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的寫作思想對語文教學的啟示

晏曉霞

內容摘要：寫作是中學語文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與中學語文核心素養密切相關。沈從文先生是中國現當代史上著名的作家，他曾任教于中國公學、武漢大學、青島大學、西南聯大和北京大學等，開設多門寫作課程，他對于寫作教學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和心得，回顧總結他的寫作教學思想，亦能給今天的中學寫作教學提供一些現實借鑒意義，期許能推動中學寫作教學的有效發展，提升學生的核心素養。

關鍵詞：沈從文 寫作思想 中學語文 核心素養

沈從文是中國當代文學史上不得不提的一位作家，他是京派小說的著名代表人物，同時他也是作家汪曾祺的老師。他可說一個傳奇，雖從未接受過正統的教育，但他卻憑借自己過高的文學天賦和勤奮習作在文壇有了一定的成就，并一直被后世所研究學習。中學生大多只知道沈從文的作家身份，較少知道他除了作家之外，還是詩人，也是一名頗受學生喜愛的教師。1929年，沈從文在吳淞中國公學任教，開設了“小說習作”、“新文學研究”以及“中國小說史”課程。此后又分別在武漢大學和青島大學任教，同樣開設了“小說習作”課程和“新文學研究”課程。胡適先生破例聘請只有小學學歷的沈從文任教，一是看重了其超出常人的文學才華，二也是為了將當時中文系的注重古文教學風氣轉變成重視個性創作，而沈從文正是這樣一位富有靈性的作家，他的創作通過獨特的審美角度描繪了鄉土人情與人世滄桑。1939年，沈從文被聘為西南聯大的教師。1946年，抗日戰爭結束之后，沈從文又在北京大學開設了“現代文學選讀及習作”課程。沈從文在各個學校開設最多的課程就是寫作課，此前并無人講授過此課程，且白話文剛剛起步，很多人都對現代文寫作課程能否開展及如何教都產生了巨大的質疑。但沈從文憑借自己獨特的寫作教學風格開辟出了一條較為成功的路徑。他的寫作課吸引了大量的學生前來聽課，學生反饋聽了沈從文先生的寫作課收獲頗多，對寫作有了新的認識和興趣。《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中提及：“語文學科核心素養是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中積累和建構的語言能力和素質，是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獲得的語言知識與能力、思維方法與情感態度、價值觀的綜合表現。”而語文核心素養又包括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四方面。語文首要能力即語言能力，具有深厚的語文涵養，多種思維能力以及較高審美情趣的人能文思泉涌、下筆成文，這些都反映在個性化精神活動的寫作上。

現如今幾乎各個學段的教師都稱寫作難，不少學生一提到寫作文就有點抗拒，雖然教育界已經采取了各式各樣的改革辦法，但依然收效不佳，創新思維模式成為了一個當務之急。何妨不換一個角度，深入研究成功的作家的寫作之法或寫作思想，也許可以為我們今天的寫作教學帶來一些新的思路。沈從文先生作為現代文寫作課程的一個開創者，在寫作方面基本是自學成才，而后又在各中學和大學任教多年，還曾參編過中小學國文教科書，他的這些種種經歷或許可以為今天的語文寫作課程帶來一些新的啟示。

一.化整為零

沈從文在寫作教學時注重片段練習，他認為寫作就像組裝車一樣，先得學會識得車的零件，然后才能學會組裝改造。沈從文曾在寫作課上以“記一間屋子里的空氣”為題來訓練學生的描寫刻畫能力。片段練習有助于學生進行細致入微的觀察，只有對生活中的細節產生敏銳的洞察力，寫出來的文章才有直戳人心的力量。精彩的片段是每一篇文章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片段訓練可以是對一個事物的某個方面進行描寫，也可以對生活中的一個細節進行描寫，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即可，片段訓練是以點為練習形式，不像傳統作文那樣講求面的廣度和深度，最為突出的特點就是它篇幅較小，訓練起來不僅教師容易把握學生也容易理解，有很強的現場意識，內容鮮活靈動，兼具了日記的特點和作文的優點。沈從文先生也正是知曉這一點才如此重視學生的寫作片段練習，讓學生在寫作中感受到文字表達所帶來的快樂，并潛移默化的積累文學素養。這是一種從局部到整體的寫作思想，學生由易到難，循序漸進的習得寫作的樂趣。

反觀現今，我們的寫作教學很多都是直接讓學生寫長篇大論，沒有量變到質變的一個積累過程，很多學生甚至連寫一段完整的話都存在問題，更不要說寫一篇內容詳實的文章了。寫作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需要字詞句段的完整銜接，才能詳略得當，條理清晰。因此寫作教學中應當重視學生片段訓練，比如每周都可以安排一節寫作的片段訓練課，拋出一個話題，教師不做過多的要求，給學生充分的訓練時間和輕松愉悅的氛圍，學生盡情寫出自己對于某事某物某現象的看法，或是對某事物的某一面進行簡單描述等，如此一來就能幫助學生從片段訓練中激發對寫作的興趣，積累語言表達能力，堅持片段練習，就能逐步提高學生的寫作能力，從而造就鴻篇巨作。

二.先寫后講

在沈從文的習作課上，他常常是將“提筆寫”“練”放在首位，也就是先寫后講。他提倡學生先自己寫，并多加練習，只有自己動筆寫了，才會發現存在的某些問題。根據作家汪曾祺的回憶：“沈先生把他的課叫做習作或是實習，很能說明問題。如果要講，那講要在寫之后。就學生的作業，講他的得失，教授先講一套，讓學生照貓畫虎，那是行不通的。”如今的寫作教學就存在“照貓畫虎”的模式，老師根據題目和寫作要求，教給學生較為固定的寫作方法和行文結構，學生沒有過多的吸收思考就立馬提筆寫，寫完之后教師進行批改，打個分然后簡單寫幾句評語，如若遇到好一些的文章，常常就會被當成范文讀一讀，看起來課堂效率似乎提高了，但寫出來的作文大都千篇一律，好似沒有靈魂，久而久之喜歡寫作文的也就寥寥無幾。先講后寫很容易禁錮住學生的思維，沒有辦法跳出條條框框寫出自己的真情實感，漸漸地也就對寫作失去了興趣。沈從文先生在課上鼓勵學生先自己自由大膽寫，寫出自己最真實的內心感受，寫完之后再針對每一篇作文進行細致耐心地批改，最后，進行詳細講解。學生因為個人的教育背景、生活經驗各有不同，認知程度也各不相一，自然他們的情感訴求也就有所不同。沈從文有時候也是會布置具體的作文題目，貼近學生生活，讓學生有話可說有話可寫，自由發揮所思所想所感，這樣的寫作課才不會造成千篇一律的現象。中學語文教師也可效仿這樣的教學方式，嘗試布置一些貼近學生生活的作文題目，例如“你印象最深的一件小事”、“記學校的一次演出”等，學生可以直接抒發自己的情感。言語的存在，讓我們有了更多的表達空間，繼而生發出寫作的可能性，最根本的就是激發了學生的寫作動機和寫作興趣。

三.評語詳細

根據他的學生汪曾祺回憶，沈從文先生經常在學生的作文后面寫很長的評語或是讀后感，有的時候甚至會比原作還要長，這些觀后感有的是對作文的評析，有的是談及創作的問題，往往見解獨到又深刻。例如當時他的學生陳家煜寫了一則小說《避靜》，沈從文看過之后就寫了長達300字的評語，由于字字中肯，被留存至今。他的每一份評語都是一篇讀后感，而每一篇讀后感都是針對每一位學生的作文所寫，評語精辟獨到，每一份作文寫得好的地方會著重點出來，有理有據，需要修改的地方也會點出來，還會提及如何修改，耐心細致。讀后感般的評語不僅需要教師的自我思考，還需要教師平日積累而成的深厚的文學涵養，沈從文先生給的評語讓學生一目了然，既感受到先生的用心良苦，又能夠清楚地知曉自己作文有哪些需要修改完善的地方。

現如今，多數老師在寫作文評語的時候都喜歡寫“情感真摯”“語言優美”“結構清晰”等詞匯，但具體感情真摯在什么地方？語言哪里優美了？是怎樣清晰的結構？教師并沒有明確地指出，只是這樣籠統的點評，學生拿到評語也無法從中獲得實質性的幫助，在下一次寫作中依然還是會出現上一次的問題，寫作能力也沒有得到提高。當今的語文教師都可以學習沈從文的作文批改方式，把每一份作文都當成一篇文章來品讀，讀完之后隨即寫下自己的感想，并及時指出學生寫得好或是寫得不好的地方，加以正確的引導，提出切實可行的建設性意見，還可以采用旁批勾畫法，在學生整篇文章的亮點處進行勾畫批注，給予適當的肯定，或在文章的某些問題處也可以進行批注，提出疑問并指正。這樣的批改方法對教師本身而言也是一種成長，促使教師不斷學習，提升自己的教學水平和文學素養。

四.“下水”示范

沈從文在西南聯大教寫作課程的時候，就采取了“下水”示范的方法，他在指導學生寫作時，并不是一味地說寫得不好，而是有理有據娓娓道來，并且自己還會親自示范，把自己寫的相關文章推薦給學生學習，學生進行分析對比之后就會領悟出“作文竟然還可以這樣寫”，從而對教師產生信賴和欽佩。他給學生親自示范寫作，很大程度還是來源于自身具備較為豐富的創作經驗和文學素養。比如他創作的《若墨醫生》，全文都是對話組成，目的就是為了教學生如何寫對話。《三三》亦是這樣，它是沈從文在青島大學任教時為學生示范而寫下的。他的學生汪曾祺曾寫了一篇小說《燈下》，沈從文先生認為小說的故事很松散，于是便推薦了自己寫的《腐爛》給學生看，讓學生從中對比借鑒，獲得一些啟迪。

由此可見，時常寫點東西對今天的語文教師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教師練習寫作，寫得越多，獲得的習作經驗自然也就越多，對文字的敏銳度也會相應提高，學生潛移默化感知教師的言語生命力。沈從文寫作課不僅僅是給予學生言語指導，更重要的是他能和學生一起進行創作，在這個過程中又善于觀察捕捉那最閃光的地方，啟發學生思考，進而實現學生學習的主體地位。回顧沈從文的“下水”示范法，啟迪現今的中學語文教師應當保持活到老學到老的狀態，多多進行寫作，知道哪種表現方式更能表達自己的思想情感，反復訓練，將自己的心得體會運用到寫作教學，不僅提升教師自己的寫作能力，同時又反饋到寫作教學。語文教師在“下水”示范之后，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同語文教學結合起來，增進師生之間的信任感和親密度。

五.和諧師生關系

據沈從文的學生回憶，在寫作課上，他會講一些名作家的作品，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給他們介紹一些中外名家的著作，讓學生根據自己的需求，看看這些名家是怎樣運用類似的方法來表達思想感情，又是如何精心的遣詞造句，同時又與自己的作文進行對比，發現薄弱的地方，再進行修改完善自身。能夠從眾多的作品中找到具體從而指導學生寫作，足以可見沈從文的閱讀量是及其寬泛的。

不僅如此，沈從文先生還愛才，一旦發現學生寫出了好的文章，就會向相應的報刊推薦發表。沈從文作為一名作家，他深知作品能夠得以發表對學生具有莫大的鼓勵作用，當自己的作品面向讀者的時候，作者就與讀者之間產生了“對話”，情感上就能得到共鳴，作者對接下來的寫作將投入更飽滿的熱情，或許還能產出更多佳作，如此以來，就會達到一個良性循環。沈從文先生推薦發表的文章多不勝數，他甚至會自掏腰包為學生郵寄作品。沈從文惜才，致力于學生的培養，憑借作家及編輯優勢，不遺余力幫助學生發表作品。

在當代的寫作教學中，一部分學生雖然有參加各式各樣的征文比賽，通過獲獎讓自己的作品獲得認可，但大部分的學生的作品還是只停留在教師寫幾句簡單評語階段。教師沒有對學生的寫作潛能進行深入挖掘，學生的自我認識也會產生一定的偏差，寫作就只能是作業，無法成為個人創作。只有當教師意識到作品發表的重要性之后，才有可能在教學上去激發學生的創作熱情。雖然并不是每一位語文教師都能像沈從文先生那樣擁有較多的發表資源，但作為師長，理應在了解學生個性差異和寫作特長的前提下有選擇性地為學生出謀劃策，為學生指明投稿的方向。若有學生寫出了好的文章，教師可以在班級展示傳閱，方便學生交流學習，還可以向學校校刊或學校公眾號推薦，拓寬文章的閱讀范圍，幫助學生樹立寫作信心，不斷提高創作的熱情，進一步提升學生的寫作能力。在寫作教學中給予學生尊重和肯定，感知學生的喜怒哀樂，不僅能有效提升自己的教學水平，還有利于建構良好的新型師生關系。

寫作是中學語文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當今的中學語文課堂上，寫作教學的時長有限，教師幾乎都用著一套固定的教學模式，如此一來，寫作教學收效甚微，學生的寫作能力很難得到提高，教師也一直苦尋方法沒有突破。在新課改下，越來越重視學生的主體性發展，強調尊重學生的主體性地位，寫作教學與生活實際密不可分。沈從文先生是中國現當代史上著名的作家，他曾任教于多個學校，開設多門寫作課程，他對于寫作教學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和心得，回顧總結他的寫作教學思想，亦能給今天的中學寫作教學提供一些新的啟示，即重視片斷訓練，由部分到整體，循序漸進推進寫作訓練；讓學生先動手寫了之后，再進行講解，并且是讓學生不受約束地寫，給予學生最大的自由發揮空間；學生寫完之后，教師進行批改時，評語要詳細，具體點明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讓學生明確今后寫作應該努力的方向；教師還應當大量閱讀，自己也要常常練筆，必要的時候，可以和學生一起寫作，將自己的文章給學生閱讀，用自身的學習態度去感染學生，幫助學生感知言語生命力，實現教學相長；最后，應當構建并保持良好的師生關系，尊重學生的個體差異，發掘學生的寫作潛能，通過適當的教學方法去激發學生運用語言文字積極主動地表達所思所想所感，促使學生感知寫作的魅力，提高學生的寫作能力，發展語文核心素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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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重慶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