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公司資產負債管理能力提升探討

●劉 寧

一、業務發展對資產端配置提出更高要求

1.重資產業務收入占比提升。近年來，證券行業業務結構重資本化趨勢明顯。在傭金率下滑、行業競爭激烈程度不斷上升的背景下，經紀業務等傳統通道類業務收入貢獻度持續下滑，投資交易、資本中介、FICC投資等重資本業務成為證券公司的重點發力方向，相關業務收入占比及資產規模占比均持續攀升，重資本業務收入，主要以信用業務和自營業務為代表，其占比從2011年的4%上升至2020年的48%。

圖1 證券公司業務結構呈現重資本化趨勢

圖2 上市證券公司負債和所有者權益變化（單位：萬億）

2.自有資金消耗加快。隨著證券公司盈利模式的轉變,自有資金消耗的速度不斷攀升,從負債規模和所有者權益規模兩個方面不難看出。以44家上市證券公司為樣本,總負債規模由2021年末的8.45萬億元上升為2022年上半年末的9.00萬億元,增長幅度為6.57%；所有者權益規模由2021年末的2.18萬億元上升為2022年上半年末的2.28萬億元,增長幅度為4.35%。證券公司對于權益性融資和債務性融資需求不斷增加。

二、證券公司負債工具及制約

證券公司在選擇融資工具時不僅取決于融資需求，同樣面臨著嚴格的約束條件。

1.融資來源及渠道。自有資金按其取得來源可分為內源性、外源性兩大渠道。內源性是指企業的留存收益，即歷年的利潤積累，體現在權益端的盈余公積和未分配利潤,即靠公司自己“造血”產生的；外源性則是指從外部獲取的融資，可進一步分為股權融資和債權融資,股權融資包括IPO、配股等,債權融資包括同業拆借、短期融資、企業債券、收益憑證、收益權轉讓、轉融資等。盡管外部融資工具多樣化,但也存在不足，如資金成本較高，監管約束較多,在實際中，可用于補充中長期資金的選擇有限。僅有IPO、增資擴股、公司債和次級債四種方式能夠提供三年以上的穩定資金，且IPO和增資擴股的融資規模受制于大股東的持股,公司債和次級債的融資規模則分別受到凈資產和凈資本比例的限制。

2.凈資本和流動性風控指標具有約束性。資本是證券公司風險防范的重要防線,從行業監管審慎的角度看資本，根據風險控制的原則，在監管口徑下，證券公司持有的資本不得低于監管最低要求水平。根據證監會監管規定,凈資本由核心凈資本和附屬凈資本構成。其中，留存收益和股權融資可計入核心凈資本，次級債可計入附屬凈資本。但仍存在制約次級債發行的條件：一是發行規模不得超過凈資本(不含次級債)的50%，即次級債發行規模存在上限限制；二是次級債的“雪糕效應”——次級債可計入凈資本的比例會隨著存續期的縮短遞減，這一特點決定了次級債需要不斷地滾動發行，才能維持需求水平。同時,監管建立了以凈資本和流動性為核心的風險控制指標體系，其中包括風險覆蓋率、資本杠桿率、流動性覆蓋率、凈穩定資金率等。凈資本的計入限制使得資本的稀缺性愈發顯著。隨著證券行業競爭加劇和行業集中度的不斷提升，資本實力已成為制約公司發展的因素之一，公司僅靠利潤留存的內源性方式補充資本無法滿足業務發展需求及監管的指標要求。為進一步提升凈資本實力，優化公司資本結構，近年來證券公司積極開展外源性資本補充。

三、證券公司資產負債關系及配置模式

1.資產負債相互影響和相互滲透關系。資產管理的重心與主旨是通過資產的優化配置提高資金的使用效率。證券公司資金有兩方面來源：自有資金和募集資金，后者即企業通過負債管理的方式籌資增加的運營資金，可以看出，資產負債兩者的關系是共同作用、相互影響、相互交融的[1]。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首先，資產管理和負債管理是在既定的經營目標下，通過一定的計劃、運作、管控進行業務決策，對資金進行分配和管理；其次，負債管理的目的之一是匹配資產運用，即通過負債方式獲取的流動資金可以滿足企業資產管理的要求；最后，負債融資的成本上限一定程度上取決于資產端的收益狀況，否則資產收益無法覆蓋負債籌資的資本成本時會增加企業的財務風險。

2.通過業務發展導向和資本收益導向實施資產配置。證券公司配置資產從范圍來看，可分為股票、債券自營投資業務、金融衍生品投資業務、信用業務、跟投業務等。資產配置大致分為兩種方式：一種是業務發展導向型,即根據證券公司各業務條線的發展計劃、發展需求及公司的發展重點，由資金部對資產配置的總體規模、資產結構和節奏與業務進行匹配；另一種是資本收益導向型,即資金部在滿足監管指標要求的基礎上,根據不同業務的資金回報水平決定資產配置的規模、結構和節奏,并配合融資。在證券公司發展早期階段,各項大類資產規模的增長帶動總負債水平不斷增加，資金管理部門根據業務發展需求開展融資。隨著監管部門陸續出臺了一系列圍繞證券公司資本與風險控制的相關政策,使得證券公司受限于籌資方式和風控指標，資本變得沒那么充裕，愈發稀缺。與此同時，公司對資產負債管理職能的需求開始顯現，資金部門也在此過程中牽頭承擔起資金配置的職責,在控制風險的前提下實現公司利益最大化。

四、國內商業銀行資產負債管理經驗借鑒

盡管在發展方式、盈利模式等存在不同，但證券公司與商業銀行均為金融機構，同為金融市場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商業銀行在資產負債管理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對證券公司有可借鑒之處。

1.商業銀行負債管理。國內商業銀行的主動負債主要包括三種方式，一是對央行負債:主要包括再貸款、再貼現、央行公開市場逆回購等；二是對同業負債：從金融機構融入資金；三是發行債券：通過發行金融債券從資本市場融資等方式。圍繞需求端與供給端，商業銀行為證券公司提供了負債管理的思路。在需求端，商業銀行積極創新產品，多維度提升客戶體驗，在維護現有客戶的同時也更多的獲取新客戶。商業銀行通過借助互聯網平臺創新金融產品、降低理財門檻、增加理財產品的靈活性等方式，充分盤活銀行內部業務資源；在供給端，商業銀行通過不斷擴大的客戶群提高來自客戶端低成本負債的資金供給，拓寬了銀行的融資渠道。

2.商業銀行資產負債管理經驗借鑒。（1）根據監管規則要求，結合自身業務特征，建立健全資產負債管理體系。資產負債管理貫穿于商業銀行經營決策全過程，涵蓋商業銀行廣義上所有的資產與負債。因此，資產負債管理需要公司董事會和管理層高度重視，由資產負債管理部門牽頭負責，各相關職能部門共同參與。資產負債管理部門在權力、責任、利益上形成了三位一體的運作機制[2]。（2）開展精細化管理，完善內部資金轉移定價機制（即FTP），提高外部定價能力。一方面，在內部定價上，FTP可以有效識別資產和負債端的收益，做到準確計量，科學考核。資產負債管理部門在分配資源時會考慮資金的收益率，通過FTP能夠識別哪些業務更賺錢，哪些業務不賺錢，相應地，各業務部門在進行對外產品定價、資金投資決策時會也會考慮從內部獲取資金的成本；另一方面，在外部定價上，商業銀行的風險定價主要包括存款、貸款兩個方面。存款的定價要考慮市場利率水平、獲取存款的各種成本、借貸資金的需求供給曲線等多個方面。（3）推進信息化建設，搭建靈活、高效的信息系統。資產負債管理、頭寸分析、流動性管理等都離不開信息系統的有效支撐；對負債率、短期集中債務比等資金風險指標的監控、對經營現金流和債務期限的匹配情況的持續監測都需要高效、便捷的數據處理系統的支持；在信息系統的支撐下，企業可以對資金實施統一、集中的管理和監督，進行及時、準確、科學的經營決策。但在考慮成本效益比的前提下，最重要的是滿足企業管理需要，應當結合自身的經營特點以及實際需求開發并運用。

五、證券公司提升資產負債管理能力的建議

1.明確戰略,構建內部組織體系。首先，發揮債務融資委員會的統籌作用,明確在資產負債管理工作中債務融資委員會的決策職能，實質性審議與資產負債相關的各項議題，包括不限于年度資產負債預算、融資方案、流動性風險管理、凈資本管理等,并持續跟進落實相應情況。其次，明確部門、崗位職責,使人員各盡其責，牢牢守住風險防范的“三重關卡”。其中,第一重關卡：資金管理部門和業務部門。兩個部門將風險管理方法融資產負債業務計劃擬定、業務資金池管理、流動性風險把控、FTP管理等多個方面，在業務層面強化公司風險管理的第一道防線；第二重關卡：風控部門。風控部門對于風險的把控貫穿于業務始終，對業務做到全程跟蹤、持續監督，包括風險偏好的提示、風險指標的擬定等[3]；第三重關卡：審計部門。負責對公司的風險實施多元化的評估，包括制定資產負債治理架構、管理流程等方面。

2.效益優先,強化資產管理能力。首先，轉型迫在眉睫。在利率市場化改革的深入發展和金融交易越發復雜的趨勢背景下,證券公司的資產負債管理內容也在發生變化，更加聚焦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過程，逐步參與到戰略的制定、風險管控等管理職能,為業務發展、公司價值創造提供更多決策支持。在外部面臨強監管、內部亟需業務結構轉型的背景下,證券公司面臨的內外部環境約束不斷強化,在風險控制的前提下統籌好資產、資金與資本,制訂科學合理的資產負債業務規模、結構和節奏。其次，擬定切實可行的資金安排計劃。資金管理工作錯綜復雜,對于融資工具選取、融資規模匹配、資金到期安排等都會直接影響公司資產負債結構，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在此多重限制下，證券公司需要在年度資產負債計劃中體現監管對凈資本及風控指標的約束、公司價值回報的期望、業務發展戰略導向等,并在此基礎上編制年度資金預算、滿足監管要求和業務發展目標。再次，完善動態調整機制。業務需要根據外部市場變化及監管要求及時作出響應，這就要求資產負債管理也需適時調整各項資產負債計劃,平衡戰略導向與市場機會,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把握住機會為公司創造價值[4]。

3.資本約束,提高負債成本控制能力。首先，明確資產負債管理策略。在前置流程中切實了解、評估可選范圍內不同融資方式的優缺點,提高對宏觀環境、利率變動的敏感性，更好地把握融資時機，選擇合理的時間窗口和最優融資方式，最大限度降低公司融資成本；其次，堅持限額管理原則。在面臨外部強監管的環境下,公司各類業務對自有資金的占用會影響公司的監管指標。因此，證券公司應明確各項業務的資產限額，要求各項業務在限額內開展，原則上不得突破。

4.資源引導,完善內部資金轉移定價機制。一要優化FTP收益率曲線。同時考慮外部風險溢價和內部調整因素,尋求匹配的定價曲線,不斷提升內部定價的合理性、敏感性,確定公允的內部資金基準,充分發揮內部資金定價優化資源配置的功能。二要將公司資金成本的壓力下放至各業務條線，業務部門的定價決策應當與公司整體利益保持一致。三要客觀公允反映業務效益，在核算各業務條線的收益時,需遵循同一期限采用同一曲線的原則,客觀反映各個條線的收益貢獻，盡量避免實施不同的內部資金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