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卓,劉增金
(1中國海洋大學,青島 266100;2上海市農業科學院,上海 201403)
我國擁有悠久的家禽養殖歷史以及豐富的禽類種質資源,但產業化經營的歷史較短。從20世紀80年代家禽專業化經營開始起步,發展到2000年以后,我國的家禽產業總產量已十分可觀,禽肉與禽蛋等產量均居世界前列。多年來,我國家禽產業在滿足城鄉居民物質需求,調整農村產業結構,發展壯大鄉村經濟實力,促進農民增收致富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是我國現代化農業體系改革的重要組成部分。隨著國家經濟社會條件的不斷變化,我國家禽產業的發展也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產業功能、內部結構、經營組織形式等都在發生著深刻的變化[1]。在禽類產業高速發展的背后,已經開始面臨諸多的制約因素:如耕地因素、飼料資源、環境保護問題、媒體夸大宣傳、禽類疫病等。
在規?;?、標準化、綠色、無抗養殖[2]等發展趨勢下,各地區的家禽產業發展水平與變化趨勢也呈現出一定新的差異,使得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產生了一些變化。如何認清我國家禽產業的發展形勢,把握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變遷趨向,厘清影響因素及作用機理,以此來優化產業空間規劃,實現家禽產業發展的轉型與突破,是家禽產業從業者以及相關政策制定者需要考慮的重要問題。
目前,在農業經濟管理領域,相關定性研究主要集中在國家和省級兩個層面,文章內容主要集中于家禽產業整體發展的現狀困境、未來趨勢及政策建議等方面,在此基礎上,一些文章也結合了時事熱點與政策動向,提出了研究者的獨特見解。當然,隨著研究的推進以及理論的發展,相關選題也漸趨細化。在家禽產業發展方面,有關生態化養殖、環保規制影響、品牌經營管理、產業轉型升級(融合發展)、物流體系建設等多視角交叉的研究內容也在不斷增加。
有關家禽產業發展的定量研究,還大多還停留在結合宏觀統計數據,進行簡單的描述性統計分析層面,針對家禽產業生產空間布局問題的研究也比較少。當然,也有新的研究趨勢,如使用計量模型對家禽出欄量的預測、分析消費者的禽類產品消費行為等。從已有文獻角度整體來說,對于家禽產業生產布局變遷規律,產業空間遷移方向及其影響因素的定量研究還是比較缺乏的。
基于以上研究背景及有待完善之處,本文主要使用區域重心法來識別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變遷趨向與程度,并基于空間計量經濟學的理論,使用莫蘭指數檢驗生產格空間效應的存在性。在此基礎上,通過構造模型分析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影響因素,并提出利于我國家禽產業整體發展的政策建議。
生產布局是物質資料的生產活動在一定區域內的空間分布,它包括生產活動的經濟屬性信息,包括以空間分布為視角的產出水平、業內關聯、產出結構等,又被稱為生產配置、生產分布。在微觀層面,生產布局是單個生產者行為決策的集中體現,即單個生產者在空間層面安排生產領域經營管理活動所做決策的結果集合。在宏觀層面上,生產布局是指一定空間區域某產業的所有生產者所做生產決策在外部約束條件下及市場機制作用下的生產領域結果集合,它既反映了生產的空間分布形式,又反映著生產的演化方向,它是生產力的一種表現形式,也稱為生產力布局。本文主要研究宏觀經濟層面上的家禽產業生產布局。
從理論上看,家禽產業空間生產布局主要受自然因素以及社會經濟因素[3]兩大方面的影響,它是為了有效地應對市場變化,各區域間生產主體所進行的合作與競爭的博弈,是市場機制以及政府干預相互作用的結果。生產布局變遷的經濟動因主要有兩大層面,一是受到塑造本產業競爭優勢的區際差異因素影響。區際差異因素還是影響要素跨區流動的關鍵,因為同樣數量與質量水平的流動性生產要素,在不同的內外部生產環境條件下所帶來的經濟效益是有較大差距的。二是在資源相對稀缺的前提下,受本區域其他產業發展的影響,在要素總量的約束條件下,產業間的生產效益不同,會使過去的要素配置產生變化。對家禽產業而言,隨著相關技術水平的不斷提升,高適應性種禽資源的不斷發掘以及本地傳統種禽資源的商業化,自然因素對家禽產業空間生產布局的影響漸趨弱化,社會經濟因素越來越成為其空間生產布局的主要影響因素。理論上講,流通條件、消費水平、規?;洜I水平、區域政策(如:環境規制)、應對禽類疫病的能力、農技推廣水平、飼料資源等因素是形成區域禽類產業競爭優勢的基礎。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可能選擇將要素投入其他高效益產業,對禽類產業發展產生可能存在一定的擠出效應。
由于各省區市在自然資源稟賦與社會經濟條件方面都有一定差異[4],在研究家禽生產布局時選擇以相對數量指標來表征各地區的產出水平變化。本研究使用家禽出欄密度(各地區家禽出欄量與區域面積的比值)這一指標,表示該地區單位面積的家禽產出水平,而這一指標下的各地區占比水平則反映了生產布局。
由表1和圖1可見:從較大的區域劃分角度來看,華東地區是我國家禽行業最主要的分布區域,且出欄密度占比進一步增加。2008—2018年期間,華北地區的家禽出欄密度占比呈大幅下降態勢,華中、華南、東北、西南、西北四個地區的占比都有不同程度上升,其中華南地區超過華北地區成為我國家禽行業的第二產區,西南、西北地區雖然占比較低,但一直保持著穩定的占比增速。由此可以得到,目前我國家禽產業呈現出“東強西弱,南北相對均衡”的生產布局和“北降南增西進東升”的格局變遷態勢。具體到區劃內各個省份的發展態勢,可以看出北京、天津(華北地區)以及上海、浙江(華東地區)出現了極為明顯的持續下降態勢,江蘇(華東地區)、廣東(華南地區)、陜西(西北地區)則呈現異于區域總體變化趨勢的小幅下降態勢,其余省市普遍表現為波動上升趨勢,這也體現了我國家禽產業總體向好、穩中有進的發展態勢。山東、安徽、福建、廣東、河南、天津、遼寧等地的禽類產業發展水平較高(占比均在5%以上),其中福建增速較快。

圖1 2008年和2018年我國各地區家禽出欄密度占全國比重Fig.1 Proportion of poultry slaughter density in various regions of China in 2008 and 2018

表1 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指標兩年期變化值(2008—2018年)Table 1 Biennial change value of production layout indicators of China's poultry industry(2008—2018) 萬只∕km2
為了更加明確地表述我國家禽出欄密度變遷的過程,揭示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空間變化的具體方向與數量關系,本文使用區域重心法將全國范圍內(不含港澳臺)每年生產重心的經緯度坐標計算出來,并得到重心轉移方向及轉移距離。在區域重心法下,家禽生產(用出欄密度來表示)重心指的是在研究期內每年使得在全國范圍內實現受力均衡的點,每個地區禽類產量的變動都會導致它的遷移。遷移的方向是某些相較其他區域出欄密度增長速度快,進而占全國比重相對增加的區域所在的地理方位。重心的移動距離指重心在這一方向上的空間變化值。

表2 2008—2018年我國家禽出欄密度重心移動方向與距離Table 2 The moving direction and distance of the gravity center of poultry slaughter density in China from 2008 to 2018
本文采用的重心計算公式如下:
經度計算:

緯度計算:

在完成重心計算的基礎上,計算重心移動距離的公式:

式(3)中的L是經緯度坐標與距離單位(km)之間的換算常數,此處取值為111.111,Nt+1、Nt、Mt+1、Mt分別表示由式(1)、(2)計算得來的第t+1年與第t年的重心經緯坐標。
由表3和圖2可知,2008—2018年我國的家禽生產重心在東經115.8°—116.3°、北緯31.9°—32.9°的范圍內變化,從安徽省亳州市轉向河南省信陽市。家禽生產重心總體呈現出較小幅度向西,大幅度向南轉移的變化態勢。從重心轉向與轉移距離來看,可以分為2個階段。2008—2014年,生產重心以小于每年10 km的速度,小幅度向南、較大幅度向西移動。2015—2018年,生產重心開始以大于每年10 km的速度,小幅度向西、較大幅度向南移動。2016年生產重心由華東地區(安徽省六安市)移向華中地區(河南省信陽市)。實際上,生產重心的遷移方向也與前文所提到的增減變化較快省市的相對地理位置有一定關系。

表3 2008—2018年家禽產業生產密度莫蘭指數Table 3 Moran index of production density of poultry industry from 2008 to 2018

圖2 2008—2018年家禽生產布局空間重心移動軌跡Fig.2 Moving trajectory of spatial gravity center of poultry production layout from 2008 to 2018
根據描述性統計與區域重心法分析的結果,可以得出在2008—2018年我國家禽區際生產布局發生了華北地區占比下降,其西南向區域主導增長(“北禽南移,北禽東移”)的變化,區內生產布局發生了“由高經濟發展水平地區向經濟發展水平次高地區遷移、區內禽類生產集聚”的變化。未來,可能會出現“東、南并立,強于西、北”的禽類生產布局。東部與南部地區的一些省市更有可能在滿足本地區禽類產能需求的基礎上,逐步主導國內家禽供應市場,西部與北部地區的家禽生產實力相對弱于其他地區。
在了解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空間變化的基礎上,進一步基于空間計量學來研究格局變遷的影響因素。空間計量在計量經濟理論的基礎上引入在一定地域內具有鄰近關系或其他經濟地理關系的空間相互作用,可以用來彌補傳統回歸分析截面數據和面板數據時,模型假設空間同質性與空間無自相關的不足。換而言之,在理論上,空間計量經濟學認為存在鄰近關系以及其他經濟地理關系的區域之間有著相互影響,當存在這些關系的區域集合中的某個地區的某一經濟特征發生變化,其他地區的這一經濟特征也會受到影響。但是,傳統的計量經濟學恰恰忽視了這一點。所以,在使用空間計量經濟學來設定模型和分析問題之前,首先要對其存在空間相關性這一理論假設進行檢驗。此處,使用Moran’s I指數來度量空間相關性。一般來說,由于模型中變量可能存在的內生性,一般不使用估計結果有偏的最小二乘法(OLS)。空間計量模型常用的估計方法[5]有廣義矩陣法(GMM)、工具變量法(IV)、最大似然法(ML)、準最大似然法(QML)、貝葉斯馬爾科夫鏈方法(貝葉斯MCMC)。當然,上述估計方法也各有優缺點,本文主要使用QML法來進行模型估計。
度量空間相關性的統計量有莫蘭指數I以及吉爾里指數C,已有研究[6]表明,前者相較后者更不容易受到偏離正態分布的影響。因此,以空間計量經濟學為理論基礎進行實證研究的文章大多都使用莫蘭指數來度量空間相關性。此處,也選擇使用莫蘭指數I來進行空間相關性的度量。
莫蘭指數I的表達式為。
其中wij是組成空間矩陣第i行j列的元素,表示所有空間權重之和,表示樣本的方差。換而言之,莫蘭指數I可以理解為經濟地理關系(鄰接關系)下,對變量所取值聚集形式的度量。在數值上,它的取值范圍為(-1,1),當它等于0時,表示變量之間沒有空間相關性;當它的范圍在(-1,0)時,表示變量之間為負空間自相關關系,各變量是以高-低、低-高的形式鄰接的,且越接近-1這種關系程度越深;當它的范圍在(0,1)時,表示變量之間為正空間自相關關系,各變量是以高-高、低-低的形式鄰接的,且越接近1這種關系的程度就越深。莫蘭指數I的原假設是H0:cov(xi,xj)=0,?i≠j,即個體i的變量與個體j的變量的協方差等于0,兩者之間不存在空間效應。一般使用Z統計量來檢驗莫蘭指數I在假設前提下的顯著性。
從表4可以看出,歷年的莫蘭指數都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通過了檢驗,且都大于0。這表明我國家禽生產存在一定的正向空間相關性,大部分表現為高-高、低-低的聚集形式。某區域家禽生產布局的變化并不全是由本區域的內部因素引起的,其鄰接區域的生產布局及相關因素對它也具有一定的影響。從變化趨勢上來看,雖然這一影響可能正呈波動下降的態勢,但是整體影響還是比較大的。因此,在研究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變遷的影響因素時,能夠以空間計量經濟學為理論基礎來設定模型。

表4 家禽產業生產布局影響因素的變量設置Table 4 Variable setting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poultry industry production layout
基于空間面板計量理論的一般嵌套模型形式為:

其中,i=1,2,3,...,N表示平衡面板數據中某一橫截面的個體數;t=1,2,3,...,T表示研究期內的T個時點;Yit表示區域i在時點為t時的被解釋變量;Xi t表示區域i在時點為t時的解釋變量;W表示設定的空間權重矩陣,常用的有鄰接矩陣、經濟距離矩陣、地理距離矩陣等;ui表示固定效應中的個體效應,它具有不受時間影響的特質;φit為空間誤差項,其中λ為空間自相關系數,它反映回歸誤差項之間的空間相關性;εi t是指既具有個體效應也具有時間效應的隨機誤差項;ρ表示空間自相關系數,用來反映其他個體的因變量對于某一個體的空間效應;θ用來表示其他區域的自變量對于區域i因變量的影響;βi用來表示區域i的自變量對于區域i因變量的影響。
家禽產業是農業產業的一部分,也具有自然再生產與社會再生產相交織的特征。因此,其生產布局的影響因素也應包含自然因素與經濟社會因素兩大類。從區域經濟學的角度來看,產業在區域內的分布以及區際間的遷移,與各區域發展基礎的差異性密不可分。這些發展基礎既包括這項產業從投入產出角度來講的直接投入要素,也包含相對處于生產系統外部的影響因素,如區域內政府的政策執行力度或者制定內容的差異、經濟發達程度、市場需求量、交通通達程度、科技水平等。實質上這些影響因素分別從資源與能力兩個方面形成了產業發展的區際競爭力,而產業的生產布局與遷移則是在政府干預以及市場規律共同作用下的區際競爭與合作的結果。在此基礎上,針對我國家禽生產布局的變遷,本文分別從生產要素利用條件、自然風險、政策規制、市場價格、關聯產業經濟條件5個方面,共設置了9個自變量3個控制變量。下文是對這些變量的設置與數據使用的說明。
由于所選變量的數據可得性以及地區風俗習慣,這一部分主要對我國2008—2018年、30個地區(不含港、澳、臺、西藏地區)的家禽產業生產布局變遷影響因素進行分析。數據來源于中國農村統計年鑒、中國農產品價格調查年鑒、畜牧獸醫年鑒、中國統計年鑒、中國民政部、中國農業農村部《獸醫公報》、eps數據庫。選取主要家禽出欄密度作為衡量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指標,主要家禽出欄密度是根據主要家禽出欄量∕各地行政區劃面積計算得來的。生產要素利用條件方面,選取了各地區種禽場個數、各地區畜牧站個數、規模化經營戶數3個指標,主要衡量技術支持水平以及規?;?、標準化經營水平,其中前2個指標可以在統計年鑒上直接獲取或者簡單加總處理得到。規模化經營戶數這一指標,囿于數據可得性,以蛋雞和肉雞相關數據之和進行表征。規?;洜I的確定標準則參考行業慣例,以肉雞年出欄50 000羽、蛋雞存欄10 000羽為標準,按照一定的系數,最終將有關統計數據折算為這一標準下的經營戶數。關聯行業經濟條件方面,選取了交通運輸線密度,玉米產量、大豆產量3個指標,從產業鏈的角度來理解,交通運輸為家禽產業的產前、產中、產后都提供著物品流通等基礎保障,有助于對銷地市場的拓展,玉米與大豆作為飼料蛋白與能量主要來源,其產量會影響家禽飼料產業所面對的要素市場條件,進一步影響著家禽產業的生產成本。交通運輸線密度根據各地區公路與鐵路里程之和與區域面積之比計算得來。市場價格方面,選取家禽生產者價格指數這一指標,其反映一定時期內,家禽生產者出售產品時的價格水平變動趨勢及幅度,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家禽市場的供需狀況。根據這些市場信息,家禽生產者會對下一步的生產安排做出有限的調整。在得到環比數據的基礎上,本文以2007年為基期(2007年為100),將2008—2018年的數據調整為定基指數。
自然風險方面,禽類養殖的一大風險就在于疫病,因此選取了代表禽類疫情發生情況的各地區禽類疫病下的死亡與撲殺數之和這一指標。將歷年農業農村部公布的獸醫工作(月度)進行匯總,得到各地區的年度數據。政策方面,本文主要考慮與政策規制有關的內容,特別是近些年來,隨著經濟發展觀念的轉變,環保監督與保護責任愈加清晰明確。各部門對養殖業污染整治力度的加大,各地區陸續劃定禁養區等具體措施的落實,這對家禽產業生產有著一定影響。因此,在借鑒前人成果的基礎上,引入環境規制變量這一指標。環境規制水平[7]等于經濟發展水平與環境強度系數的乘積。強度系數為各地區區域中心到邊界的距離的倒數。所以,區域的平均環境規制水平=。
在控制變量上,選取了生產要素投入值、人口密度、二三產業產值這3個指標。生產要素投入值是家禽生產發展的要素總投入水平,反映了一個地區家禽生產的總體規模水平。數據方面,以家禽產業的物質服務費用(即中間消耗值)來表征要素投入總量。人口密度用來表征一個地區的人口對于禽類產品的潛在消費水平,二三產業發展水平用來表征地區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其他產業對家禽產業的影響。當然,上述控制變量指標對家禽產業的影響還有文字表述未能明確的部分??偟膩碚f,選擇這3個控制變量是為了綜合補充影響因素考慮的不足,使模型更好地估計基于自然與社會經濟因素設置的變量對家禽產業生產布局變遷的影響。
學者Elhorst[8]指出,有兩條技術路徑可實現不同空間計量模型的選擇和比較。第一種是穩健的LM檢驗,由Burridge(1980年)和Anselin(1988年)提出的檢驗使傳統的LM檢驗具有一般性,且Anselin等(1996年)提出的針對橫截面的穩健LM檢驗也適用于空間面板數據。另一種是基于LR檢驗與Wald檢驗的空間杜賓模型是否會退化的技術路徑。在這兩個框架下都可以對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進行選擇。本文使用第一種技術路徑對空間模型進行選擇。

表5 空間面板LM檢驗結果Table 5 LM test results of spatial panel
LM檢驗的原假設:H01為模型不包含空間滯后被解釋變量、H02為模型不包含空間自相關誤差項。無論傳統的或是穩健的LM檢驗都是基于具有(或沒有)空間固定效應和〈或〉時間固定效應的非空間模型的殘差,它服從自由度為1的卡方分布。如果傳統的LM檢驗統計量只有其一拒絕原假設,那么可以據此直接對模型做出選擇。如果兩個傳統的LM檢驗統計量都拒絕原假設,此時需要根據穩健的LM檢驗統計量來進行判斷,選擇拒絕原假設的。本文使用stata16進行LM檢驗、豪斯曼檢驗及模型估計,根據檢驗結果,可以在1%顯著性水平下拒絕模型不包含空間滯后被解釋變量的原假設,接受模型不包含空間自相關誤差項的原假設,選擇使用具有固定效應的SAR模型。SAR模型形式為:Yit=ρWYjt+βiXi t+ui+εi t。用xsmle命令(QML估計法),得到SAR固定效應模型的估計結果(表7)。

表6 空間滯后模型估計結果Table 6 Estimation results of spatial lag model
由空間滯后模型(固定效應)的估計結果可知,空間滯后項的相關系數在10%顯著性水平下為負值,表明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存在一定的空間競爭關系,某一地區的生產布局會受到鄰近地區的負向影響。除種禽場數(X1)、疫病發生后死亡與撲殺數(X3)、家禽生產者價格指數(X4)、大豆產量(X8)、人口密度(X11)不顯著以外,畜牧獸醫站數(X2)、規?;洜I戶數(X6)、玉米產量(X7)在5%的水平下顯著,交通運輸線密度(X5)、環境規制(X9)、生產要素投入(X10)、二三產業產值(X12)在1%水平下顯著。
本地區玉米產量對于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影響是負向的,雖然這一點與變量設置時的預期不符,但這一負向影響在我國畜牧產業蓬勃發展,飼糧需求不斷增大的背景下可以得到解釋。理論上,玉米產量增加并不一定能帶來飼料產業原料成本的下降。除了其他原料價格等因素以外,可以認為飼料廠商在要素市場面對的情況為:由于玉米進口量與價格水平的影響,使得供給彈性大于需求彈性,在要素市場供給與需求同時發生變動時,原料市場的均衡價格是上漲的。所以,在整體需求增大的條件下,玉米產量增加并不一定能有效降低飼料行業的生產成本。
本地區二三產業產值對于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影響是正向的,這與梯度推移理論的基本觀點是契合的。北京、天津、上海、浙江、江蘇等省市屬于各區域內整體經濟水平較高的增長極,隨著生產力水平的提高以及主要產業與區域經濟重心的變化,區域經濟產業結構演進到一定階段,就出現了家禽產業被原地區擠出,向鄰近地區轉移的現象。這些鄰近地區不僅在生產者可承受轉移成本的空間范圍內,二三產業發展水平與趨勢向好,有較為完善的基礎設施和配套產業支撐以及相對良好的市場前景。簡而言之,由于成本推力,在盈利性與風險性比較上不占優的家禽產業,在原地區被其他產業擠出,在鄰近經濟水平次發達的地區,家禽生產者可以繼續以相對較低的經營成本維持原有的經濟利潤。
生產要素利用條件方面,畜牧獸醫站數與規?;洜I戶數的影響是正向的。兩者在降低家禽產業生產經營風險、改善生產技術、提升飼養管理水平等方面都發揮了積極的作用。理論上,這些指標直接或間接地改變了家禽產業的生產技術水平,使其生產可能性曲線發生外移?,F實中家禽產業已經由傳統散戶經營逐漸轉向規模化、標準化、綠色化的發展路徑。一些區域性的龍頭企業如:溫氏食品集團、山東新希望六和集團,推廣企業+農戶、農民股份合作社等經營形式,這在實現家禽產業規?;洜I方面取得顯著成效。實現標準化、綠色化經營有助于保障家禽產品的食品質量安全,增強消費者信任,實現產業的可持續發展。因此,這些因素可以顯著影響區域內家禽產業的競爭力水平,產生區際差異,進而使得家禽生產布局出現變遷。
關聯行業經濟條件方面,交通運輸線密度的影響是正向的。這一指標表征了區域交通運輸水平。理論上,良好的交通運輸條件為產業發展提供了基本的流通保障,是其面向市場實現交換的重要前提。交通運輸方面的區際差異,會直接影響家禽產業的產品成本構成、品質穩定性等涉及市場競爭、產品銷售的關鍵因素。擁有一定的交通區位優勢,一方面有助于一個區域的家禽產業拓展銷售渠道,在“占領”本地市場以后,開拓外地市場,提升市場覆蓋范圍。另一方面,有助于降低生產成本,投入更多優質生產要素,提升產品品質?,F實中,在冷鏈物流等配套服務的支持下,一些綠色化散養家禽生產者[9]開始采取電商平臺、社區團購、農超對接等銷售模式,有效地實現了市場對接,滿足了對于禽類產品多元化、個性化、高品質的消費需求。規?;?、標準化家禽養殖場(戶)多依托與龍頭企業簽訂產購合同實現銷售,家禽龍頭企業則依靠其建立起的物流體系[10]與分銷網絡,在交通運輸的支撐下,滿足區域內的大規模、同質需求以及跨區域供應。
政策規制方面,環境規制的影響是負向的。由于家禽產業所帶來的養殖污染等問題,使其對環境存在一定的負外部性。政府基于生態環境保護,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構想,會采取一定措施,使其外部成本內部化。環境規制措施的強化使得家禽產業需要實現轉型發展,建設高標準、規范化的養殖場,實現養殖廢物的資源化利用。目前,在一系列環境規制措施的實施下,一些傳統的養殖戶開始逐步退出,由于各地區環境規制措施的執行強度與政策要求存在差異,加之規?;B殖戶數量基礎不同,使得家禽產業的生產布局出現變遷。生產要素投入值的影響是正向的,這一指標用來表征家禽產業的總投入水平。理論上,在既定技術水平下,一個生產系統中生產要素投入值決定了總產出水平,一個地區的要素投入越多,其家禽出欄量可能就越多,這是家禽產業生產布局變遷的內部影響因素。
空間滯后項系數為負,表明鄰近地區的生產布局(出欄密度)對于本地區生產布局(出欄密度)的影響是負向的。因此可以說,我國家禽生產布局在空間上存在較為明顯的遷移現象。本地區與鄰近地區家禽產業競爭力存在的新差異是產生這一變遷現象的主要原因。這一變遷現象具體表現為伴隨著一些家禽產出高水平區域的消失,高水平區域之間的競爭加劇,空間集聚現象進一步強化;高水平區域向低水平區域的擴散,使低水平區域的家禽產業實力得到提升,甚至躍進為高水平區域。需要注意的是,雖然兩個現象并存,但目前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區域變遷仍以極化效應為主。
本研究從空間經濟學的角度出發,基于2008—2018年省域面板數據,分析了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變遷,進而探究了遷移現象背后的原因,為我國家禽行業發展提供了相關建議,為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區域布局規劃提供了一些參考,可有效助力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與理論意義。以家禽出欄密度作為衡量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指標,使用區域重心法分析了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變遷趨向與程度。使用莫蘭指數檢驗空間相關性的存在后,建立空間滯后(固定效應)模型,分析了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的影響因素。具體結論為:1)目前我國家禽產業呈現出“東強西弱,南北相對均衡”的生產布局,“北降南增西進東升”的格局變遷態勢。區際生產布局發生了華北地區占比下降,其西南向區域主導增長(“北禽南移,北禽東移”)的變化,區內生產布局發生了“由高經濟發展水平地區向經濟發展水平次高地區遷移、區內禽類生產進一步集聚,出現新增長極”的變化。未來,可能會出現“東、南并立,強于西、北”的禽類生產布局。2)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存在一定的空間相關性,家禽生產存在區域間的競爭關系,空間集聚現象不斷加劇,鄰近區域對本區域的家禽出欄密度存在負向影響。生產要素投入值、交通運輸密度、規模化養殖戶數、本地區二三產業產值、畜牧獸醫站數對家禽產業生產布局具有正向影響,環境規制、玉米產量對家禽生產布局有負向影響。
1)把握我國家禽產業生產布局變遷規律,發揮各區域比較優勢,優化產業布局。促進要素在區域間的合理流動,制定積極的財稅政策,優化相關管理決策流程,協調國內家禽產業企業的發展布局,建立家禽產業聯盟,合理擴大生產規模。強化主要家禽產區的競爭力,順應當前家禽產業空間格局的變化趨勢。2)關注我國家禽生產區域之間的空間聯動性,合理評估區域間的產業競爭力差異,認清潛在發展優勢,因地制宜,出臺符合當地特色的家禽產業扶持政策,立足本地區優質家禽種質資源,培育高附加值的特色家禽產品,在山地、林地資源豐富的地區,開發綠色家禽養殖模式,探索出一條精品化、綠色化的家禽產業發展道路。3)按照市場一體化的原則,建設全國各省、區、市地域內及跨區的家禽生產、流通、貿易體系。加大力度建設交通等基礎設施,加強對現代物流產業的支持水平,提升冷鏈物流水平,穩定家禽市場的供求關系,培養家禽產業龍頭企業,提升我國家禽產業的國際競爭力。4)重視環境規制措施,促進家禽產業轉型升級。貫徹落實禁養區劃等政策,順勢調減資源利用和生態承載力不匹配的家禽產能。增強對養殖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和高標準規模養殖場建設等經營舉措的扶持力度和范圍[11],實現傳統家禽產業規?;?、標準化、綠色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