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如何測量溫度

人體恒溫有大用

古人很早就發現，人的體溫是恒定的。于是，他們將正常體溫作為標準溫度（37℃），以此推測體表溫度是高還是低，即中醫所謂的“發熱”與“發寒”。

中國最早的中醫典籍《黃帝內經》里記載了測體溫、診病的情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所謂“尺熱”“尺不熱”，是指發燒與不發燒。

“尺”為腕端脈穴之一，與“寸”“關”相連，統稱“寸關尺”，是中醫看病時必摸的手腕脈動部位。中醫望、聞、問、切四法之“切”法，就是測脈相和體溫。望、聞、問、切四法為戰國時名醫扁鵲所創。由此可見，對于測量體溫并據此判斷病癥，先秦時期的中醫已有一套系統的方法。

現代醫學測量體溫多用“腋下測溫法”，這在南北朝時已普遍使用。那時，古人就充分地認識到這種測溫法，并在制豆豉、做奶酪、養蠶等工藝中應用。

《齊民要術》卷八“作豉法”中有這樣的記載，“大率常欲令溫如人腋下為佳”“以手刺堆中候，看如人腋下暖，便翻之”，意思是說，在制作豆豉的過程中，要用手插入里邊來感受溫度，看是不是和人腋下的溫度一樣，其溫度保持與人體腋下溫度一致為最佳。而制作奶酪的溫度要求“小暖于人體，為合時宜”，意思是制作過程中的溫度要略高于人體溫度。

通過以上記載也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最晚在南北朝時人們已測腋溫，知道腋下溫度更穩定和準確。

宋代農學家陳旉（fū）在論及洗蠶種的水溫時說：“調溫水浴之，水不可冷，亦不可熱，但如人體斯可矣。”元代農學家王禎在論及養蠶的最佳室溫時也指出，養蠶人“須著單衣，以為體測：自覺身寒，則蠶必寒，便添熟火；自身覺熱，蠶亦必熱，約量去火”。可見，歷史上人們多用自身的恒定體溫來比照養蠶的最佳溫度。

古人測溫有妙法

早在先秦時期，中國就出現了一種可以觀察溫度變化的“瓶子”：瓶中裝水，如果水結冰，氣溫即低于零攝氏度，進入寒冬；如果冰融化，則表面氣溫回升。這種瓶子被稱為“冰瓶”，也叫“水瓶”。呂不韋的《呂氏春秋》中有這樣的記載：“見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魚鱉之藏也。”意思是，看到瓶子里的水結成冰，就知道天氣已經寒冷，魚鱉已經潛藏了。“冰瓶”是古人利用水在不同溫度下的形態變化來測溫的技術成果，可以說是中國最原始的溫度計，被視為現代溫度計的雛形。

在日常生活以及各行各業中，古人通過長期的經驗積累，總結出不少巧妙的識別、測試溫度的方法。

中國的茶文化源遠流長，煮茶是文人雅士日常必不可少的生活內容。作為茶文化的鼻祖，《茶經》的作者陸羽最早論述了煮茶過程中不同水溫的現象，并稱之為“一沸”“二沸”“三沸”：“其沸，如魚目，微有聲，為一沸；緣邊如涌泉連珠，為二沸；騰波鼓浪，為三沸。”這段話充分說明當時陸羽是用水泡的不同狀態來識別水溫的。

后來，宋代蘇東坡關于煮茶的水溫有“蟹眼已過魚眼生，颼颼欲作松風鳴”的詩句。尤其是明代張源在《茶錄》中總結了前人的經驗，提出“如蝦眼、蟹眼、魚眼連珠，皆為萌湯，直至不涌沸如騰波鼓浪，水氣全消，方是純熟”的理論。可以看出，古人關于煮水燒茶，按照由低到高的溫度，可用“蝦眼”“蟹眼”“魚眼”“連珠”“騰波鼓浪”的狀態來識別判定，已經很細微了。

在燒制陶瓷的過程中，古人用“照子”來測試溫度的高低。什么是“照子”呢？簡單地說，就是窯工用于判別窯火溫度高低的泥土胚胎。景德鎮陶瓷大學鄭乃章教授研究發現，魏晉南北朝時已經出現“照子”，不過當時主要用于試驗釉色；到了宋元，“照子”技術已經成熟，通過觀察“照子”的燒結程度，判斷窯內的溫度達到了什么程度。這種技術與窯工的經驗積累緊密結合，是長期經驗的產物，能較準確地檢測出燒制陶瓷時的不同溫度。

在中國古代，青銅器的冶煉極為常見，要冶煉出精美的青銅器就必須掌握好溫度。這時，識別、測試溫度的秘訣就是觀察“火候”。

火候，古人又稱之為“火齊”。觀察火候是指借燃燒時火焰的變化來推測溫度高低。這其實是一種“目測法”，《荀子》中提到了這種方法，強調要鑄造出精美寶劍需“刑范正，金錫美；工冶巧，火齊得”。意思是說，要制作出一把良劍需要四大要素：模板要規正，原料要考究，技術要精巧，火候要精準。

如何通過火候觀測溫度的高低？中國第一部手工藝專著、先秦時成書的《考工記》里說：“凡鑄金之狀，金與錫，黑濁之氣竭，黃白次之；黃白之氣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氣竭，青氣次之，然后可鑄也。”這段文字說的就是觀測火候的具體方法和過程，不同火焰和顏色的變化代表不同的溫度：由“黑濁”到“黃白”再到“青白”，最終到“青氣”就可以鑄造了。

經過現代科學驗證，“火候法”相當準確。因為不同物質的氣化點不同，金屬加熱時由于蒸發、分解、化合等作用，會生成不同焰色的氣體。如青銅冶煉時出現白色煙霧，表示已達到907℃，鋅開始揮發；爐火純青，表明溫度已達到1200℃，鋅完全揮發，全是銅燃燒時的青焰，此時就可以澆鑄了。

這種通過觀察火候估測溫度的方法，在古代許多領域都有運用，如古代煉丹家在煉制丹藥時也是通過觀察火候，推測丹藥是否能煉成。

（摘自《奧秘》2023年第1期，秋水長天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