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透明的穹頂望出去,幾百公里外的大地緩緩旋轉,蔚藍的海洋和青蔥的森林相互纏繞,間或有雪白的云海流溢其上。晨昏線在從半球的一側緩緩挪移,被黑暗一點點吞沒的大地上,次第燃起輝煌的燈海。太陽近乎熾白的流光從彎曲的地平線噴薄而出,越過幾千公里的蒼茫,在國際空間站乳白色的墻壁上投下幢幢暗影。
陳弦抓住艙壁上的握把,在狹小陰暗的空間中費力地挪動著身體,厚厚的宇航服讓動作在失重環境下更加笨拙。那透明的穹頂就在他的頭頂上方,把來自地球和太陽的光芒灌進空間站的閉室,如同圣家族教堂穹廬上描繪的來自天堂的輝光。陳弦已經記不得上一次開燈是什么時候了,但自從戰爭打響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只能蜷縮在密不透風的黑暗中,等待著幾十分鐘一次的晝夜節律將日光充盈在室內。如今這珍貴的光芒正好落在他的肩頭,猶如來自天國的圣潔撫慰。他緊緊握住手中的物件,不銹鋼打磨而成的尖刀包裹在白色的手套布料中,刀尖閃爍著反射自太陽和地球的一星寒光。
“陳!就差你了。”他聽見無線電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陳弦深吸一口氣,在艙壁上用力向前一推,如游泳一般朝著甬道的盡頭移去。手電筒的昏暗光束在艙壁上掃來掃去,借著余光,陳弦看見幾個穿著宇航服的人環繞甬道盡頭的艙門旋轉著,僅有頭盔下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們模糊的面孔。陳弦上前挪動身體,將自己也置入眾人旋轉的序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