等神情，要求演員從戲臺上的情節變化做到一顰一笑爐火純青。喜時雙目微睜、怒時眉頭緊鎖、哀時眼皮微垂、羞時目光閃爍、恨時雙目圓睜、呆時雙眼呆滯不動……在創作泥塑人物時，亦需對這些問題用心體會、揣摩，才能成就大吳泥塑人物背后立體的人格。

（二）大吳泥塑的文化特色

“七分塑，三分彩”是大吳泥塑技藝的基本權重，故整個創作過程中賦彩方面會略微輕于塑造的階段。人物塑造中大量運用潮劇元素，并遵從以人為主，道具為輔的原則。大吳泥塑的藝術表現手法有雕、塑、捏、貼、刻、印、彩，其中貼、印、彩的有機結合形成了強烈的漢族風格與地方藝術特色[9]。如“壓泥成片，褶片成衣”的貼片泥人技藝便是大吳泥塑的獨特之處。大吳泥塑利用多層貼塑的方法，在已捏好的基本人物動態框架上多次分層地將泥片貼于“骨架”上，人們多把這比喻為“人穿衣”。因此，也有一說大吳泥塑是將泥片“穿”在人體上的，這種貼塑之法也是多層次給泥身由里及外地穿衣服。在此技法之下的泥人，頗具“吳帶當風”之妙，具有宋代泥塑的遺韻，保留了中國傳統泥塑藝術的精髓。可以說，大吳手藝人深入映照現實社會，融入了強烈的人文關懷，將泥人當成“活”的對象進行塑造，從而才得以形成靈活生動的人物形象。這種大吳泥塑獨有的塑法，是區別于天津泥人張、惠山泥人等其他民間泥人的關鍵。在燒制階段中大吳泥塑也有一種獨特的制作工藝，即將素坯制好先陰干，再放入土窯中用粟殼低溫煨燒，將泥轉化為陶。

大吳泥塑的“三分彩”，體現在出窯后對素坯的賦彩、開相、畫花飾。與陶俑創作相似，也是燒泥成陶，陶俑陪葬于地下，使用泥塑則易爛，陶則防腐。大吳這種燒泥成陶的方法在其他民間泥塑中使用極少，究其緣由，或是由于南方氣候潮濕，或是作為商品便于商販運輸保存，也為賦彩提供良好的基礎。在我國傳統服飾色彩文化中，大多表現為對天然色彩的無限崇拜與追求，除了旨在彰顯人物尊卑等級，還體現為對色彩吉祥征兆的強烈追求。大吳泥塑的色彩風格，不僅追求傳統強烈明快的對比，還符合色彩的統一協調規律。如吳光讓的《陳三五娘》，五娘粉色外衣與發飾粉色簪花呼應，陳三紫色打底服飾與冠子的紫色呼應，同時五娘的紫色衣邊與綠色內搭與陳三的也相呼應。該作品以鮮亮的粉紅色與綠色對比色為服飾的主基調，利用一致的色彩飽和度及黑色鉤邊、紋飾細節處理手法，使人物形象色彩既活躍又統一。此外，賦彩時使用的色彩顏料并非陶瓷釉料，在過去使用的是礦物質巖彩，而今為了便利則使用市面上普通的水粉、丙烯等無須二次燒制的顏料。在創作中，簡化了工序且不完全將泥胎的質感完全覆蓋，體現了大吳泥塑作為民間藝術可操作性與審美性的和諧統一。

（三）大吳泥塑的文化地位

泥塑自新石器時期至今代代相傳，是中國民間美術中歷史最悠久、地域性最鮮明，且兼具豐富文化內涵與鮮明人文特色的美術形態之一。目前，《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中收錄泥塑類型非遺多達15項[ 10 ]，具體匯總情況見表1。我國民間工藝的發展水平之高，且地域分布之廣，體現了我國百姓濃厚的生活感知能力與藝術審美能力。潮州大吳泥塑藝術是質樸的民間文化，有著濃厚的地域性、人文性和族群性的特點，具有強烈的潮州鄉土藝術創作價值。大吳泥塑成為當今中國三大民間泥塑之一，憑借其悠久的歷史、完備的史料記載和工藝保護，在潮州的社會發展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也是潮汕社會文明進步的一大見證。一是早期傳統手工文化帶動經濟增長的典范。大吳泥塑的生產規模龐大，形成輻射一帶的市場規模。大吳泥塑生產地以潮安縣浮洋鎮為中心，并影響了潮州、汕頭、揭陽等整個潮汕地區。根據大吳村《族譜》人物傳記載，明永樂年間大吳村已經形成了一定規模的水上貿易集市。后來，因溪流淤塞和規模擴大交易不便，大吳泥塑的河流貿易場所便轉移到了浮洋集市“大吳泥塑一條街”，且一直保留至今。二是形成區域特色文化產業發展。大吳泥塑發展高峰時期生產隊伍浩大，帶動當地的家庭手工業經濟增長。清中晚期至民國時期，在村中居住的人口最多不會超過1 000人（至1989年才1 736人），但卻擁有100多個泥塑字號[ 11 ]。在百花齊放的局面中，大吳泥塑的技藝日臻完善，形成了具有強烈民族特質和地方特色的民間藝術。在清末民初鼎盛時期，其規模遠超天津泥人張和惠山泥人。三是在坎坷的傳承過程中，助力區域陶瓷產業的發展。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潮州地區淪陷，各地民俗活動的停辦，家庭作坊被日寇破壞，大吳泥塑的傳承遭到嚴重破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像吳木舜、吳金福、吳亞樹等大吳村泥塑藝人都先后到楓溪陶瓷作坊工作，大吳泥塑為楓溪瓷塑的創作風格與技藝帶去了許多積極的影響，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潮州陶瓷產業的發展。作為潮汕歷史文化的重要標識之一，大吳泥塑在潮汕經濟與文化等方面的發展中都體現出地域性、人文性和族群性的特點。中國民間泥塑非物質文化遺產匯總表見表1。

大吳泥塑濃縮了潮汕地區的民族文化，發揮著凝聚人心的紐帶作用。除家喻戶曉的潮劇光環賦予了大吳泥塑深厚的文化內涵外，大吳泥塑能流傳至今與潮汕當地一直保留著的濃厚民俗活動密不可分。明代中期，大吳泥塑在潮州地區的民俗活動中萌芽而生，并逐漸成為潮汕民俗文化活動的必備品，也因此奠定了其在潮汕人民心目中獨特的地位。潮汕民間游神賽事等大型盛會極為豐富，皆聘請潮劇、木偶戲入鄉演出，而大吳泥塑的木偶頭則是潮汕人民文化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加之，潮汕自古講究禮儀，往往百姓家中娶親和生子都有設“丁慶”增添慶賀氛圍的慣習，流行購買大吳泥塑的“喜童”隨禮贈予賓客用于祝福、紀念，收到“喜童”的賓客無不贊嘆大吳泥塑的精湛技藝，故民間也一直流傳“銀湖小姐，大吳翁仔”稱贊大吳泥塑的制作水平。其次，大吳是潮汕地區著名的僑鄉，旅外華僑占村人數近半，大吳泥塑也成為“番客”故鄉情感寄托的信物。“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人”，潮汕作為沿海地區，過去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親朋好友“過番”（下南洋謀生）。“大吳翁仔”成為在外打拼潮人思念故鄉時的精神支柱和宣傳祖國文化的方式，除了主要銷售在國內潮汕各縣、福建、香港、澳門、臺灣，也廣泛流行于越南、緬甸、泰國、馬來西亞等國家和地區。大吳泥塑在潮汕文化中蘊藏著深刻的象征意義，而潮汕文化的繁榮主要來源于發達的民俗文化。因此，大吳泥塑的傳承充分體現了潮州獨特的區域優勢，濃厚的文化氛圍，繁榮的經濟文化交流。

三、潮州大吳泥塑的文化功能

大吳泥塑凝聚了潮州地區長期以來的生活智慧與民俗底蘊，是群眾共創的地域文化標識，深刻反映了民眾最天然的文化意識與審美情趣，在社會教化、情趣培養、娛樂消費等方面發揮著極具現實意義的文化功用。

（一）文化教育功能

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作為沉淀七百余年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潮州大吳泥塑具有復合型的民俗特征，蘊含了豐富多元的物質與非物質文化元素。第一，在生產力低下的古代社會，在慶賀家中喜事、豐收的喜悅時，人們多通過祭祀的方式感謝祖先或神靈的庇佑，以祈禱持續性的國泰民安與生命降臨。與此同時，關于大吳泥塑在民間以敬畏神靈、慶賀繁衍的方式傳揚，形成重要的民間文化生產力。無論是歲末答謝大自然賜予的豐年，還是年頭祈禱風調雨順，抑或百姓添丁的百姓吉事，都為大吳泥塑增添了豐富而深刻的文化意蘊。第二，大吳泥塑的每一件作品本身具有極強的文化教育功能。“燈屏”①在體現大吳泥塑極強的藝術性以外，往往是通過提取潮劇故事或民間故事、傳奇人物某一瞬間的動作和神態加以加工刻畫，表達作者創作“燈屏”作品的意向，因而多是反映破除封建禮教、懲奸除惡或追求純潔愛情等的現實題材作品。采取群眾喜聞樂見的方式傳達積極向善的民俗觀念，在民間宣揚真、善、美，貶斥假、惡、丑。這種根植民眾、浸潤人心的藝術形式，恰到好處地發揮了非遺民俗文化的教化功能，在世代傳承中也約定俗成成為人民群眾接受和公認的藝術流派。第三，除在精神層面上提高了群眾的文化意識，也為中國民間泥塑彩塑藝術的研究提供了豐厚的實質記載。以泥巴為原材料的大吳泥塑，在將廉價的泥巴轉化為流傳千古的泥人過程中凝練而出貼、刻、印、彩等極具地方特色的工藝技術，不僅體現了民間藝人高超的創造力，還展現了世代師徒相授的傳承功能。在當今，許多當地廟宇依然保留著過去大吳村名匠創作的諸佛神像，大到我國名寺開元寺，小到部分鄉村廟宇依然有實物留存。大吳泥塑從理論總結到實物留存，都為當代歷史文化學者提供了翔實的研究材料。第四，大吳泥塑技藝也為當地的陶瓷工藝發展提供了助力，20世紀大吳村大量工匠轉入楓溪鎮私人陶瓷作坊就業，將大吳泥塑的工藝技術帶進其中，而今以楓橋鎮為代表的潮州陶瓷工藝已發展成“世界之最”。

大吳泥塑是潮汕民俗文化傳承的物質財富與精神財富的總和。一方面，“大吳泥塑”的文化內涵在通過泥人、木偶頭等實體物品的創作與展演的同時，將潮汕人民的地緣文化活態呈現于社會，激發潮汕文化的生命力。在傳承大吳泥塑過程中有助于人們在社會生產與生活實踐中認識和了解多元的中華民族傳統文化，避免歷史虛無主義的肆虐，傳承民族傳統的優秀文化因子。另一方面，《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要求，非遺項目代表傳承人具有開展傳承活動培養后繼人才的義務，學校應按照相關規定普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知識，國家也鼓勵和支持大家依法開展相關教育、宣傳活動。國家鼓勵藝人走出作坊，走進課堂，大吳泥塑藝人在向青年傳藝的過程中發揮著傳承非遺經典、增強青少年“文化自信”的功能。

（二）文化和審美功能

根據國務院辦公廳2005年頒布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申報評定暫行辦法》第二條，非物質文化遺產指各族人民世代相承的、與群眾生活密切相關的各種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如民俗活動、表演藝術、傳統知識和技能，以及與之相關的器具、實物、手工制品等）和文化空間。非遺為根植于區域的文化傳統，世代相傳，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彰顯我國各族人民的文化創造力。由此可見，非遺是在民間積淀的產物，在動態的發展中從未離開人民大眾的審美觀念。此外，在一定區域已經被大眾接受，擁有群眾審美的基礎，能達到雅俗共賞的地步。從藝術形式的角度衡量大吳泥塑，無論是在色彩搭配，還是造型設計、構圖布局、賦彩施色、觀念內涵上，都符合民眾的審美喜好，有著現代工業文明無法替代的美學價值。

一方面，具有藝術之美。在色彩上，大吳泥塑的色彩主要來源于泥人的服道化，參考了潮劇中的服裝搭配色彩，以直觀的第一印象色彩特征對觀眾進行視覺沖擊，并以豐富強烈的色彩對比渲染出劇情氛圍與主題的精神。在造型上，纖細、含蓄、傳神是大吳泥塑的主要的造型特點。對于泥塑而言，嚴謹準確的造型能力是最基本的要求。人體的塑造比例基本會按照“行七、坐五、蹲三半”的標準，而大吳泥塑卻非按照所謂的“科學”人體比例塑造，傳承人也曾嘗試在程式條框之下塑造泥人，但形象卻喪失了原本的個性與韻味，因此，仍保持“四個半”的比例塑造泥人，即泥人站立身體為頭部的4.5倍。該藝術處理不但使作品給人一種樸素、親切之感，而且說明了大吳泥塑在技法上不拘泥守舊，敢于嘗試創新。

另一方面，具有寓意之美。潮汕地區的百姓一直保持著濃厚的民俗信仰習俗，這是一種用心營造的和諧且富活力的氛圍。大吳泥塑是民俗活動的產物之一，從其取材中便體現了潮汕重視習俗禮儀、祈福祭祖的傳統習俗。這種敬畏自然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對于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有著極大的驅動力。這種特定文化語境中形成的共識性審美產物，是社會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大吳泥塑不僅是潮汕人民文化身份的表示之一，反映了潮汕人民的共同心理結構、思維習慣、生活風俗，代表著潮汕人民思想價值取向的大方向，也給予當地民眾一份文化自信與尊嚴。潮汕人民通過贈送“大吳翁仔”傳遞農耕時期樸素的百姓喜悅，折射出農耕經濟時代下，老百姓對自然的崇拜，對新生命的渴望、對生殖的崇拜，以及對潮汕宗族文化的延續，將國泰民安、萬物生長的“天人合一”的理念在民俗禮儀中傳遞，以促進社會風氣向善，從而實現道德教化。就如同賽龍舟、三月三歌會等民俗節日帶給所屬區域人民平安和諧的生活環境，大吳泥塑一樣是在傳承中起到凝聚民心、弘揚正氣的作用。

（三）文化消費功能

伴隨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不斷發展與完善，文化產業發展不斷增長，文化消費驅動文化產業發展的時代已來臨。大吳泥塑作為潮州市優良的本土文化遺產，是潮州區域文化產業聚集中的重要一環，與當地的木雕、珠繡、木偶戲、大鑼鼓、潮樂等民間文化藝術形成了聯系緊密的文化集聚，對潮州市文旅經濟增長發揮積極的促進作用。潮州市文旅局關于政協第十二屆潮州市委員會第五次會議《加快發展潮州特色文化創意產業》第48號提案答復的函中提及，潮州市充分依托獨特豐富的傳統文化資源，通過文化內涵和文化生產力的注入，大力發展文化創意產業，促進傳統文化在與科技、產業的結合中實現傳承和可持續發展，推動潮州文化產業實現高質量發展[ 12 ]；可見，潮州市文旅局為文化消費提供了充足的政策支撐與產業規劃。在文化旅游品牌打造中，大吳泥塑作為重要的文化資源既豐富了當地文化旅游的內涵，又滿足了不同人群多層次的文旅需求；同時以需求為導向，為游客提供合適的文化產品展示及體驗，在推廣中有效地拓展了大吳泥塑文化消費的市場，提升了區域文化旅游的層次。大吳泥塑近年來的重大文旅節日中，參與了多場專題旅游活動。近年來，大吳泥塑在潮州文旅的主要活動見表2。以文化優勢融合旅游，加快推進潮州旅游特色的高質量新業態發展，是文化旅游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實證。

文化消費可以推動文化產業的發展，對文化產業的完善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在潮州經濟的文旅產業的良性發展中顯著提升，大吳泥塑在潮州市文旅產業階段性發展中也取得了實質性進展。目前，潮州旅游主要經濟指標增速連續幾年都居全省前列，“十三五”期間全市接待旅游人數為8 957.29萬人、旅游收入1 320.56億元，較“十二五”期間分別增長182%和172%[ 13 ]。2019年11月，大吳泥塑參加了由潮州市文化廣電旅游體育局主辦的“2019旅游嘉年華潮州旅游推介會”。2020年11月，大吳泥塑參與了中共清遠市委宣傳部、清遠市文化廣電旅游體育局主辦的“2020年第二屆清遠非遺季”，具體見表2。大吳泥塑非遺項目一直致力于擴大潮州非遺泥塑的影響力，打造潮州市文旅品牌。

四、潮州大吳泥塑的傳承現狀

大吳泥塑數百年來的發展歷史雖然歷盡艱辛，幾近衰微，但也曾繁榮昌盛。作為國家級非遺項目，它不僅反映了潮汕人民的審美觀念和社會生活，也是當地民俗觀念的物質載體。目前，大吳泥塑呈現良好的傳承態勢。

（一）大吳泥塑良好的傳承態勢

一方面，大吳泥塑正在官方支持下實現有序傳承。2008年，大吳泥塑系列作品作為廣東省“祥云小屋”展示項目的一部分，參加由北京奧組委、文化部聯合舉辦的“2008年北京奧運會奧林匹克公園中心區中國故事文化展示活動”；2012年，廣東省教育研究院組就已把大吳泥塑編進《廣東民間美術》教材；同時，隨著教育部對中小學傳承中華優秀文化藝術工作的推進，2018年2月，教育部印發了《傳承文化基因樹立文化自信——教育部持續推進全國中小學中華優秀文化藝術傳承學校創建活動》，傳承中華文化基因，引導青少年學生在學習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藝術、參與豐富多彩的美育活動的過程中，培育深厚的民族情感，增強文化自信[ 14 ]。大吳泥塑依托非遺進校園先后走進了“彩塘鎮華二小學”“潮安區松昌實驗學校”等當地中小學。2019年10月，潮州市政府響應國家提出的文旅融合發展新理念，推出了潮州文化研學游基地建設，大吳泥塑博物館成為首批入選的研學游基地[ 15 ]。通過“學文旅”結合的形式，不斷助力推進大吳泥塑非遺的文化傳承與普及。2015年12月，大吳村首次入選了由廣東省文化廳組織開展的2015—2017年度“廣東省民間藝術之鄉”[ 16 ]。2021年4月出臺《潮州市促進工藝美術產業發展行動方案（2021—2023年）》[ 17 ]，對潮州市工藝美術近三年的發展做了系統性的謀劃。2020年11月，在《潮州市文化廣電旅游體育局關于第二批潮州市文化和旅游特色村名單公示的公告》[ 18 ]中，大吳村入選其中。2021年8月，大吳泥塑再一次入選了廣東省文化和旅游廳評定的2021—2023年度“廣東省民間文化藝術之鄉”[ 19 ]。2022年5月，潮州市文化廣電旅游體育局結合“文化和自然遺產日”舉辦了潮州市2022年“非遺購物節”。各級政府的政策支持，給予了大吳泥塑做好非遺文化傳承極大的動力。潮州市依托本地濃厚的民俗文化資源，致力于將大吳泥塑非遺項目等文化內容和文化符號融入旅游產業，堅持《“十四五”文化發展規劃》中“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文旅融合的落實，在提升旅游品位中體現人文關懷。

另一方面，大吳泥塑逐步推進“雙創”的時代轉化。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要“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20 ]，為大吳泥塑文化遺產在新時代的建設與發展指明了方向。任何一種社會文化都是在社會大環境的變遷中不斷地發生變化，大吳泥塑的原生態屬性是源于大吳村民的生活實踐，具有獨特的民間未經“學院派”成文規矩束縛的美學價值，蘊藏著鄉間村民淳樸的思考和野性。在七百余年的傳承中，大吳泥塑一直傳承著原有文化內核，保存著極強的族群藝術標志屬性，潛在地反映著潮汕風俗、觀念、禮儀等文化現象。目前，大吳泥塑創作的題材與技法、傳達作品的創作意圖，仍具鮮明的當地色彩。在面臨時代進步加快的情況下，大吳泥塑傳承也有所思考，在創作題材上種類愈加豐富，涉獵了更加現代化的題材與理念。2020年年初，疫情肆虐，席卷武漢，大吳泥塑藝術家吳聞鑫創作了作品《前路》，塑造了以鐘南山院士與李蘭娟院士為首的戰役逆行者，用非遺的藝術語言贊頌了全國抗疫醫護人員無畏無懼的寶貴精神[ 21 ]。2022年6月，潮州市文旅局推出“深挖資源，拓寬載體，讓‘廉潔’與‘文化’深度融合”活動，大吳泥塑作品《包公》入選其中，響應了文旅局“廉潔+傳統文化”的創新廉政教育形式，弘揚崇廉拒腐社會風尚。在技藝傳承上邁出了關鍵一步，近年來，在熱門短視頻平臺能檢索到大吳泥塑技藝展示的系列視頻，有效地將非遺傳承與互聯網進行初步結合，呼應了互聯網時代文化知識索取的及時性。大吳泥塑不斷強化非遺作品的傳承融入群眾生活與社會時代，創新主題泥塑創作形式與傳播手段。

（二）大吳泥塑面臨的傳承困境

盡管大吳泥塑在時代語境下正在逐步推進自身的“雙創”轉化，并在官方話語下實現規范化的繼承與創新，但其目前在諸多方面仍面臨著不同程度的傳承瓶頸，急需更多關注。

首先，大吳泥塑生產模式相對單一化。大吳泥塑一直作為民間藝術未能改變其單一保守的生產模式，傳統工藝受到科技的沖擊，生產零散，尚未形成規模，作品創作缺乏創新意識。這種小規模且少數的民間個體家庭生產模式在市場經濟的巨大沖擊下，無法有效地與社會發展相適應，發展的空間越來越小；無論是在效益、推廣、創作，還是技術上，都未曾見到大吳泥塑有突破性改變。大吳泥塑最大的題材來源于潮劇，目前，潮劇作為潮汕百姓“精神大餐”的時代，隨著疫情的限制和文藝多元化也步履維艱，百姓與潮劇的關系逐漸疏離，這對大吳泥塑也間接地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此外，隨著外來文化與全球化風潮的勢頭兇猛，人們的生活形式與文化審美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逐漸淡化了傳統藝術觀念。大吳泥塑文化內涵在現如今多元社會文化發展之下顯得微弱，盡管近年來創作取材的外沿雖在擴大，一些本地民俗和故事的題材作品有所上升，但是仍無法足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精神需求。非遺的傳承需要立足社會發展，加以思考與變通，才能促使大吳泥塑的可持續發展。

其次，大吳泥塑的社會參與度較薄弱。曾經封建的“傳男不傳女”思想，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大吳泥塑技藝影響力的擴大，加上社會經濟發展之下追求傳統工藝的保護與研究無法滿足年輕人自身的經濟回報要求，極不利于工藝的傳承。潮汕地區生男孩在正月有掛燈籠祝賀的習俗，往往大操大辦。大吳泥塑是慶賀中不可或缺的禮品之一，而隨著社會的發展，移風易俗之下這一“剛性”需求已微乎其微，舊時期的大吳泥人與當地風俗緊密聯系的局面如今已不復存在。在此局面下，大吳泥塑不再像過去一樣頻繁出現在年輕一輩的日常視野中。在社會傳承中，大吳泥塑是潮州市“文化+旅游”的主打熱點，但文化資源開發利用率較低。在制訂傳承與保護的策略方案的同時，權衡傳承人的傳承態度與非遺本身在現實環境的生存狀況顯得進退兩難。政府一直助力于打造潮州文化旅游城市品牌，但缺乏統一的大型文化展示交流平臺的非遺工藝品，難以向更多層次的外來人士推廣。僅靠旅游景區的非遺展示難以形成濃厚的非遺傳承中國瓷都局面。應立足調動當地群眾的積極性，輻射整個潮汕平原形成的文化認同，進而形成區域的文化自信。

最后，大吳泥塑的文化精神挖掘不全。法國藝術評論家丹納曾說：要了解一件藝術品，一個藝術家，一群藝術家，必須正確地設想他們所屬的時代的精神狀況和風俗概況[ 22 ]。大吳泥塑是在不同時代的社會培育中生存與發展而來的，浸潤著潮汕的地域文化與歷代手藝人用心良苦，包含著潮汕人民最根本的精神基因，為百姓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毅力。大吳泥塑作為七百余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其本質是創造者與擁有者對世界的認識，對社會的看法，對人生的理解，而泥人只是一種藝術表現形式，傳承中依然存在許多獨特的區域文化精神特質等待挖掘。在工藝上，大吳泥塑從潮劇的靈感中提煉出當地的歷史文化特色，在常見的泥塑技法中實現突破，首創了“貼塑”技法，使人物形態更逼真傳神，體現了大吳泥塑在工藝鉆研上執著專注、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在藝術價值上，大吳泥塑誕生于民間田園，既具濃厚的地域特色，又具精湛的藝術性，體現勞動人民在均衡審美與實用之間得當的造物精神。在歷代傳承上，大吳泥塑在一代代潮汕人民的不斷延續中持續賦予無限的創造力和高超的藝術價值，體現了歷代傳承人堅守民間藝術的精神一脈相傳，也折射出當地人民弘揚傳統民間藝術的深刻精神內涵。大吳泥塑之所以能延續至今，也是潮汕沿海人民追求自由、向外發展兼得飲水思源的思想精神在其中的融入，才能將形式新穎有風格獨特的大吳泥塑文化精神延續至今。

五、潮州大吳泥塑的發展對策

對大吳泥塑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繼承和創新發展應堅持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傳承中華文化基因[ 23 ]。大吳泥塑作為民間美術，在當下時代文化快速發展中所面臨的困境，是目前多數民間美術項目都亟待解決的共同問題。目前當地的泥塑老一輩繼承人年事已高，大吳泥塑的發展前景并不樂觀，急需有關方面展開積極有效的保護工作，切實加大非遺工作的力度，梳理群眾非遺意識，培育非遺危機意識管理能力，使其得以順利傳承。

（一）提高大吳泥塑傳承意識，助力潮州文化的時代發展

作為優秀傳統文化代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大吳泥塑的傳播總體上是一種參與式傳播，是一種浸潤式、社群化、“活態化”的文化傳播，具有潤物無聲的文化滲透力和強大的文明影響力[ 24 ]。非遺是國家與民族的寶貴財富，不僅體現在物質上，也體現在精神上。樹立國民“非遺”意識，不應局限于傳承人、藝術家等，應將對大吳泥塑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認知提升到每個公民的認知層面上。一方面應深化大吳泥塑非遺文化作為當地教育的重要資源。在當下“非遺進校園”活動的基礎上，轉變為義務教育階段常規的校本課程。以汕頭大學、韓山師范學院為首的潮汕地方高校，可以利用造型雕塑的相關專業優勢實現技藝傳承，再從人類社會學的專業角度挖掘，歸納總結出其系統的歷史文化內涵，提升大吳泥塑傳統非遺的理論研究水平，形成符合新時代的非物質文化研究。另一方面，大吳泥塑的傳承主體在民間，政府等官方部門在傳承中扮演的更多是引導者的角色，因此激活民間傳承主體的傳承意識，應該營造大吳泥塑非遺文化氛圍，從博物館、非遺交流平臺和旅游景區的打造入手，提高向大眾推廣的手段和質量。與此同時，新時代是提升文化軟實力的新坐標，為提升文化軟實力奠定了更堅實的基礎，創造了更好的條件，掃除了更多的障礙[ 25 ]。群眾在提高大吳泥塑的傳承意識中，能養成主動了解非遺文化的習慣，不斷增強自身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責任感。進入新時代，文化資源及其產業、民間文化藝術得到了社會各界的更廣泛關注。在這個社會變化之下，潮州市是潮汕地區文化底蘊的重要源頭，應帶頭做好延續非遺文化的傳承工作，助力潮州文化的時代發展。非遺傳承在新的發展時期，只有講好非遺故事，才能講好中國故事。從身邊民間非遺入手，樹立正確的非遺意識，提升非遺傳播普及的水平，以此涵養新一代青年少年的文化自信。

（二）強化大吳泥塑的資源利用，推進潮州文化的創新轉化

2022年6月23日，文化和旅游部、教育部、科技部等十部門聯合印發的《關于推動傳統工藝高質量傳承發展的通知》提出，要努力推動傳統工藝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更好地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和人民高品質生活[ 26 ]。當下是物質與精神文明社會快速發展的階段，人民群眾的物質需求得到了一定的滿足，從而對精神層面的文化需求逐漸提升。因此，大吳泥塑的發展應在堅持“雙創”的基礎上，以人民的需求為導向，思考大吳泥塑非遺文化生產的再創造，發掘出更多文化資源的附加值。

強化大吳泥塑的資源利用，不僅要重視形式、技法等方面帶來視覺沖擊的突破，還要根據時代發展的具體要求和實踐路徑的可實施性。一是在大吳泥塑創作中尋求創新，要把新生一代作為非遺傳承的重要發展對象，在題材選取時，原生的潮劇、當地民俗等題材作品除滿足中老年一代對鄉土文化的情懷之外，還要顧及新生一代的精神文化需求，為傳統的大吳泥塑注入新鮮血液。二是升級大吳泥塑作為非遺項目在當地文旅發展中的創新結合狀態。合理發揮非遺文化的作用，深化大吳泥塑人文精神的提煉，不流于形式。在平衡好傳承人為主體與官方為引導的基礎上，結合當下廣大群眾的喜好進行升級研究，增強自身的影響力和生命力。參考2018年播出的《延禧攻略》清宮電視劇，該劇運用了許多的非遺技術加持，如緙絲團扇、點翠、磐安煉火、色彩搭配、絨花等非遺技術，在觀眾喜聞樂見的影視劇目中恰到好處地融入非遺文化技藝，使觀眾在收看電視劇時體會到非遺文化在傳承中生生不息的活力。可見，非遺文化轉化為文化生產力的方式是多元的。三是探索發展新平臺，大吳泥塑源于農村、盛于農村。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推進，鄉村衰落這一人類文明史上的世界性問題逐漸浮現。“鄉村振興戰略”的重大決策部署為鄉村的再發展帶來新生。沒有文化傳承的鄉村振興是不完整的，民間美術色彩是農耕文明最直接的視覺呈現，表達了民眾最真摯的情感和思想追求[ 27 ]。大吳泥塑是國家非遺項目，是潮州工藝美術的關鍵一環，可以成為推動大吳村當地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對于非遺文化的傳承，應該轉變保護觀念，創新發展機制，尋求多元發展的新平臺。讓非遺資源大吳泥塑發揮區域優勢，有機地轉化為經濟優勢。從工作室、小作坊向產業化發展邁進，創造出更多符合當代人民審美的作品。像泥泥狗、推光漆器、德州梁子黑陶、麥稈年畫等非遺項目都在多元文化并存的當代視域下走向非遺產業化的創新道路。

（三）打造大吳泥塑的新業態，促進潮州文化的跨界融合

目前，我國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中與市場融合始終存在困惑。盡管隨著經濟水平的提升，非遺重新進入了群眾的視野，但自身的時代特性限制導致與現代社會生活無法充分融合。2015年7月，國務院印發的《國務院關于積極推進“互聯網+”行動的指導意見》指出，在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互聯網與各領域的融合發展具有廣闊前景和無限潛力[ 28 ]。2018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會議上強調：“要發展數字經濟，加快推動數字產業化，依靠信息技術創新驅動，不斷催生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用新動能推動新發展。”[ 29 ]讓科技賦能非遺傳承顯然符合當下時代步伐的發展趨勢。在數字化時代背景下，充分利用互聯網媒介與智能科技手段，能有效加快大吳泥塑的新業態的打造，促進潮州文化的跨界融合。

一是借助“互聯網+”新高潮，構建傳承的新模式。新興媒體傳播平臺的多元化為非遺文化推廣提供了新機遇，微信訂閱號、微博、短視頻、直播等自媒體平臺，能實現精準、快速初步傳播。新媒體平臺有效拉近群眾與非遺傳承人的距離，實現線上對話，使公眾了解非遺的途徑更靈活和方便。與此同時，互聯網傳播的附加值是開辟銷售非遺產品的新渠道。目前主流的電商平臺還未出現大吳泥塑的非遺作品或周邊文創產品售賣渠道。線上銷售平臺既可節約人工、場地成本，也可解決疫情當下許多遠方潮人或文玩愛好者無法親臨當地參觀購買的問題，像天津泥人、泥咕咕等許多屬性相近的非遺項目都已經在電商平臺上形成穩定的銷售路線。

二是嘗試科技融合工藝創新，實現非遺生產性保護。近年來，文創產品的市場百花齊放，從各類優秀的歷史文化中提取典型的元素應用于旅游景區、日常使用等相關產品中。大吳泥塑是國家級非遺項目，將大吳泥塑融入文創產品生產，提升非遺產品的多樣化存續能力。實現大吳泥塑的生產性應突破泥塑產品的生產效率，嘗試生產工具的升級。如今科學技術更迭頻繁，Zbrush、3Dmax、3D-Coat等建模軟件，還有3D打印技術成熟，合理地運用好科技手段能有效地促進非遺產業化。值得警醒的是，在非遺跨界文創產品的生產中，過度的設計與批量的生產應始終堅持活態保護，權衡是否喪失非遺本身的技藝或寓意而沉溺于經濟效益生產中。

三是強化潮州文旅融合發展，開辟非遺體驗新空間。隨著潮州市文旅經濟的不斷提升，深入探索文旅融合新途徑為大吳泥塑提供傳承契機。以非遺文化為旅游熱點，整合大吳泥塑等當地非遺資源，開發主題街區、非遺交流展館、非遺村落等。大吳泥塑非遺文旅融合，既要依靠信息技術創新驅動，又要用新動能推動文旅新發展。結合數字技術設置虛擬現實設備，創造沉浸式非遺互動體驗，還可開發數字化平臺供群眾創作虛擬大吳泥塑形象，再進行模型打印。此外，大吳泥塑的活態保護可利用數字技術把已經有的信息進行掃描、整理、歸納、分析、總結存檔，將大吳泥塑的發展、演變進程以數字化形式進行線上云歸檔，開放線上展館。在文化科技緊密融合的數字化時代，非遺文化的保護應抓緊技術發展的重要推力，利用好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技術。總之，要致力于尋求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當代大眾在心理層面與行為層面的共存關系，建立全社會共享平臺[ 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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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貢獻聲明：彭家汛，李振鵬共同撰寫與修訂。

ResearchontheOrigin，Function，InheritanceandDevelopmentStrategyofChaozhouDawuClaySculpture

PENG Jia-Xun1， LI Zhen-Peng2

（1.Changxia International College of Art，Yunnan University， Kunming 650091， Yunnan， China； 2.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of Cultural Industries，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Hubei，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the folk culture of Chaoshan， the clay sculpture of Dawu is transformed from the visual elements of Cha？ oshan opera characters and fused with the unique local clay sculpture skills. It owns its distinctive character and peculiar art form， and it is an important symbol for understanding the unique cultural symbols in Chaoshan area. It has multi-dimensional social functions such as education， harmony and consumption. At present， with the support of government， Dawu clay sculpture is being inherited in an orderly manner and the era transformation of \"double creation\" is continuously promoted. However， it is still faced with the practical problems such as single production mode， weak social participation and insufficient excavation of cultural spirit. Based on the context of modern social and cultural development， a series of effective countermeasures are put for？ ward， such as raising the awareness of inheritance， strengthening the utilization of resources and creating new formats， which is not only of great practical significance for the activation，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Dawu clay sculpture， but also of great reference for the activation and innova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the context of the new era.

Key words： Dawu clay sculptur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folklore； inheritance

（責任編輯：趙慶來）

①按照老藝人承傳的分類，大吳泥塑分為“燈屏”與“燈腳”兩大類。“燈屏”是以表現人物故事、戲劇故事為主的較高檔泥塑作品的稱呼。燈腳，顧名思義，是中低檔的產品，包括一些人物和童玩。人物只是簡單的雕塑，一般形象少，多作為裝飾，點綴喜慶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