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農題材短視頻的敘事研究

梁燁 廣西廣播電視臺

近年來，短視頻平臺成為新媒體傳播的重要陣地，在五花八門的類別中，展現鄉村風貌的三農題材短視頻以內容差異化自成一派，逐漸形成獨特的風格類型。三農題材簡單地說就是有關農業、農村和農民的題材，短視頻可以展現的主要內容包含了農村的生產作業，如種植、養殖、手工、建筑、運輸等；農村的生活，如衣食住行、風俗奇聞、文化歷史等；以及農村的生態，如山水風貌、花草樹木、飛鳥游魚等。想要將三農題材短視頻在網絡上引起更多話題，達到更多的互動效果，就要理解網絡的用戶思維。用戶思維其實就是一種打動思維，互聯網下的用戶思維不再強勢推銷，只有用心打動[1]。很多人喜歡這類題材，原因之一就是它在眾多視頻內容領域中是最貼近真實生活的，它沒有城市的喧囂，只留下農村生活的純粹與樸實。三農題材短視頻創作思路的核心是找到敘事真實、表達自然、意義深刻的表現形式，用原汁原味、樸實、真實的鄉土人情觸動受眾的內心。想要講述有關三農的故事，就要探索中國農村文化的內涵與特性，并以此作為研究基礎來分析它敘事情境的架構。

一、以農村文化為敘事主體

農村文化是一種地域文化的概念。廣義的農村文化是指在農村區域范圍內由農民為核心的主體創造出來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狹義的農村文化則僅指涉精神活動層面，是以農民為載體的精神性存在，表征著農民的文化素養、觀念思想、風土人情、傳統習俗、生活方式、文學藝術、行為規范、思維方式、價值觀念等深層心理結構[2]。而以三農題材為短視頻的創作藍本，就必須以農村文化為敘事主體，盡可能地展現農村優秀文化的傳承與發展。

（一）在敘事中展現農村文化的傳承性

盡管城市文化在不斷地對農村文化進行輻射和滲透，但農村文化中強大的傳承性，使其優秀的文化能夠大量的保留下來，并持續影響著其與城市之間平衡與互補的關系。農村優秀的文化資源如地方民宿、傳統節慶、民間藝術、農業文化遺產等，已成為城市文化中創造與創新的源泉[2]。同時，農民在從事農業生產中形成的尊重自然生態和強調和諧共生的價值觀念，也與城市文化中強調的綠色生態、可持續發展等觀念無縫銜接。所以三農題材短視頻的創作中，需要在敘事中體現城鎮與農村的文化交流與互動，通過展現農村文化的精神內核與差異化引導人們產生好奇、追根溯源、關注現狀、聚焦發展，從而引導更多的年輕人自愿回歸田間地頭，積極參與到鄉村的現代化建設中。

（二）在敘事中展現農村文化的時代性

現在每當人們談到農村娛樂項目，都不離“趣味農家樂”“觀景自駕游”“原生態美食”等關鍵詞，這體現了農村文化正由內聚性朝著外向性進行轉變，這些農娛項目成了城鄉文化互動的紐帶。而在新媒體傳播中，可以將其細分、放大，將這些具有時代性的農村文化主題作為網友了解農村現代化建設和新時代風貌的窗口。在三農題材的短視頻當中，不僅要講好農業興旺、農村發展、農民致富的故事，更需要烘托出社會主義新時代的三農主題——新農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為助力鄉村振興而進行的奮斗。

二、敘事情境的設定

互聯網時代的顧客有4種消費特點：好奇、自我、理性、缺少耐心[3]，這也可以衍射出新媒體受眾對短視頻內容的選擇、判斷心態。短視頻平臺充斥著海量的內容，而受眾的耐心有限，所以必須在短時間內抓住他們的專注力與好奇心，通過對敘事情境進行設定，用更短的時間將更多的信息傳遞出去。如同歌手辨識度高的嗓音更容易形成聽者的記憶點一樣，短視頻也可以通過增加敘事設定，營造敘事意境來豐富敘事層次，提煉出農村文化的差異性“標簽”，形成獨特風格。

（一）敘事的主題設定

三農題材短視頻的敘事情境一般發生在鄉道、農莊、田野、深山、果園、養殖場等，選擇符合題材的自然環境是內容創作的首要條件，再加入人物活動就構成了完整的敘事素材。未經策劃和提煉過的普通農村日常是難以引起受眾注意的，需要在情境敘事中加入主題設定。“主題設定”是一種精準的、有力的、奪人眼球的表述，它能激發觀眾的興趣，讓他們投入其中[4]。

截至2022年6月30日，在抖音賬號擁有5256.3萬粉絲的李子柒，是三農題材短視頻作者中的佼佼者，能夠獲得巨大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她的系列作品都有明確的主題設定。來自四川的李子柒是一個熱愛美食且擅長烹制的人，所以她的大部分視頻作品集都是在綿陽市深山中的一個小鄉村里拍攝，并以“展現美食的前世今生”作為主題設定。如《一花一茶》作品集中，觀眾僅僅通過每集2-3分鐘的視頻就可以看到玫瑰花茶、茉莉花茶是如何在“采茶—炒茶—揉茶—曬茶—碎茶—篩茶—窖花—出花分離—濕坯復火……”的過程中淬煉變身，成為一杯色香味俱全的茶飲；在《蘿卜額一生》作品集中，人們可以分集觀看不同的蘿卜從播種到發芽，從采摘到洗凈切塊，從腌制晾曬到裝罐封存，直到最后取用品嘗的全過程；《桃林游記》作品集中展現的是李子柒對桃花的奇思妙想：在山野中賞花采花、在木屋中剪花插花、在農舍里制桃花發冠、在灶屋做桃花青團、在地窖釀桃花醉等。李子柒美食系列短視頻的主題設定以自己對鄉土的真摯情感為依托，訴說著她與山野鄉村美食的故事，并向人們傳遞了“熱愛生活、珍惜糧食”的精神內涵，也體現了“即便是一味最不起眼的食材都來之不易”，以及“勞作帶給人充實感”的教育意義。

通過在三農短視頻題材中設立鮮明的主題而成功出圈的還有來自遼寧沈陽大石橋市建一鎮松樹村的張凱，其取名為“張同學”的抖音賬號只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粉絲數量就從零漲到一千多萬，55億播放量，而截止到2022年6月，張同學的粉絲已經接近一千九百萬，獲得點贊量達到1億多次。在2021年的12月5日，“央媒網評”微信公眾號一篇題為《大家都在刷“張同學”，到底刷的是什么?》的文章提到：隨著“數字鴻溝”的填平，我們與鄉村的空間和情感距離更近了，“張同學”利用新手段和新技術呈現舊畫面和舊生活，讓我們看到的是更多的可能性。張同學視頻的主題設定“舊生活”并非“守舊的思想和窮困的日子”，而是東北農村留傳下來的原生態鄉村生活習慣和方式，小到“燒柴做飯”“上炕吃喝”“撒雪掃地”“開挖菜窖”這些生活瑣事，大到“噶肉包餃子”“大鍋燉大鵝”“刨冰捕魚”“村民聯歡”“城鎮趕集”等集體活動，通過展現生活中的點滴樂趣來告訴人們農村人積極樂觀、熱愛生活的精神風貌。

在敘事中強化主題設定可以更好的給視頻類型、屬性概括出基本外廓特征，樹立明顯的內容標簽有利于新媒體平臺的扶持與助力，便于歸類劃分，在經大數據分析后推送給目標受眾。

（二）敘事的人物設定

人物是短視頻情境敘事的靈魂，所以人物設定也是賦予內容新鮮點和獨特性的關鍵因素。除了李子柒、張同學外，擁有千萬粉絲的三農題材短視頻賬號如潘姥姥（3104.3萬粉絲）、康仔農人（2263.0萬粉絲）、蜀中桃子姐（2135.1萬粉絲）、鄉愁（2032.7萬粉絲）、念鄉人周周（1194.7萬粉絲）等，都在短視頻中通過設立獨特的人物形象來提升敘事表現力。

李子柒以中式復古的穿著打扮、極高的生活智慧和審美情趣被網友稱為“東方美食生活家”，視頻里的她把農村生活過得精致而清雅；而鄉村守護人張同學則呈現出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生活作風，他在視頻里拍出了東北人粗獷率直的氣質和隨心暢快的日子，如果說李子柒鏡頭里描繪的是一幅抒情而婉約的國風工筆畫，那么張同學鏡頭里則是一派豪放寫意風。

通過人物的特殊經歷或外形特點作為人物設定的獨特點也是一種有效方式。例如，“康仔農人”賬號下的短視頻主角有兩位，一位是陽光帥氣“康仔”，另一位則是康仔的鄰居“老小孩”，他們來自廣西壯族自治區北海市合浦縣石康鎮的鄉村。在視頻中可以看到年過半百的“老小孩”身高明顯低于正常成年人標準，所以初看視頻時會讓人感到驚訝，但他們臉上常常洋溢著的笑容和超越血緣的情誼，告訴了人們他們內心有股強大的力量，而這份自信的精神力量就來自他們用勤勞的雙手在這片土地上創造出的快樂和幸福。“蜀中桃子姐”來自四川自貢，她的人物設定是一位賢妻良母，經常因為丈夫孩子、親戚妯娌嘴上提到想吃的美味而引發美食大作戰，親力親為給自己所愛的人下廚，而普通食材一經她手總能變身成讓人垂涎欲滴的川香佳肴，讓網友羨慕不已。視頻中的她勤勞善良、吃苦耐勞，在家打點家務，出門張羅農事，展現出聰慧能干的農村新女性形象。在人物形象設定的成功案例中，可以看到通過展現人物個性與魅力更容易匹配到喜歡這類人設的粉絲。

（三）敘事的意境營造

在三農題材的短視頻中，人們也開始注重通過營造場景意境來提升作品的整體氣質，或是利用意境來傳達作者的真實心理和情感寄托。意境敘事是中國傳統文學在視聽媒介領域的創新應用，主要服務于影像的意象、情志、哲思等抽象表達[5]。

李子柒的短視頻擅長以娓娓道來的敘事節奏撫平觀眾的浮躁，使其心緒跟隨她的腳步在春夏秋冬、日升月落的時空更替中漸入佳境。靜謐的霧靄遠山、花架下的慵懶貓咪、黑夜溫暖的熊熊火焰、水沸茶香中翻滾的氣泡，從遠景鏡頭到特寫鏡頭，通過頻繁地轉換不同景別來展現鄉野全貌，營造出悠然與愜意的意境，讓觀眾在短時間內同時感受到大自然的壯美與人類的勤勞智慧結合而產生的安閑與浪漫。視頻中也大量使用延時攝影的手法來體現“生長”主題，在壓縮的時間中，讓人們看到一顆種子從覆土到破土、一叢鮮花從盛開到枯萎、一根瓜苗從爬架到結瓜的完整過程，使觀者產生對生命的敬畏之心，也勾勒出“珍惜身邊的美好”的情感寄托。

除了通過外部環境與外界事物所營造的環境來展現意境，還可以通過突出人物內心的狀態、境界來營造精神上的意境。在張同學的短視頻中，由于大量運用運動鏡頭、蒙太奇等手法，讓人感受到快節奏的鮮活與動感。東北農村的日常生活并不是很深奧的內容，但是要想在鏡頭中體現更細膩有趣的畫面就得重新建立敘事邏輯。張同學利用碎片化拍攝方式，把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起床疊被、拉開窗簾、下床穿鞋、用臉盆洗漱、對鏡梳頭、出門藏鑰匙、對著隔壁鄰居喊“二濤”等一系列行為用幾百個以秒計的短鏡頭拼接，再用主客觀鏡頭頻繁切換的剪輯手法將情境整體串接疊加起來，讓觀眾一會兒將自己代入張同學的角色，仿佛置身于畫面中感同身受，一會兒又脫離出來，重新切換成觀察者視角，快速變化的畫面形成緊湊的節奏，非常抓人，讓人一看就停不下來，所以視頻完播率很高。在每一期視頻都重復這些生活作息之后，張同學的粉絲逐漸對他的生活習了如指掌，越看越熟悉，感覺他是自己的多年老友，甚至哪期視頻中若少了其中一個動作、一個環節都會讓粉絲立馬察覺并引發話題在彈幕或評論中發言，如“張同學今天怎么沒有吃六味地黃丸？”，“張同學今天忘記撕日歷了？”等，張同學通過把日常重復的寫實場景重新剪輯組合，重塑它的意義與氛圍，形成“來源于生活卻高于生活”的敘事意境，讓觀者體會到他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和與世無爭、活在當下的生活哲學。

在短視頻的敘事體系中，經常是聲音賦予了畫面真實性，而不是反過來由畫面賦予聲音真實性[6]，聲音元素營造的“聲景”意境具有非常重要的表意功能。聲學研究的奠基者雷蒙德默里謝佛（Raymond Murray Schafer）于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提出了“聲景”的概念，將其定義為研究人、聽覺、聲環境與社會之間相互關系的一種影像敘事言語，他認為“聲音景觀”是聲音、視覺、聽覺、空間、生態的多重結合[5]。短視頻中若能善用“聲景”敘事的功能，就有利于破除屏幕二維平面的“視限”，通過構筑完整的聲音空間，將其與視覺空間融合完成影視作品的美學形態。

“聲景”的敘事功能之一是環境敘事[5]。李子柒視頻當中會根據拍攝內容來選取合適的背景音樂，營造清新優美的敘事氛圍，同時，視頻中還充斥著大自然的環境音，如蟲鳴鳥叫、風吹雨落、溪流瀑布，以及人類活動的低分貝噪音，如摘花拔草、砍柴澆水、生火燒飯等，在視頻中形成了自然和諧的聲音景觀，烘托出純美的意境。

張同學的短視頻統一選用德語歌曲《Aloha Heja He》為背景音樂，整首歌曲時長約4分鐘，曲調非常動感。一點開張同學的視頻，就能聽到這首唯一的背景歌曲循環往復的播放，仿佛張同學的生活基調已與這首歌曲有機融合，歌曲風格就如同他的個人風格——火熱且真摯，讓人不禁向往這樣自由自在為生活而奔跑的活力。影視中的聲音絕不能被當作影片的裝飾，而應被看作是積極參與影片創作、揭示人物內心復雜情緒、傳達思想、豐富作品表現力的工具[6]。

三、結語

在新媒體傳播時代，“互聯網+三農”已經成為農業產業化發展的大方向，而三農題材短視頻作為將“夢想照進現實”的重要渠道，成為返鄉創業的新農人的“新農具”。如何更好地刻畫“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新農村形象，讓短視頻為助力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發揮提振經濟、聚攏人心的導向作用，是值得我們不斷研究探索的課題，它將使中國廣袤的鄉村田野煥發出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