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時代潮頭的國之重器而歌

朱軍的長篇報告文學《東方巨浪》，作為榮獲 2022 年度國家出版基金資助項目的優秀作品，從容而深切地描述了中國核潛艇半個多世紀以來研究、制造以及從無到有、進而跨入世界先進行列的艱難而輝煌的發展歷程。

雖然人類早已跨入了“核”時代，但對普通人來說，核、核動力、核潛艇、導彈核潛艇等一系列名詞還是充滿了陌生和神秘。在近現代歷史上，中國走過了一段漫長的積貧積弱的艱難歷程，受盡了外敵和戰爭的摧殘。在邁向現代化的關鍵歷史時刻，核問題、核潛艇問題，就成了橫亙在中國崛起面前必須逾越的“山峰”。面對核挑戰，我們必須咬緊牙關，以堅定的意志攀登并翻越過去。

在這一壯闊的歷史畫卷之中，作家展示了一個激情燃燒的年代、一個國家和一大批優秀的科學家與貧窮、落后斗爭乃至在強敵封鎖的困境中謀求自主發展的民族精神氣概，凸顯了中國核動力研究由弱到強的奮進之路，譜寫了一曲氣度恢宏的國之重器蛟龍入海、“巨浪”沖天的時代交響。

一

核能是人類在近代發現的一種重要而奇特的能源，利用核能研制的武器被稱為核武器。對于當今世界來說，核能是一把雙刃劍，它既推動了能源和動力的發展，又對人類的生存構成了極為嚴重的威脅。中國只有擁有了核武器， 形成了戰略意義上的制衡，才能形成對世界霸權的挑戰和對抗。而游弋在水下的核潛艇則可以避開打擊，成為后發制人的反擊力量。在洶涌的潮頭之上，核潛艇成為國之重器，能進行核潛艇研發是國家擁有當代高端科技的表現。

在作家的筆下，清晰地呈現了中國核潛艇發展的歷史路徑，一條風雨縈回、從無到有、由弱到強，艱辛備至但又風雨無阻的前行之路。作家傾情描述“蛟龍潛?！钡膲验煔v程，為國之重器的誕生、發展而歌。

《東方巨浪》描寫的是一個大題材，要想

真實再現這一段本來就處于隱秘狀態又已經逝去的歲月，絕非只用文學想象的方式就能奏效。那些當年的親歷者多數人已經進入暮年，僅采訪一項就存在極高的難度，加之核潛艇屬于頂尖科技，是局外人難以充分認知的陌生領域， 在作品創作與表述方面都是一種挑戰。但作家還是沖破了重重難關，圓滿完成了這部長篇報告文學作品。

在《東方巨浪》的尾聲，有這樣兩段文字：

以彭士祿等為代表的一批蜚聲中外的科學家，以身許國，勇于擔當，為核潛艇研制做出了重大貢獻，不僅使核潛艇研制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取得成功，使我國獨立自主掌握了核潛艇的關鍵技術，牢牢掌握了核武器科學技術發展的主動權，而且為事業持續發展培育和奠定了雄厚的人才基礎。

為了造出國之重器核潛艇，以彭士祿等為代表的成千上萬的核工業科研人員、工程技術人員響應黨的號召、服從國家安排，把個人的理想與祖國的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把個人的志向與民族的振興緊緊聯系在一起，義無反顧踏上核潛艇研制之路；他們甘當無名英雄，負重前行，把對祖國的赤子之心轉化為科技攻關的強大動力，迸發出驚人的創造力，用智慧和心血書寫下一部永載史冊的壯麗篇章。

就是這樣一批優秀的中華兒女，為了民族的復興、為了祖國的強大，最終在千難萬險的困境中，研制成功中國第一艘核潛艇。在作者筆下，一行行文字有了神秘的靈性，有了厚重豐富的內涵，讀來讓人沉思良久。

在此之前我對核潛艇專業領域知之甚少， 是《東方巨浪》為我打開了一片新的天地。中國作為一個擁有了核武器的大國，若沒有先進的核潛艇，就無法形成強國強軍的自衛優勢。在五十多年前，中國要想研制自己的核潛艇，幾乎是徒手登天！這是一條艱難的“創世” 之路。若要求得“創世”之路，就必須先有“創世” 之人。這“創世”之人就是作者在《東方巨浪》中寫到的二“祿”，一個是彭士祿，一個是黃緯祿。

彭士祿，廣東海豐人，是革命先烈彭湃的兒子。1956 年畢業于莫斯科化工機械學院， 1958 年回國后一直從事核動力研究設計工作。著名核動力專家，中國核動力事業的開拓者與奠基人，中國工程院院士。彭士祿后來受命改學與“核”有關的專業，是國家早期培養的核動力研究人才。1958 年 7 月中國核潛艇研究開始起步，成立代號“07”的研究室。1958 年 8月彭士祿調入二機部 401 所從事核潛艇的核動力研究工作，從此，他開始了核潛艇研制工作的人生之旅。

另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是研究導彈核潛艇潛射導彈的專家、“兩彈一星”元勛黃緯祿。他是研究控制系統的科學家，1970 年被任命為導彈核潛艇潛射導彈總設計師。潛射導彈陸上實驗圓滿成功，進行水上實驗則是重中之重， 其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就是需要一個大型發射試驗水池。當時修建試驗水池工程巨大，對于處于經濟困難中的國家自是一個難題。一次，黃緯祿抬頭看見南京長江大橋的畫面，忽然有了利用長江大橋的橋身作為發射支架、以長江作為發射試驗水池的靈感，一下子解決了這一幾乎不能解決的科研難題。

二

中國因為有了一大批像彭士祿、黃緯祿這樣杰出的科學家，才能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研制出堪與世界強國比肩的核潛艇，創造了舉世矚目的人間奇跡。

《東方巨浪》以長篇報告文學的形式回望了中國研制核潛艇艱難而曲折的歲月，生動地再現了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這是一條曲折的路，體現了強韌而堅定的國家意志，彰顯了一個偉大群體的愛國情懷。研制核潛艇的道路， 是一條開天辟地之路，沒有任何現有的經驗可以借鑒。毛澤東主席豪邁而堅定地說：“核潛艇一萬年也要造出來！”

中國在清朝末年就有了造潛艇的動議，但因國力衰頹，夢想終究沒有變成現實。后來北洋政府又派了一批人員赴國外學習潛艇戰術， 還開辦了專門的學校。后終因內戰爆發，所有的想法都煙消云散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有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以人民利益為本的目標強化了國家意志，導彈、原子彈、人造衛星、核潛艇都成了求之必得的強國重器。

長篇報告文學《東方巨浪》詳細地記述了核潛艇研制的曲折過程，在這一焦點之上表現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漫漫征途上的一段難忘歲月，向世界傳達了中國走向繁榮強大是歷史的必然，是任何力量也阻擋不了的時代大趨勢。中國核潛艇起步于中國經濟和國力極其艱難困頓的時期，彼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剛成立不久， 國民經濟仍在恢復之中。但是中國克服了一窮二白的困境，在天地間點燃了自立自強的火炬， 以不容置疑的實力向世界、向未來證明了自己。在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氫彈爆炸成功后不久， 核潛艇也宣告研制成功，中國不斷從落后走向強大。

彭士祿和黃緯祿作為研制中國核潛艇的元勛，雖都已離世，但他們作為科學巨匠為祖國人民、為中國的科技事業留下了寶貴的財富。 1970 年 12 月 26 日，中國第一艘核潛艇下水，華夏蛟龍出海，到今天已過去半個多世紀。但這一段歷史并不為太多的人所知曉，許多歷史細節隱秘于我們和平生活的背后，許多人尚不知道今天的和平生活與那些鮮為人知的科技人物和事件有什么必然的關系。歷史在前行，我們會忘記許多東西，那些創造了歷史的英雄們成了真正的無名英雄。但是歷史不會忘記，大海涌起的潮頭不會忘記，他們的名字將與山河同在，與日月同輝。

就此意義而言，朱軍的長篇報告文學《東方巨浪》是一部具象的、近距離的歷史影像， 也是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愛國主義報告文學作品，作家以其獨特視角開啟了一段歷史，讓我們知道了那些關于核潛艇、關于水下發射的曲折而又激情燃燒的歲月，使讀者重溫了那段紅色的記憶。

核潛艇的研制成功，對于中國實現長期的和平發展，構建世界和平的大格局都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將核潛艇這一大國重器視為一個國家的“鎮國之寶”當不為過。經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中國終于有了完全屬于自己的核潛艇，并且不斷地朝著更為理想的目標邁進，這當是一個東方大國走向自主、自強的必由之路。

三

長篇報告文學《東方巨浪》所弘揚的“核潛艇精神”，其核心就是國家意志和愛國情懷， 走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之路，這種“核潛艇精神” 是不可缺少的。作者描寫的核潛艇研制過程中的波瀾起伏、驚天動地的一幕幕，形象再現了走向強大的中國的矢志不渝的意志力，以及廣大科研人員、人民子弟兵無私奉獻、頑強拼搏、舍生忘死的奮斗精神。這種“核潛艇精神”， 也是實現中國夢、走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核心驅動力。

《東方巨浪》從人物采訪、史料梳理、作品構思，到完成作品，經歷了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從而能夠以較大的作品篇幅來反映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這在創作上無疑具有相當大的

難度。尤其在許多當事人已不在世的情況下， 較為直接的創作素材很難取得。且事件過程漫長、頭緒繁多，加之核潛艇研制過程涉及諸多專業性極強的領域，進入文學創作思維及創作語境實屬不易。作者在創作中表現出較強的報告文學題材把握能力和對重大題材運用的良好適應性，通過代入感很強的語境，引導讀者很快深入陌生的核潛艇研制領域，實現了駕馭重大題材拓展視野和閱讀深度的目標，實屬難能可貴。

作者在創作中很好地克服了專業性描述給文學閱讀語境帶來的阻礙，通過清晰流暢的敘述，深深吸引讀者閱讀完整部作品。在這部長篇報告文學作品中，除了對核潛艇研制的專業背景的描述之外，作者引入了“陸上中國”“海上中國”的內容，通過與彭士祿等歷史見證人談話的形式加以表現，使整部作品行文流暢、生動、豐富。作者在對這些創作素材的運用中， 十分注重行文語勢和內容的轉移、穿插與變化， 使讀者可以從更廣闊的視角，對中國核潛艇研制的不平凡歷程有更為全面的審視與把握。

報告文學、紀實文學和非虛構寫作，都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和新聞性，貼近人物和時代， 反映時代和社會的生機與活力?！稏|方巨浪》作為一部長篇報告文學作品，同樣具有上述屬性，并較好展現了報告文學創作的鮮明優勢。

文學批評家陳劍暉在《“新文化大散文” 與“非虛構寫作”：當下散文寫作新動向》一文中說：“‘非虛構寫作’立足中國本土，面對的是當代中國社會轉型期豐富復雜的新經驗。因此，某種意義上，產生于新世紀的‘非虛構寫作’散文潮流……也可以說是一種新的寫作姿態，一種文學的求真實踐?！薄稏|方巨浪》的創作就是一種文學的求真實踐，整部作品很好地呈現出真實的歷史情態與時代風貌。

《東方巨浪》是一部精神質地挺拔、思想含量豐沛的報告文學作品和新寫實力作，是中國核潛艇這一重大題材領域具有代表性的佳作之一。《東方巨浪》為難忘時代立傳，為國之重器傾情而歌，弘揚國家民族的精神氣象，閱讀整部作品，可以給人以多方面的思考與啟迪。新的時代正向中國未來敞開懷抱，風云激蕩， 浪濤滾滾，如中國核潛艇一樣已蛟龍入海，必將朝著理想的彼岸奔涌向前。

[ 作者簡介] 邢海珍，男，漢族，黑龍江綏化人，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現當代文學教授，研究方向為現當代文學。在《詩刊》《星星詩刊》《人民文學》《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報刊發表大量作品。長期從事文學理論研究及文學評論，出版專著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