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角色的內心世界

雷鮮慧

2002年，洛陽市舉行了一次規模較大的中青年專業戲曲演員演唱大賽，我經過努力拼搏，一次次地闖關勝出，最終以豫劇閻派名劇《秦雪梅》一段戲的表演贏得了觀眾與評委的認可，榮獲了這次大賽的最高獎項——“十佳演員”獎。

在成功的塑造秦雪梅舞臺藝術形象中，我深深感悟到“秦雪梅是一個溫存善良、對愛情忠貞不二的大家閨秀，同時她還是一個性格倔強、敢于向傳統禮教反抗的女子”^[1]。她出身名門大家，儀態萬千，不畏權貴，忠于愛情，知書達理，其性格柔中有剛，剛中帶柔，神情上始終蘊含著嬌羞而含情脈脈的少女氣息。正如已故豫劇閻派藝術創始人閻立品所說“如果秦雪梅使人覺得像少婦，那就是失敗”^[2]。因此，在扮演秦雪梅這個角色時，一定要想方設法地把握好人物的基調和劇中人內心活動的微妙變化;準確巧妙地拿捏好溫柔、含蓄、嬌羞等少女的普遍特征，合理運用水袖、眼神和笑技等，來揭示人物思想變化和內心情感與刻畫人物的藝術形象。例如在“觀文”一場，當丫鬟以傳統禮教規范和家法來規勸秦雪梅不要去書館看詩文時，秦雪梅頓時猶豫起來：“我還是不去書館吧！”為了表達秦雪梅被禮教束縛的煩悶心情，在這里我使用了“纏袖”和“背雙袖”等服飾，隨著音樂節奏又以“翻雙袖”進行表演。進入花園后，秦雪梅頓時感到心曠神怡，但是書館近在咫尺，她卻無心欣賞美景，此時她猶豫片刻，又不放心地叫上丫鬟去書館打探;等丫鬟回稟商公子仍未歸來時，她很快下定決心，叫丫鬟在門守望，自己走進書館。當緊走幾步，又急轉身，一陣觀望。針對這場戲，我向左“翻雙袖”急轉身，隨即向右方瞭望;隨著腳步的調轉方向又往右再“翻雙袖”來斷定確實無人來時，這才緊走幾步，進了書館。

當商林假意責怪秦雪梅“是個忘情的姑娘”時，秦雪梅羞怯欲走，被商林攔住。我為了刻畫出雪梅含羞害怕的心理，便左手向外翻水袖;商林又攔時，我后退半步，邊翻下邊水袖，隨下隨翻。轉到左邊時，翻右水袖，先往里翻，隨著翻袖往外出;待商林再攔時，我又把水袖輕輕往外甩。潛臺詞是：你怎么還不讓我走呢？我不能老呆在這呀！通過水袖的巧妙使用，把秦雪梅嬌羞、害怕而又含情脈脈的神態，較為細致地表現了出來。

“‘笑是戲曲藝術中常見的表現形式，它對于刻畫人物性格、調劑舞臺氣氛、渲染不同環境等，均有一定的藝術效果”^[3]。為了多側面、多角度地揭示人物的內心世界，我在扮演秦雪梅時，還運用各種不同的笑技來揭示人物心里變化和喜悅神態。如“觀文”一場，當商林唱到“可記得孩童時趣事樁樁”這一句時，秦雪梅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邊聽邊回憶二人幼時在一起玩耍的情景，使她忘卻了年齡和身份，面部呈現一種稚笑;當商林唱到“你扮個乖巧伶俐的小紅娘”一句，我做了一個“想笑又不敢笑，繼而忍不住”的偷笑;當商林唱到“輕輕打我一巴掌”時，我做了一個不好意思的暗笑。又如：當秦雪梅和商林情投意合，恩愛有加，當商林唱到“狀元郎在我的心窩”時，我做了個表示滿意的暗笑;當商林唱到“鳳冠霞帔你穿戴，我脫去藍衫換紫羅”時，我做了一個甜蜜的微笑;當商林唱到“擇個吉日把你娶”時，我做了一個嬌羞的偷笑，當商林唱到“都說是狀元娶親多闊綽”時，我又露出幸福的竊笑;當商林又唱到“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女姣娥，你可不要再打我”時，我當即做了個內心得意的暗笑，接著對商林做了個佯嗔的羞笑……

在聽說自己青梅竹馬，情深義厚的未婚夫被爹爹設計騙婚，病氣交加，羞憤而亡后，秦雪梅在和爹爹經過激烈論理斗爭后，最終被允許去商府做吊唁。為了烘托出雪梅焦急萬分，五內俱焚的心情，我踏著“緊急風”的節奏上場，小臺步像飛一樣進入商家。當推開門看到商郎的靈堂時，立時驚呆了，愣在那里，如同一尊泥塑菩薩一般。幾秒后開始全身發抖，好不容易上來一口氣，我即刻雙手翻揚袖，撕心裂肺地哭叫著：“商郎——”，這哭聲勢如江河奔瀉，情似火山噴焰，以此來表明了她對商郎的愛意是多么深厚。接著，我猛撲靈前，雙膝跪地，全身抽搐，這時候僅讓觀眾看背影，雖然看不到人物的表情，卻讓觀眾感受到秦雪梅痛不欲生的心情。緊接著是“哭淚白，一開口，我便哽咽得喘不過氣來，接著采用閻立品先生的絕活“仿啞嗓”的唱法，唱出第一句“哭一聲商公子，我再叫聲商郎夫哇……”，“商郎”這兩個字羞于出口，我控制得比較謹慎，一是因為秦商二人還沒有正式拜堂，二是因為給后邊的“夫哇”兩個字作鋪墊，只有前面的字弱一點，才能顯出后邊爆發的力度。之后，秦雪梅在哭訴中唱道：“實指望結良緣婦隨夫唱，有誰知婚未成你就含恨而亡，我盼望的花堂成了靈堂……，這幾句唱腔，句句意切，字字泣血，傾注了秦雪梅的一腔的柔情蜜意和滿腹的痛苦怨恨。為表演秦雪梅哭昏過去、繼而蘇醒時的神態，我采用了瞠目癡呆的眼神;當母親叫著“兒啊，你爹爹還要咱們趕快回府”時，秦雪梅在瞑瞑之中又喊了一聲商郎，最后唱道“……咱逃出這塵世間免遭禍殃”，秦雪梅帶著哀感天地的沖天怨氣，要追隨商郎下黃泉時，我雙目睜眼直視，運用了木然僵直的眼神。這一系列不同眼神的運用，對刻畫古代忠貞愛情，冰清玉潔，被封建禮教吞噬了的悲劇人物形象，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戲演到這里，秦雪梅這個古代形銷骨立、令人同情的受害少女的悲劇形象，就比較鮮明了。

塑造好一個角色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這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在今后的演出中，我要進一步在認識和分析的基礎上，走進角色的內心世界，體會角色的心理情感，從而架起通往角色的心靈橋梁，精益求精，塑造出更加完美的“秦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