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賣漢畫像石惹來牢獄之災

文/陳泓杰

漢畫像石是漢代雕刻在墓室、祠堂四壁的裝飾石刻畫，極具文物價值，也成為文物販子的“獵物”。2022年8月，安徽淮北相山法院宣判了一起相關案件。

追溯源頭

2021年10月19日，安徽省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警大隊接到報案：正在進行破產清算的某房地產公司倉庫內，發現大量畫像石。刑偵民警立即趕到現場，查獲了100余件疑似漢代畫像石的石刻。

經專家鑒定，該批石刻確系漢代文物！2021年11月，淮北市文化旅游體育局向淮北市公安局發送書面回函：該批畫像石大多出自于漢代墓葬、漢代祠堂及漢闕。其中有國家二級文物4件、國家三級文物30件、一般文物58件，均為我國珍貴的歷史文化遺產。

漢畫像石作為禮制文化下的藝術品，是漢代墓室、祠堂、墓地石闕等建筑上帶有雕刻內容的石質構件，屬于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古墓葬石刻壁畫。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第二條規定，受國家保護的文物包括“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古文化遺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石刻、壁畫”。因此，該批漢畫像石受國家保護，屬于禁止經營的文物。

畫像石屬國家保護文物

這批漢畫像石是從哪里來的呢？辦案人員對該房地產公司老板曹飛進行了詢問。

曹飛回憶，2005年，他在中國漢畫學會理事高先生的影響下，開始涉獵畫像石方面的收藏和研究。安徽北部是漢畫像石的主要遺存地之一。2006年到2007年，曹飛每逢雙休日和節假日，都會開車到淮北杜集、宿州靈璧和符離鎮，尋找散落在民間的漢畫像石。他見有農戶把漢化像石用于墊豬圈、鋪路，遂主動攀談，有時給點錢，有時給幾包煙，獲取了20多塊漢畫像石。他開車去符離鎮時，經過路邊的修車鋪，看到用防雨布蓋著的很多漢畫像石，其中有一批能組成一個完整的墓室結構，于是出價72萬元買下。

2007年1月，曹飛加入中國漢畫學會，這更激發了他收藏漢畫像石的興趣。同年6月，曹飛經人介紹認識了家住蕭縣的楚玉芳。楚玉芳夸下海口：“我能弄到很多漢畫像石，只要價錢合適。”于是曹飛開車前往楚玉芳住的獨棟農宅，家門口和院子里果真堆放著幾十塊畫像石，但大多比較粗糙，似乎沒什么價值。見曹飛皺著眉頭，楚玉芳說：“我女婿家里也有不少。”之后，曹飛到其女婿程輝住處查看，發現有價值的畫像石也很少。為了攬下生意，楚玉芳和程輝對曹飛說，徐州有朋友能弄到“好貨”。

曹飛早就聽聞徐州漢畫像石的題材豐富多彩，有一些濃墨重彩地描繪了墓主生前驕奢淫逸的生活畫面：迎來送住、鐘鳴鼎食、六博對弈、射御比武、飛劍跳丸、馴象弄蛇、魚龍漫衍、吞刀吐火等等。曹飛心動不已：“我想要的漢畫像石必須是精品。只要東西好，我都會收。”楚玉芳、程輝遂同意根據漢畫像石描繪的內容定價。之后，楚玉芳和程輝送來了大量漢畫像石的拓片，曹飛從中挑選了幾十幅，最終交易總額達300萬余元。錢貨兩訖后，曹飛將買下的漢畫像石堆放在公司倉庫里。

曹飛說，早在2008年，他就計劃在黃山建一座漢畫像石主題博物館。后來博物館建好了，但一直沒有開放。到2021年，因公司陷入困境，曹飛打算把漢畫像石捐贈給杜集區南山漢畫石館。在洽談過程中，他的公司進入破產程序，他便無權再處置這批漢畫像石了。

曹飛的這番陳述得到了破產清算組的證實。

轉手倒賣

那么，得以成交的漢畫像石，楚玉芳和程輝是怎么搞到手的呢？楚玉芳和程輝經傳訊到案后交代，那都是徐州市古玩店主吳向宇供的貨。楚玉芳說，吳向宇在徐州開了家賣文玩字畫、拓片的店。他家的房子是上下兩層，共6間。質量上乘的漢畫像石都放在樓下的3個房間里，質量差的就堆放在屋門口。

楚玉芳辯解說，不清楚吳向宇的漢畫像石是從哪來的。按她的說法，雙方的交易流程是：吳向宇先提供拓片，然后她和程輝拿給曹飛看，曹飛看中了就訂貨。程輝會開貨車，他從吳向宇處拉了大批漢畫像石，運送給淮北的曹飛。

2021年11月5日，在徐州警方的協助下，吳向宇被抓獲歸案。

年近六旬的吳向宇接觸古玩行業已超過20年。2005年10月，他在徐州市云龍區兵馬俑路開了家古玩店。開業不久，店里來了一個中年婦女——楚玉芳。她拿出一些漢畫像石拓片，說：“我家附近有很多古墓，前段時間政府進行遷移，出土了這些東西，你能給個價嗎？”吳向宇看了看拓片，覺得內容平平，就沒有收購。此后，楚玉芳經常帶著拓片來詢價，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朋友。吳向宇多次去楚玉芳家里，或者去拿拓片，或者幫楚玉芳辨別漢畫像石的真假。

2009年3月，楚玉芳打電話給吳向宇說：“淮北有個大老板要建博物館，你有上好的漢畫像石嗎？”吳向宇的店里沒有精品。為了攬下生意，他表示可以找找看。3個月后，吳向宇終于打探到消息：徐州市云龍區有一個做漢畫像石拓片的馬師傅，手里有很多漢畫像石。于是吳向宇說服馬師傅出售其藏品。

吳向宇從馬師傅家挑選了15塊漢畫像石精品，制出拓片后交給楚玉芳。楚玉芳讓女婿程輝將拓片火速送到淮北市，讓曹飛挑選。之后，吳向宇找到同行呂進，從呂進手里買了20塊漢畫像石，轉手給了楚玉芳。

在接受訊問期間，吳向宇后悔不迭地說：“我是做古玩的生意人，并不知道買賣漢畫像石是犯法的，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依法懲處

2022年7月14日，淮北市相山區人民檢察院以吳向宇犯倒賣文物罪向法院提起公訴。出庭檢察官指控稱，2009年以來，淮北市某房地產公司法定代表人曹飛為收藏漢畫像石，經他人介紹，欲從楚玉芳、程輝（均另案處理）處購買漢畫像石。自2009年至2014年期間，楚玉芳、程輝等人將從吳向宇處收購的漢畫像石賣給曹飛，并運送至淮北市相山區一倉庫內。曹飛通過楚玉芳分兩次向吳向宇轉賬28萬元、25萬元，用于購買漢畫像石。后吳向宇又從他人處購買漢畫像石，轉賣給楚玉芳。

公訴機關認為：吳向宇以牟利為目的，倒賣國家禁止經營的文物，情節特別嚴重，其行為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二十六條的規定，應當以倒賣文物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吳向宇對起訴書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實和罪名無異議，表示認罪認罰。他的辯護人提出，吳向宇到案后如實供述主要犯罪事實，且自愿認罪認罰，建議對其從輕處罰。

法院經調查認定，案發后，被告人吳向宇主動退繳違法所得3萬元。案件審理過程中，吳向宇與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起訴人達成調解協議，吳向宇還在媒體上就其倒賣文物的行為向社會公眾公開進行了道歉。

法院經審理認為：吳向宇以牟利為目的，倒賣國家禁止經營的文物，情節特別嚴重，其行為已構成倒賣文物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吳向宇歸案后能如實供述主要犯罪事實，表示認罪認罰；且案發后其能主動退繳違法所得，并主動向社會公眾道歉，可依法予以從輕處罰。辯護人建議對吳向宇從輕處罰的辯護意見，符合法律規定，予以采納。

2022年8月29日，淮北市相山區人民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二十六條第一款、第六十七條第三款、第六十四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妨害文物管理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六條第一款、第三款之規定，作出一審判決：吳向宇犯倒賣文物罪，判處有期徒刑5年，并處罰金人民幣8萬元；追繳吳向宇的違法所得。宣判后，吳向宇沒有上訴。

（文中除吳向宇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