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因事找到十年前的老鄰居趙滿春。老趙開著一家副食品商店,現在最放心不下的,是他年滿78歲的母親趙娭毑。
原來,趙娭毑已有阿爾茨海默病。趙娭毑時常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抱著一個黑色的鐵盒子自言自語,見了兒子、兒媳婦只是笑一笑。問她說什么,她搖搖頭,說什么也沒說。
老趙的妻子雨香為這事有點困擾。有一天晚上,雨香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客廳中有一個黑影,嚇得驚叫了一聲。老趙被驚醒,立即跑出來,開燈一看,母親正一動不動地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言不發。他問母親:“媽,您怎么坐在這兒?”
滿頭白發的趙娭毑站了起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出房間的。老趙夫妻倆回到房間,面面相覷。雨香長嘆一聲:“還是將你媽送到養老院吧!那里老人多,干什么都有個伴。我們過幾天去看看她老人家,讓她也能念著我們。你覺得行嗎?”老趙搖了一下頭,也嘆了一聲。
老趙3歲的時候,父親去世,母親從此一個人干這干那,撫養獨生兒子。不知有多少人上門說媒,要讓老趙勤勞的母親再嫁,但他母親一一拒絕,只為擔心兒子遭人白眼。母親一個人靠種菜、賣菜過日子,讓老趙讀書。老趙大學畢業后,辦了一家中型工廠,賺到幾百萬之后,為照顧小家,在離家幾百米的地方,干起小商品的買賣。現在,他對妻子說,母親在家里恐怕比到養老院更方便,多享點清福。
雨香見說不過丈夫,轉過身睡了。那之后,趙娭毑又連連出錯。一是高壓鍋煮飯,飯熟了卻忘記關氣,結果全家吃了兩餐黑鍋巴;二是一次回家上電梯,本要到5樓,因忘了樓層,到了23樓,多虧鄰居送到家。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事情漸漸多了起來。
老趙的想法開始動搖,在雨香催促下,他對母親說了打算:“媽媽,您到養老院住一陣,行嗎?那里人多,會熱鬧一些,如果不愿意去就不去。”趙娭毑聽了兒子的話,仍然一言不發。雨香說:“媽,您在養老院住不慣,我們馬上接您回家。”
此刻,趙娭毑再也不能不動聲色了,向兒子、兒媳點了點頭,收拾了一點東西,除了幾件衣服,就是那個上了鎖的黑鐵盒——她隨時抱著那個“寶貝”。雨香指著婆婆的“寶貝”說:“媽,這個盒子就放在家里吧?”趙娭毑立即搖了搖頭。
說到這個盒子,老趙夫妻倆想了想多:也許盒子里,裝了金銀之類的財物;或許是前輩們什么重要遺囑、借據;或許放著其他什么貴重之物。過了好一向,他們仍未送母親去養老院,只見她天天抱著黑色鐵盒子。
一天,老趙和雨香趁母親睡熟后,躡手躡腳溜到她床邊拿到鐵皮盒,到客廳里悄悄一打開,再一看,里面哪里是什么金銀財物,而是一縷胎發和幾顆乳牙,一張已發黃的紙條上,寫著狗寶(老趙的乳名)換牙年月和第一次剃發的時間。
老趙不禁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他知道,按照當地習俗,小孩的乳牙和第一次剃頭的頭發是要保存好的,因為當地人以為不這樣孩子便會夭折。
聽完老趙的講述,我勸他要好好地孝敬老母親。他握著我的手深情地說:“我一定會的!”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