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灝
(南京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空間轉向”實際上可以從兩個方面來理解,一個是現實層面的“空間轉向”,一個是社會科學理論研究層面的“空間轉向”。所謂現實層面上的空間轉向,是指隨著時間和技術的發展,空間對現實生活的影響日益凸顯。而所謂理論上的“空間轉向”則是指20世紀90年代后期開始的一場社會科學領域的一場研究轉向。現實層面的空間轉向要求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實現空間轉向,而理論層面的空間轉向則為其提供了借鑒和理論依據。因此,本文將以這兩個維度為研究起點,并在此基礎上探尋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實現“空間轉向”的可能性。
思想政治教育是處在社會現實生活中的主客體雙向互動的一種實踐活動,其目標是使特定的政治共同體所需要的價值觀被大眾所理解、接納,并在其日常生活的實踐中獲得檢驗和踐行,因而思想政治教育方式的轉變和理論的創新都離不開對社會現實的關注與把握。
“只有真正把握社會現實,思想政治教育才能透過紛繁復雜的社會表象以及漫長延綿的歷史文化傳統,深入到社會歷史的本質性維度,捕捉某個特定時代的社會現實。”[1]首先,思想政治教育的客體是現實的個人,他們對于事物的認識來源于社會實踐。如果思想政治教育主體能夠在根本上把握住時代的思想根源,能夠從思想政治教育客體所認可的思想根基或者說現實的思想困惑出發,不論從話語和形式上就都能更好地對客體產生影響,進而完成思想教育的目標。其次,“思想政治教育切入社會現實就是關注多樣化社會群體的精神交往和思想互動,把握社會成員相互之間政治性思想觀念的接受狀態及其內在的本質規定性與規律性。”[1]思想政治教育要想切實發揮其效用,就必須掌握思想政治教育客體接受政治思想觀念的本質規律。而其本質規律只能在思想政治教育客體的具體的現實的交往中才能把握。第三,隨著社會的發展,新的交往、生產、生活模式的出現都給思想政治教育帶來新的視角和新的挑戰。因此,思想政治教育只有著眼于現實社會,才能更好地發揮其對社會群體的思想觀念上的引領作用。
當把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視角拉回到現實社會的時候,不免會關注到空間對人們思想和生活轉變的塑造與影響作用,因而對空間的考察也就成為思想政治研究不應回避的對象。空間對人們的思想和精神的影響日益彰顯。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應積極關注空間對人的思想和行為的影響,更為深入地研究與探討利用空間對人們思想行為發生作用的機制,并探尋利用空間推進思想政治教育的發展,進一步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的實效性。
第一,空間推進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作用日益凸顯,為思想政治教育研究開拓了新的領域和視角。20世紀以來,互聯網以極快的速度產生、發展并且得到了很廣泛的普及,可以說互聯網已經成為當代人不可缺少的生活因素。一方面,互聯網作為一種新興事物,將全世界各地的不同群體都聯結起來,搭建起了一個以前并不存在的覆蓋范圍極廣的虛擬空間。同時,虛擬空間具有趣味性、實時性、傳播性,虛擬空間中的主體會更加容易受到不同思想空間的影響,多元價值觀的沖擊無疑給思想政治教育帶來了挑戰。因此,如何建立一個更利于主流的政治共同體所要求的價值觀的虛擬空間,怎樣利用虛擬空間的利好更好地開展思想政治教育活動,是虛擬空間的產生給思想政治教育帶來的首要問題。另一方面,虛擬空間的誕生改變了過去從精英階層自上而下的話語傳遞,更多來自“草根”的事跡和話語也進入到了大眾的視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更好地看到不同階層的意見和想法。從微觀視角來看,一個引發大眾談論的網絡事件可以成為思想政治教育的典型案例,通過分析不同的階層和生活背景的群體的意見,思想政治教育研究者能夠去探討影響其思想發生轉變的本質規律。虛擬空間提供了這樣一個聚集多元意見的場域,也為思想政治教育更好地掌握思想教育客體的思想的根源和緯度,進而找到更為有效和有針對性的思想政治教育的緯度。除此之外,虛擬空間為日常的一些被忽視的碎片化空間提供了場域,使得大眾能接觸到這些碎片化的空間,這對于受眾的思想會產生過去所沒有的沖擊。如今,大眾在社交網絡上對日常生活的分享已經成為常態,不同的消費和生活方式會對不同階層處在同一生活空間的人帶來心理和思想上的變化,對于在思想政治教育過程中所學到的知識可能會產生懷疑。同時,“虛擬網絡不再虛擬,而成為實實在在的交往與生活空間,這為思想政治教育考察人們的思想流變,了解人們的社會心理動態提供了現實基礎。”[2]因此,虛擬空間的出現為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多元價值觀沖擊的挑戰,也為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新的研究路徑。
第二,空間帶來的人民群眾心理上的變化和群體化差異給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開展帶來了新的挑戰。隨著城市化的發展,城市具備優于農村的基礎設施、教育資源、生活環境,所以較之鄉村來說更具吸引力。因而,大量的人口涌入城市,城市空間便成為了一個容納大量人口的空間。
城市空間的變化對于生活于其中的大眾認知和理解方式都產生了影響,也給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展開提出了新的問題和新的解決問題的思路,因此,在這個意義上,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需要關注空間的變化。
一方面,聚集在共同的空間下的人在生活過程中,生產著同質化的空間。但其又都是現實的具有個性的人,所要構建的又是個人的具有異質的空間。那么,同質化的公共空間和個人空間的分歧與矛盾成為了當代人的困惑,也會對其思想產生影響。而空間本身又為這樣的困惑提供了解決辦法,這是因為空間可以提供情感體驗,人們在生成性的空間中會加強對主體性的認知,也會在正確的引導下對空間產生一種情感寄托。在空間實踐的過程中,創造新的社會認同基礎,會形成對空間的集體的意識,而這種集體意識的形成對于思想政治教育至關重要。因而要想解決空間變化給現代人的思想困惑,更好地發揮思想政治教育的效用,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必須要關注社會空間的生產、特質,并在此基礎上創造新的社會認同基礎。
另一方面,鄉村人口大量進入城市空間,使得兩種異質的社會生活空間在碰撞中產生沖突,不同的思想形態的交流為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提供了現實場域。現代的城市空間是一個不同的思想交互影響的現場,“空間維度為理解城市恐懼‘公共空間權力的變異’、差異性空間的社會建構、‘不平等的異質性對待’、社會的敘事性分類注入了新的思想和詮釋的新模式。”[3]因而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不僅需要對不同空間的群體、環境、文化背景進行考察,同時也需要關注具有差異的空間所交融構成的空間,探究思想交流傳遞的內在本質。不僅如此,隨著城市空間的發展,城市居民之間的陌生感與距離感日益增長,每個門戶之內都是獨立的空間,彼此交往意愿下降,正常的純真的鄰里交往受到影響,思想政治教育缺失共同的場所。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構建合理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發揮其有效作用,就成為了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必須去思考的問題了。
第三,空間的研究方法為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開展帶來了啟發。超時空的出現,給人們帶來一種時空上的錯亂感。信息從在大洋彼岸的美國傳播到中國竟然比在同一棟辦公樓的三樓到四樓還要快,時間對人們的影響逐漸在減小,而當下復雜的生活、社會空間成為了人們最關切的問題。換句話說,時間的重要地位正在慢慢改變,反而空間變成了動態與主體活動密切相關的現實場所。所以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也應從空間的角度為切入點,利用邊緣和中心、門檻和隱喻、位置和身份、流動和隔離等核心概念來理解不同的社會群體或個人在不同空間中的“存在”和生存方式,進而推進思想政治教育理論的發展。
20世紀60年代,在列斐伏爾、哈維等的空間理論的引領下,空間的特質以及其對人們思想行為的影響逐漸成為了社會科學領域的研究熱點,空間開展進入到研究者的研究視域之中。“學者們開始演繹日常生活實踐中的‘空間性’,把以前給予時間和歷史,給予社會關系和社會的知識反應,轉移到空間上來,關注城市空間是如何隔絕人們的自由實踐,又是如何促使人們找到自我空間的分布,關注在空間中的定位、移動和渠道化以及符號化的共生關系。”[4]一系列空間理論的提出引起了一種思維方式的變革,這一變革涉及到對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的重新定向。這一變革的最大特點就是不再把“空間”作為僵化的、實體性的存在,而是使空間以一種“生機勃勃”富有創造力的形象重新出現在了社會科學家的視野之下。空間理論家指出人對于社會空間具有主體建構性,具體來說,人們借助所生活的空間對人們的生活方式和行為進行考量,并根據主體性來改造空間以適應新的需求,構建出一個與人的主體性密切相關的生活方式。而所構建出來的社會空間,對于主體的活動又會產生“秩序性”的制約和影響。這一變革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也很有啟發意義。
福柯作為空間理論的奠基人,其理論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的空間轉向有很大的啟發意義。首先,福柯對空間的重視,實際上是思想方式上的一種轉變,他指出,“19世紀以前的西方一直與時間的主題相糾纏,人們普遍迷戀歷史,關注發展、危機、循環、過去、人的死亡等問題;而20世紀則預示著一個空間時代的到來;而更可能是不同的空間互相纏繞而成的網絡。”[4]在福柯看來,過去的歷史學或者說社會學家更多的是采用線性的連續性的分析法,更加關注的是事件的歷史根源。而20世紀則需要將視野從線性的時間上,拉回到立體、復雜的現存的空間上。這種視角的轉化其實體現了一種對現實的關注與反思。而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研究對象是現實環境中進行的涉及多元主體的復雜實踐活動,其也必須有這樣的視角轉變,才能考慮到、處理好影響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效果的各種因素,進而提升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實效性。
其次,福柯還提出了知識的空間化理論,他指出了空間代表一種潛在的秩序,知識在一定的空間秩序下得到傳播,而知識空間化的現象是比較容易重現的,是通向知識的一條途徑。“知識空間化”的提出也為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即對日常空間進行研究并探討空間與思想的穩定性、空間對思想的建構的具體聯系,以及如何通過空間的建構發揮思想政治教育的實際效用,加強科學性。
列斐伏爾認為空間本身就是一個社會生產的概念,他指出同質性的空間生產消除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增加了空間的可復制性,同時,社會空間的生產就是社會關系的生產。這樣,他就把空間的價值凸顯了出來。空間的可復制性和空間的生產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生產提供了理論的支撐。
最后我們可以從阿爾都塞提出的“文化場域”,來理解“空間轉向”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啟發。阿爾都塞提出“文化場域”是任何文化實踐都難以繞開的“大寫的總問題”。主體在進行文化實踐時會受到傳統的、在實踐基礎上形成的文化場域的影響,而不同主體的交流與碰撞的過程中會促成新的文化場域的形成。而社會空間又是不同文化場域的表現形式,因而從空間的角度去探討不同文化場域想互作用影響的機制,對于構建有利于政治思想被大眾接受的社會空間有現實意義。考慮到思想政治教育的復雜的空間性,注意將思想政治教育理論實踐與受教育者的文化場域結合,才能更好地推動理論實踐的發展。
總之,空間理論家們的思想突破傳統的以時間為主導而忽視空間的,線性的、靜態的、因果的、必然的歷史的決定論觀念。從時間到空間的關注反映出關注點從長遠的趨勢或歷史的傳統,轉移到現實到當下。這對于思想政治教育有極大的啟發,思政教育的定義就要求它不得不著眼于現代的場域,關注復雜的社會、思想環境,在復雜社會空間內探究思想政治教育的有效機制。
空間轉向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具體展開有兩個方向上的現實啟示,一方面就是微觀探討,即把空間作為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要素,關注空間變化對于社會群體的思想接受的影響,探究不同社會空間進行思想政治教育的有效性途徑。有學者就曾在其文章中指出,“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轉向不僅要在理論上澄明其內在意蘊,更需在實踐上充分關注社會的空間結構和思想政治教育行動者的選擇及策略等。”[5]他們以城市社區空間為著眼點,分析了城市社區教育空間的重要性以及城市社區空間的問題,最終提出了城市社區生產的行動策略。像這樣從微觀的空間的視角切入去探討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缺失的場域,更加容易發現思想政治教育在具體空間內的問題,并能在綜合考慮復雜的空間因素之后構建一個合理有效的、有針對性的社會空間的方式,是思想政治教育空間轉向的具有現實意義的嘗試,更是實現“空間轉向”的有益途徑。另一個方面就是宏觀建構,要在深入探討空間生產與思想的客觀規律的基礎上,構建合理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系統。張哲根據空間生產理論,認為發揮好空間的“秩序”優勢作用,構建出合理、復雜、動態多維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體系,并對教學運行空間、個體精神空間、溝通交往空間、虛擬環境空間、制度安排空間、社會生態空間和學科發展空間的建構與發展提出具體的實踐途徑。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的構建,可以發揮空間的“秩序性”作用,在社會生活中隱形的完成思想政治教育的目標。但系統的構建不是僵化和靜態的,要在系統學習空間理論,掌握社會空間生產的本質規律的基礎之上,才能構建出科學的、動態的思想政治教育空間系統。
這兩個方面的嘗試都是思想政治教育實現的“空間轉向”的現實路徑,不論是微觀探討,還是宏觀構建,都可以看出空間視角的轉化對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帶來了創建性的影響。同時,這兩個層面上的研究都還有長足的研究空間,因此,將空間的時間和空間研究的方法帶入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是可行的,也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