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新文科導向下美育建設定位，創新高校音樂教育人才培養機制——由“中國音樂家協會高校音樂聯盟2021年工作會議”引發的思考

陳 暢

為貫徹落實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于2020年10月印發的《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中“進一步強化學校美育育人功能，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的教育體系”等相關精神，2021年4月17日至18日，由中國音樂家協會高校音樂聯盟主辦的“中國音樂家協會高校音樂聯盟2021年工作會議”在廣州成功舉辦，本次會議還包括一項重要議程，即舉辦“第二屆中國音樂藝術教育發展論壇”。來自全國各地的音樂教育專家，以及綜合類院校、師范類院校的學院領導和骨干教師等受邀參加了本次會議。會議采取專題講座和學術研討相結合的方式，與會專家圍繞如何加強和改進新時代高校美育工作及新文科建設等議題各抒己見、積極交流，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一、美育建設的新定位

本次會議最重要的議題為強化美育建設主題。2020年10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指出：“美是純潔道德、豐富精神的重要源泉。美育是審美教育、情操教育、心靈教育，也是豐富想象力和培養創新意識的教育，能提升審美素養、陶冶情操、溫潤心靈、激發創新創造活力。為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教育的重要論述和全國教育大會精神，進一步強化學校美育育人功能，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的教育體系，現就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美育工作提出如下意見。”①針對這一文件精神，音樂教育家周蔭昌教授做了關于“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的定性、定位與發展走向”的專題報告，認為《意見》是對2015年《關于加強和改進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的延續。周教授指出，正是在這一背景之下，2021年3月1日，教育部做出更新本科專業目錄內容的決定——“將音樂教育列入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這意味著音樂教育專業地位的提升。周教授還對全國高等院校音樂教育發展不均衡等問題進行了分析。他認為，雖然目前全國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辦學機構迅速增加、辦學規模迅速擴張，但是中小學音樂教師特別是基層中小學音樂教師缺口較大，質量不高；音樂教育在教學整體中長期處于薄弱環節，且這一弊端仍將長期存在。基于此，周教授提出以下幾點認識：一是專業課程與教學是實現培養目標的重要基礎和保障；二是技能小組課的教學欠規范、難把握、不公平，阻礙了專業課程的教學與發展；三是授課課時與學分直接換算的問題，沒有能夠充分調動教師的積極性；四是主要專業課內容不足和“應試化”傾向仍然存在。

此外，還有不少與會專家圍繞該項議題進行發言。例如，山西省鋼琴協會會長張瑞蓉認為，音樂教育要培養學生成為欣賞美、熱愛美、傳播美、踐行美的實踐者，盡管業務能力是必備條件，但專業素質、文化底蘊也同樣重要。因此，要把學生當作傳播民族文化的對象，將文化素質和人文精神有機交融，滲透到當前教學的每一個環節中，尤其在教學大綱、教學內容、教學考核中，更應該體現出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和自身價值。她還認為，學校和教育機構應該強化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教育理念，要把音樂教育作為美育教育的重要構成。廈門大學藝術學院陳淑華院長認為，美育教育如何開展是值得繼續探討的問題，學習音樂不僅僅是培養技能，更重要的是培養學生發現美和體驗美的能力。他還認為，美育不應只注重評價體系，更應該建立良好的生態體系。

新時代為何對高校美育教育提出如此高的要求？結合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年全國教育大會上所提出的“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②的要求，縱觀我國現代學校教育的發展歷程，可以發現一直存在兩個薄弱的環節——體育和美育。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是進行美育教育的重要陣地，因此今天我們在普通高校本科專業目錄中將音樂教育專業單獨列出并予以提升，無疑是正確的選擇。從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相關美育文件，再到教育部做出“將音樂教育列入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的決定，這說明進入新世紀以后，國家越發重視美育教育、音樂教育，改革的愿望已經由“自下而上”變成“自上而下”，提升美育水平和音樂教育水平已然代表了國家意志的強化，也表明國家對于高校美育教育發展的信心和決心。如何體現國家意志，引導高校音樂教育健康發展，解決目前全國高等院校音樂教育專業發展不均衡、意識不明確、措施不具體等困惑，是我們需要進一步探討和解決的問題。

二、新文科建設的新導向

本次會議的第二大亮點是注重新文科建設導向。教育部于2020年11月3日發布了《新文科建設宣言》，此文件的主要內容包括三個方面：一是新時代新使命要求文科教育必須加快創新發展；二是堅持走中國特色的文科教育發展之路；三是構建世界水平、中國特色的文科人才培養體系。③那么，新文科的“新”體現在何處？如何將新文科的建設導向體現到音樂教育層面，再具體體現到鋼琴教育層面（這也是本次會議所聚焦的主要內容之一）？針對這些問題，與會專家從創新發展、中國特色、培養體系三個方面，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一）我國鋼琴教育如何創新發展？

2020年，一場疫情開啟了全球教育方式的大變局，我國高校也開始大規模地進行線上、線下的組合式教學。如何結合線上與線下教育給學生提供更為精準多元的信息，促成學生學習效率的進一步提高，是我們需要探討的問題。對此，蔡韌教授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提出了三點認識：一是宏觀層面，新時代對鋼琴教育提出了“以本為本”“打造精課”“美育工作”“雙一流建設”“師范類認證”等要求。二是微觀層面，如今的鋼琴教育同以往相比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互聯網+、集體課、小組課、直播、微課、翻轉課堂、慕課、課程思政等新穎的課堂教學模式層出不窮，學生獲得知識的途徑變得更加靈活自主。三是從客觀上來看，高校鋼琴教師這一角色的第一屬性是教書育人，因為教學是教師的生命之本；第二屬性是學術科研，尤其對于高校教師來說，科研是不可回避的。

武漢音樂學院鋼琴系藝術指導教研室主任吳方教授就我國鋼琴教育該如何“創新發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她指出，受疫情的影響，武漢音樂學院的教學活動曾面臨幾乎停滯的狀態，但由于互聯網技術的高速發展，2016級畢業生通過提交視頻的方式，順利完成了各自的畢業考試。同時，通過互聯網，學院也不定期地舉辦了多場線上學術講座與音樂會，既豐富了人民群眾的娛樂生活，又擴大了學院的社會影響力。

（二）我國鋼琴教育如何形成中國特色？

在以“鋼琴教育的中國化”為主題的分組研討會中，棗莊學院音樂與舞蹈學院院長李永指出：首先，教師要樹立正確的政治站位，增強鋼琴教育教學中的民族意識與民族精神，才能充分體現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其次，中國本土鋼琴作品的創作尤為重要，教育行政主管部門要給予充分鼓勵和支持，不僅廣大音樂教師要努力奮進，作曲家、鋼琴教育家、鋼琴教師也要積極參與中國本土鋼琴作品的創作與建設。再次，要完善中國鋼琴教育的教材結構，創建合理的中國鋼琴教材體系。最后，要調整中國鋼琴教育的教學大綱，力爭鋼琴教育的中國化，要讓鋼琴講“中國話”。

（三）我國鋼琴教育如何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人才培養體系？

在以“新文科建設背景下的鋼琴人才培養創新與實踐”為主題的研討會中，哈爾濱音樂學院副院長許雙毅提出了自己的觀點：高校的鋼琴教學團隊要在教學理念上進行反思，并具體落實到教學改革中。以哈爾濱音樂學院提出的“618人才培養計劃”為例，該計劃基本涵蓋了新文科的各項教材融合，其目標是培養“高、精、強”人才，即培養專業素養高、學術能力精、綜合實力強的音樂人才。南京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張昱煜教授則認為，不僅要進行學科的交叉、互通、互融，要把價值的塑造與技能的傳授相互融合，還要進行課程體系的改革，配合學科認證、師范認證，建設一套可評價、可執行、可提高、可改革、可發展的體系。

三、師范性人才培養模式的新認識

本次會議的第三個亮點是，與會專家達成了一個重要的共識，即美育建設和新文科導向的落腳點要結合師范性人才培養模式的轉換。

（一）關于音樂教育專業人才培養模式

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人才培養的目標是中小學音樂教師，這意味著人才培養模式要始終圍繞著師范性的要求。那么，目前國內普通高校的音樂教育專業是否能夠凸顯其師范性呢？對此，專家們也展開了充分討論。

第一，改革師范教育培養模式，聚焦提升國民音樂教育的終極目標。眾所周知，學校音樂教育是一個概念，它是面向所有學生的音樂教育，也叫作國民音樂教育。周海宏教授指出，突出高師本質，對標音樂教育人才培養，全面系統地改革中國師范教育刻不容緩，“中國師范教育不改革，我們整個國民音樂教育沒有希望”！

第二，音樂教育應具有重要的體系性。周蔭昌教授認為，作曲技術理論、音樂表演、音樂教育這三個專業分別關系到音樂的創作、展示和傳承，是一個系統性工程，要注重知識的體系性，因為音樂教育專業的學生走上工作崗位之后，他們所面對的是全國的中小學生群體，其任務是整體提升中小學生的音樂素養。

第三，音樂教育專業應明確師范性和專業性的關系。我們的音樂教育專業，過去叫師范專業，但是在音樂教育課程中如何體現師范性仍然是亟待解決的問題。正如周海宏教授所言，我們的高校普遍存在錯把學科當專業的現象。例如，鋼琴課、聲樂課都屬于音樂表演專業課程，而不是音樂教育專業的專業課程，它們是音樂教育專業的技能課。因為音樂教育專業的學生并不適應音樂表演專業的培養模式，所以以這樣的模式培養出的學生也不是社會所需要的。如何破解這一難題，仍然需要我們進一步思考和探索。

筆者以為，綜合各位專家的意見，高校音樂教育的人才培養模式應具有以下幾點核心要素：第一，應重視音樂教育專業的傳承性，重點強調音樂教育專業“育人為本”的職能；第二，應將音樂教育的“專業性”區別于音樂表演的“專業性”，對非師范專業特點的技能課（如聲樂、鋼琴等）進行適當調整，將音樂教育中的鋼琴伴奏等實踐性較強的課程（如即興伴奏）等作為核心課程予以強化。

（二）關于音樂教育專業鋼琴即興伴奏教學

針對音樂教育專業的實踐性要求，與會專家還圍繞鋼琴即興伴奏教學中的課程開設、教材編寫和教學展開等問題各抒己見，并展開了充分的討論。

1.即興伴奏教學存在的問題

周蔭昌教授指出，即興是最高級的音樂，也是最變通的音樂。即興伴奏不僅需要高超的鋼琴演奏技巧，還要有超高的創作才能，而目前的音樂教育專業并不具備學習的條件。現在教材中的歌曲大多數并沒有配備相應的伴奏譜，需要讓中小學音樂教師即興去解決。針對這一矛盾，與會專家認為，這正是即興伴奏課程應作為核心課程的原因，只有將即興伴奏的相關課程和相關教材進行改進，才能解決以上問題。

2.即興伴奏課程的開設

華東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張薇教授針對如何完善并改進師范院校的即興伴奏課程問題，為大家介紹了由她擔任課程負責人的“鋼琴即興伴奏2”。該課程于2020年11月24日被教育部認定為“首批國家級一流本科課程”。張薇教授介紹，該課程注重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理念，采用在線學習、示范教學、學生實踐、作業互評、小組研討、合作創編、師生互動等線上與線下、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教學形式，改變了傳統教學中單一的演奏及考評方式，利用多媒體電鋼琴的多種音色的技術優勢，融合演唱與演奏為一體，開拓了即興演繹的多樣性方式。

3.即興伴奏教材的編寫

張昱煜教授認為，由于師范類大學直接對接中小學音樂教育，所以在編寫教材時，尤其需要注意中小學音樂教學內容的滲透。張昱煜教授以南京師范大學音樂學院為例，指出該學院在即興伴奏課程教學及自彈自唱課程教學中，至少有40%—50%的內容涉及中小學音樂教材內容。

4.正譜伴奏教學的開展

歌唱家郁鈞劍對此提出幾點建議：一是編寫經典的鋼琴伴奏教材；二是開設規范的鋼琴伴奏課程；三是形成鋼琴伴奏教學體系。在以“當代高校鋼琴教育中存在的問題及對策”為主題的分組研討會中，來自湖南涉外經濟學院的教師指出，正譜伴奏和即興伴奏的教學同樣具有難度。正譜伴奏相較即興伴奏而言，對于鋼琴演奏水平的要求更高，因此建議在普修鋼琴課程教學中，適當穿插關于和弦織體的運用、伴奏音型的設計等內容，將二者同時進行。來自蘇州科技大學的教師也表示，即興伴奏的學習要從正譜伴奏開始，只有具備一定的視奏能力與基本的鋼琴演奏技巧，才有可能進行即興創作。來自浙江傳媒學院的教師認為，正譜伴奏的教學尤為重要，因為正譜伴奏會極大地考驗學生的視奏能力，而視奏對于即將在中小學或是社會音樂團體工作的學生來說，是必不可少的能力。

5.鋼琴伴奏的定位與作用

對此，郁鈞劍教授提出了兩點認識：一是鋼琴伴奏具有極強的專業性。目前國內存在著傾向于用“鋼琴藝術指導”代替“鋼琴伴奏”的亂象。鋼琴藝術指導屬于舶來品，對于音樂的綜合素養有著極高的要求，目前國內并沒有形成相應的規范和標準。因此，在現階段用“鋼琴藝術指導”取代“鋼琴伴奏”并不是最佳時機。同時，他還指出從事鋼琴伴奏的專業人士不必妄自菲薄，因為鋼琴伴奏本身具有極強的專業性，是一門真正的專業。二是鋼琴伴奏具有廣闊的職業前景。郁教授認為，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的培養目標是中小學音樂教師，專業鋼琴演奏家并不是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的培養目標。因為社會只需要極少數的鋼琴家，而對于鋼琴伴奏的需求卻很大，尤其是中小學、舞蹈團、合唱團、樂團等相關機構。

筆者認為，目前音樂教育專業中諸如即興伴奏之類的實踐課程與教材建設，不是一個孤立的問題，它涉及一個系統工程。如果將樂理、和聲、視唱練耳、鋼琴等基礎課程，與鋼琴伴奏等專業課程有機結合起來，以線上線下混合教學和分層教學的方式，對即興伴奏中存在的問題進行有重點、有目標的訓練，將有利于提升高校音樂教育專業學生的職業素養，有利于培養合格的中小學音樂教師，也才能體現出對于師范性人才培養模式的新認識，才能將美育建設和新文科導向落到實處。

四、小 結

縱觀百余年中國現代藝術教育體系的發展，以及本次會議聚焦的問題，我們可以得到如下認識：一是美育教育是從舊概念中提升出的新定位；二是新文科建設是基于文科學科發展現狀的新方向；三是改革創新師范性人才培養模式是將美育教育和新文科建設定位及方向落到實處的新探索。

從蔡元培將“美育”納入教育方針，提出“以美育代宗教”的口號開始，中國學校美育發展起伏跌宕，歷經百余歲月的洗禮。我們的美育教育經歷了20世紀初新文化運動時期的學校美育初生期、抗戰時期的戰時特殊期、新中國成立時期的美育復蘇期、1958年之后的淡化期和改革開放以來的再恢復和體系初創期。今天，時代已經將我們推向“改進學校美育，提高學生審美與人文素養”（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所提出的舉措）的轉折點。至“十三五”期間，全國義務教育階段美育教師由2015年的59.9萬人增加到2019年的74.8萬人。④截止到2020年12月，已經有9個省市開始作為美育中考改革試點。教育部體育衛生與藝術教育司司長王登峰也表示：“到2022年力爭全覆蓋，全面實行美育中考。”⑤2021年5月6日，由教育部主辦的全國第六屆大學生藝術展演活動在四川成都拉開序幕，來自全國各地的高校師生展示了數以百計的優秀藝術表演節目，這也是《意見》印發后，由教育部組織且規模最為龐大的一次大學生藝術展演活動，這次活動是對我國新時代學校美育和新文科建設成果的一次較好的展示。正如王登峰司長在介紹學校美育改革發展及全國第六屆大學生藝術展演活動有關情況的新聞發布會上強調的：“美育是五育并舉、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體系中的重要環節。美育不僅僅是培養優秀的藝術人才、音樂人才，同時也是每一個學生都要接受的重要教育實踐活動。”⑥

從美育中考改革試點，再到大學生藝術展演，是將國家美育教育的方針政策貫徹落實到學校音樂教育全過程的具體體現。它表明，黨和國家已經意識到美育教育改革的緊迫性，已經認識到美育教育的主體對象不僅是金字塔尖的藝術人才，也是作為中流砥柱的中小學音樂教師，以及作為塔基的全國大中小學生。美育教育的核心是普及大眾文化素質，促進全民美育修養提高，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播。因此，我們的普通高校音樂教育專業要秉承“平凡而卓越”的人才培養理念，努力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高素質應用型音樂教育人才。

注 釋

① 詳見http://www.gov.cn/zhengce/2020-10/15/content_5551 609.htm。

② 詳見http://www.moe.gov.cn/jyb_xwfb/xw_zt/moe_357/jyzt_2018n/2018_zt18/。

③ 詳見http://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2011/t20201103_498067.html。

④ 詳見http://www.moe.gov.cn/fbh/live/2020/52806/mtbd/202012/t20201215_505536.html。

⑤ 同注④。

⑥ 詳見http://www.moe.gov.cn/fbh/live/2021/53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