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是語言的藝術,而作為修辭格中的比喻與比擬,則可謂語言的花朵,可以“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比喻是以此物喻彼物;比擬則是把物擬作人,或把人擬作物,前者謂之擬人,后者謂之擬物。
先說擬物。張九齡《賦得自君之出矣》:“自君之出矣,不復理殘機。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丈夫遠行未歸,妻子日夜思念。此處運用擬物手法,寫女主人公那圓潤的宛如十五的月亮般的臉龐,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變成了缺月,以此形容她容顏日漸消瘦,見其思念之深。整首詩寫得含蓄婉轉,真摯動人。
再如王維的《送沈之福之江東》:“楊柳渡頭行客稀,罟師蕩槳向臨圻。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歸。”
此詩把作者對友人的思念比擬為春色。友人乘船而去,詩人依依不舍。望著大江南北無邊艷麗的春景,詩人忽發奇想:友人啊,就讓我對你的思念之情,化作這無邊無沿的漫地春色,從江南江北一齊撲向你,跟隨你歸去吧。多么美麗的想象,多么新巧的比擬,多么深摯的感情!
此外,像杜牧《贈別》的“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把十三四歲的姑娘比作二月田園青蔥的豆蔻;李清照《醉花陰》中“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將詞人自身與深秋的菊花作比,這都是優美的擬物之筆。
再看擬人之例。李白《致友人》:“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天空一抹白云隨風飄浮,好比友人行蹤不定,任意東西;天邊一輪紅彤彤的夕陽徐徐而下,仿佛不忍立刻下山,好比詩人對朋友依依惜別的心情。
宋朝詩人劉攽《新晴》:“青苔滿地初晴后,綠樹無人晝夢余。唯有南風舊相識,偷開門戶又翻書。”詩中的“南風”也是擬人化了的。久雨初晴,佳景無限,卻無人共語,不免遺憾。恰在這時,“南風”來了。詩人極為興奮,有一種老友重逢的欣喜。在他眼里,那悄悄吹開大門、拂動書頁的動作,正表現著南風的友好:興許它是想了解老友近來所讀何書,以便待詩人醒來暢談一番?
詩詞中的擬人之美可謂層出不窮。“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繞郡城”是一種擬人美,“關門不鎖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也是一種擬人美;“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是一種擬人美,“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也是一種擬人美;“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是一種擬人美,“最是秋風管閑事,紅他楓葉白人頭”也是一種擬人美……
如上所述,詩詞運用比擬,改變平常的直敘方式,化概念為形象,化靜態為動態,變淺易為奇崛,使作品頓時鮮活起來,時出機趣,引人入勝,從而突出、生動、深刻地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
當代詩家也有許多運用比擬的佳構。如毛澤東的《卜算子· 詠梅》,以梅花比擬斗雪“報春”而“不爭春”的無產階級革命者,是大家熟知的了。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