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濤
(上海大學 文學院,上海 200444)
《高祖本紀》有一段話:“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者族,偶語者棄市。吾與諸侯約:先如關(guān)者王之,吾當王關(guān)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余悉除去秦法。諸吏人皆案堵如故。”[1]356
“與父老約法三章耳”的句讀引起了廣泛爭議,對于“約”字、“法三章”內(nèi)容的理解,歷來眾多注家也爭議紛紜。檢視前人的觀點,大致可分為兩類:
其一,在宋代以前該句連讀書作“與父老約法三章耳”,將“約”視為“約省”之義。辛德勇在《史記新本校勘》中重申該觀點,認為其中的“與”可理解為介詞“給”,“約”應作“省約”,該句當翻譯為“給父老簡省法律僅存三章”[2]114。
其二,將該句斷為“與父老約,法三章耳”,其中,“約”為“約定”之義,如宋人劉昌詩《蘆浦筆記》中言“‘約法三章’,自班氏作《刑法志》,謂‘高祖初入關(guān)約法三章’,至今以為省約之約,皆為一句讀。若以‘與父老約法三章耳’八字為一句,恐不成文理。合于約字句斷,則先于諸侯約,今與父老約,不惟上下貫通,而‘法三章耳’方成句語。”后王應麟在《困學紀聞》也表達同樣的看法:“‘與父老約’為句,下云‘法三章耳’。唐高祖入京師,‘約法十二條’,該倣此語而失之”,這樣的看法又得到清代閻若璩的維護,影響甚愈,直至中華書局的《史記》原點校本也采用該說。
白愛虎曾就辛德勇的觀點與楊逢彬師商榷,楊先生指出這里的“與”就是連詞“和”,“約”就是“約定”之義,“約”應和“法三章”連讀。本文認同楊先生的觀點,該句的正確翻譯當為“(沛公)和父老約定法律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