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興志 李少林
隨著全球產業競爭進入“鏈時代”,“卡鏈”“斷鏈”構成威脅產業安全的主要因素,成為競爭格局重塑下的世界性難題。2020 年以來,我國及時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出臺穩經濟大盤系列政策舉措,有效對沖了世紀疫情影響,強力維護了產業鏈穩定運轉,開啟了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新征程。抵御住非經濟因素沖擊,并不能確保產業鏈安全一勞永逸。2020 年7 月30 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要提高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性和國際競爭力”;2022 年9 月19日,習近平主席向產業鏈供應鏈韌性與穩定國際論壇致賀信,指出“中國堅定不移維護產業鏈供應鏈的公共產品屬性,保障本國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著力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上述重要論斷,將產業鏈韌性提升至維護國家產業安全的戰略高度。
縱觀百年變局下的世界經濟,大國博弈關系的不穩定性、以貿易保護為特征的逆全球化、西方國家制造業“回流”、關鍵技術受制于人、大宗商品對外依賴程度高等干擾我國產業鏈健康運轉的因素不斷涌現,提升我國產業鏈韌性水平任重道遠。維護產業鏈穩定是為了滿足經濟主體基本生存需求,強化產業鏈韌性則是為了在國內大循環基礎之上抵御外部不確定性沖擊和迅速修復堵鏈、斷鏈問題,產業鏈韌性的提升是應對斷鏈風險和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重要策略。打通產業鏈堵點與規避斷鏈風險是大變局下推進產業鏈現代化進程中各國普遍存在的問題,提升產業鏈韌性和安全水平關乎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成效。
近年來,學術界從理論、測度和政策維度聚焦產業鏈穩定安全與現代化,已經形成大量成果。總體來看,現有研究主要存在以下三個缺陷:第一,對產業鏈穩定的內在機制、產業鏈安全的內涵、產業鏈現代化的核心要求缺乏準確深入的理論思辨研究,不能為維護產業鏈穩定性、安全性及其現代化提供清晰的理論框架;第二,對如何評價產業鏈穩定安全、現代化水平的落地模式和作用機理缺乏客觀審視和有效的測度方法,使得對產業鏈現狀與發展目標的認知缺乏規范的實踐指引;第三,既有少量研究雖然涉及產業鏈韌性的分析,但對產業鏈韌性的溯源、特征、屬性和評價缺乏全面而系統的研究。由此,如何在大變局下采取具有針對性的政策來提升產業鏈韌性,成為學術界、政府部門廣泛關注的焦點問題。
在推進產業鏈現代化進程中,鍛鑄提升產業鏈韌性的需求與日俱增,亟待從理論溯源視域對產業鏈韌性的特征與屬性進行再認識,探究大變局下產業鏈韌性的時代內涵和生成邏輯,厘清產業鏈現代化進程中提升產業鏈韌性的現實關切,從而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接續強化產業鏈韌性重構能力、筑牢物質技術基礎與提升經濟治理現代化水平,更好把握、迎接、應對和引領大變局奠定堅實的支撐。
對產業鏈韌性本質屬性認識的深化,是提升產業鏈韌性的先決條件。已有研究從產業經濟理論、地緣政治、國際貿易等維度對維護產業鏈穩定安全和推動產業鏈現代化展開了廣泛的探討。在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新形勢下,經濟安全與產業安全問題受到了廣泛關注。作為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的重要支撐,我國產業鏈韌性得到穩步提升,為大變局下穩住經濟大盤夯實了“四梁八柱”。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新進程中,進一步提升產業鏈韌性對于我國產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的意義更加凸顯,為全球產業競爭格局下的產業鏈韌性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
“韌性”(Resilience)一詞來自拉丁文“resilire”,表示系統受到外部擾動后的回彈能力[1],起初是作為物理學的基本概念,用于衡量材料在受到外力擠壓、進而發生塑性變形直至開裂和破碎過程中能夠吸收能量潛力的指標。具體到材料科學和冶金領域,“韌性”用來表示材料受力后抵御被折斷的能力,計算公式為:韌性值=材料斷裂前吸收的總能量/材料的體積。隨著韌性概念外延的不斷擴大,“韌性”的涵蓋面逐步涉及生態、地理和經濟等領域,衍生出生態韌性、區域經濟韌性、城市韌性等。針對“韌性”的研究首先要明確主體所處的具體情境,比如物理韌性要置于外力作用下實施檢驗,生態韌性須置于資源環境政策約束下進行識別,區域經濟韌性須置于協調發展格局要求下展開評價,城市韌性須置于災害或風險背景下全面審視。在經濟學領域,“韌性”用來刻畫外部沖擊下經濟體具備自發恢復與調節能力,以快速回升到沖擊前的狀態或開辟出新增長點[2]。
“產業鏈韌性”(Industrial Chain Resilience)是開放經濟條件下上下游相互關聯的產業在遭受外部沖擊或風險時避免斷鏈的能力,是對未來不確定性的一種預測、反應和敏感程度[3]。只有產業鏈的各個環節均能夠良性運轉時,整個產業鏈才處于穩定安全狀態。產業鏈韌性是產業鏈安全和產業鏈現代化的基礎條件,然而現有研究對產業鏈安全的概念存在認識上的誤區,簡單地將產業鏈具有對外依賴性理解為產業鏈安全度低,進而形成產業鏈韌性弱的認識。厘清該錯誤認識的關鍵是將產業鏈韌性置于國際分工的大背景下。專業化分工使得各國能夠生產具有本國比較優勢的產品,參與國際分工的國家共同維持了全球產業鏈的運轉,因此,單個國家無法控制產業鏈上的所有環節,產業鏈的對外依賴是每個國家產業鏈運行的常態,產業鏈具有潛在安全風險就難以完全避免,亦即“產業鏈韌性”在抵御內外部潛在風險方面的能力就顯得尤為重要。
從單個產業來看,由于在全產業鏈中所處的位置不同,可分為產業鏈內部和產業鏈外部兩個方面:一是既是本產業上游產業產品消費者中的一個,又是下游產業產品生產者中的一個;二是單個產業所在本產業的產業鏈與其他相關產業的產業鏈之間存在著相互競爭。因此,維持產業鏈穩定運行的影響因素是多方面的,潛在風險的來源是多元化的,進而產業鏈韌性的提升將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產業鏈由眾多上下游相關企業構成,理解產業鏈韌性須從微觀企業切入,綜合考察外部環境發生變化時的企業決策、生產行為、市場競爭、結構調整、政策作用等,分別對應于企業組織韌性、生產端韌性、市場端韌性、結構端韌性和政策端韌性,其中制造業產業鏈韌性的關注重點是生產端韌性,服務業產業鏈韌性的重點是市場端韌性,政策端韌性統籌服務于全產業鏈運行。
企業組織韌性源于企業是產業的微觀個體,企業組織韌性包括對來自企業外部威脅的反應靈敏度、組織架構的穩定性、運營模式的有效性和供銷渠道的多元化[4]。 企業生產所需的原材料和零部件等的多元化供給、生產技術與精深加工工藝水平位于全行業前列等特征構成了企業生產端韌性的關鍵要素,尤其是制造業企業需要引入生產性服務業,為生產端提供必備的配套服務,屬于生產端韌性不可或缺的因素。此外,在信息化時代,制造業生產端韌性與信息化水平、數字化和智能化轉型息息相關。市場端韌性指的是超大規模穩定的國內市場需求與國外出口需求,為產業鏈發展提供持久的牽引力;結構端韌性指的是生產要素能夠自由流動,企業能夠快速進行轉產決策,實現產品供給結構與市場需求相匹配;政策端韌性指的是為維持產業鏈穩定安全高效運轉,針對產業鏈的薄弱環節出臺一系列產業扶持政策,以彌補產業鏈短板。
產業鏈韌性主要體現在受到外部沖擊后表現出的抵御、修復損失的能力,不同產業鏈面臨的沖擊程度不同,產業鏈與產業鏈之間的韌性不具有可比性。處于產業鏈的頭部企業在應對沖擊時,由于具有更為雄厚的技術和資本,相對同一條產業鏈的同一節點或環節上的企業而言,就會相對更具有韌性[5]。 產業鏈韌性并不是一成不變的,隨著外部環境變化強度與產業鏈內部科技創新能力的提升,產業鏈韌性會呈現增強的趨勢;當產業鏈運轉自給自足的中間品附加值提高時,產業鏈韌性在面臨外部沖擊時會顯著增強抵御能力;當產業處于科技與貿易競爭劣勢時,產業鏈韌性則會出現下降。產業鏈韌性具有的動態性特征決定了產業鏈韌性跟蹤評估的重要意義。
各地區創新能力的區域差異、主導產業類型的異質性和嵌入全球價值鏈的位置不同,在面臨不同的外部不確定性沖擊時受到的影響也不盡相同,因而考察產業鏈韌性須以各地區資源、產業、技術、人才和經濟發展水平為先決條件。若全球和全國層面容易受到沖擊的產業鏈上的產業屬于該地區的主導產業,那么該地區強化產業鏈韌性的迫切性就更高。
產業鏈韌性的對立面是產業鏈斷裂。產業鏈斷裂的原因在于關鍵核心零部件國產化率偏低,嚴重依賴進口,使得下游產業無法獲取生產所需的原材料或中間品投入,亦即“卡脖子”技術阻礙了產業鏈的正常運轉。由于區域產業結構稟賦、要素流動速度和科技創新能力的異質性,不同區域產業鏈參與國際分工的程度存在顯著差別,尤其是經濟發達地區參與全球產業鏈分工的程度更高,一方面能夠更好地進行全球前沿技術的競爭,另一方面當關鍵環節零部件無法滿足生產需要時,會對下游產業鏈上的企業造成較大影響。產業鏈上集聚了較多的類似企業和外資企業,配套門類齊全的生產性服務業對于提升產業鏈韌性具有重要的基礎性作用。欠發達地區通常以第一產業為主,應重點警惕農副產品出口貿易壁壘所帶來的產業鏈連鎖反應,開辟多元化的國外經銷商或新的貿易渠道,為規避全產業鏈出口障礙分散風險,以增強產業鏈整體韌性。
地區資源稟賦與產業結構的異質性,決定了產業鏈各節點的企業在區域間布局存在差異性,科技含量較高的產業鏈鏈主傾向于分布在經濟發達地區,糧食、能源等關乎國計民生的產業鏈往往集中在主產區或資源型城市。隨著國際國內產業轉移趨勢日益突出,地區間產業鏈分布更易出現兩極分化,引起經濟發達地區產業鏈附加值提升而欠發達地區產業鏈附加值下降。產業集聚的規模效應雖然提升了不同產業的效率,但區域間產業結構固化使得產業變得更加單一化。由于不同產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存在較大差異,產業政策傾向于支持科技含量高、具有戰略意義的重要行業,這些產業的產業鏈韌性具有較好的保障,而欠發達地區的非重點產業由于缺少必要的政策支持,產業鏈低端化和同質化現象較為突出,產業鏈韌性相對較弱。因此,中國不同地區產業鏈韌性重構能力存在異質性。
產業鏈韌性是相對于產業鏈斷鏈而言的,體現的是對未來預期沖擊保持自身穩定的能力,是產業鏈本身的自有屬性;產業鏈安全是相對于產業鏈損失而言的,是一種產業鏈所處的狀態;產業鏈現代化涵蓋材料、設備、生產工藝、配套能力等維度[6],是相對于產業鏈傳統化而言的,用于衡量產業鏈發展的層次或水平。因此,產業鏈韌性有助于實現產業鏈安全,產業鏈安全是產業鏈現代化的基本要求。在產業鏈韌性、產業鏈安全、產業鏈現代化中,產業鏈韌性占據基礎性、兜底性和決定性地位。
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推進,全球產業分工體系調整帶來了產業鏈重構熱潮,在促進資源全球配置效率提升的同時,使得各國在產業鏈某環節上擁有基于本國比較優勢的國際競爭力。由于產業鏈不同環節中間產品附加值不同和各國參與全球產業鏈網絡的覆蓋面差異,當關鍵環節出現“脫鉤”“斷供”“制裁打壓”等惡意競爭行為時,一國產業鏈能否迅速適應和有效應對,是衡量產業鏈韌性最為關鍵的問題[7]。此外,外部沖擊通常還包括伴隨著全球經濟增長乏力引起的出口需求萎縮和出口依存型產業鏈壓力的蔓延效應[8],將對產業鏈形成系統性的負面影響。
在對產業鏈韌性的概念、構成、特征和重構能力相關研究進行分析和梳理的基礎上,可從抵御外部沖擊能力、修復損失速度和質量的視角對產業鏈韌性進行再認識。從物理學意義上“一雙筷子易折斷,十雙筷子抱成團”的韌性基本概念出發,產業鏈韌性的提升,須夯實鏈條上的上下游相關多樣性的產業集聚抱團能力[9]。由于不同地區產業結構差異較大,若產業結構過于單一,當沖擊發生時,將無法面向相近產業轉產,即產業鏈遭受大面積損失的概率較大;若產業結構多元化,就可較為靈活地進行相關產品的生產,避免企業出現停產和經濟下滑現象。從全球價值鏈嵌入的視角來看,產業鏈上企業的多少及其分布只是表象,企業之間的關聯度才是產業鏈韌性形成的關鍵要素,在數字經濟和智能化發展的大趨勢下,工業互聯網的廣泛應用與開拓產品需求市場,是構成有韌性的產業鏈生態系統的必由之路[10]。
由維護產業鏈穩定安全、推動產業鏈現代化到提升產業鏈韌性,體現了從關心產業鏈狀態和發展目標到注重產業鏈自身屬性的根本轉變,更加凸顯了大變局下產業鏈韌性的時代內涵,尤其是彰顯了抵御外部不確定性沖擊須增強本國產業鏈韌性、提高產業鏈自主可控能力的治本之策。
新一輪科技革命疊加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各國產業鏈布局發生根源性變化,普遍表現為制造業回流演化成產業鏈本土化、區域化,勞動力投入、中間品供需、戰略性競爭環節等分別出現不穩定、不安全、不強大等一系列阻礙產業鏈通暢運轉的堵點或風險點[11]。逆全球化與全球經濟一體化相互交織,加之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和深度參與全球產業鏈分工等因素,產業鏈韌性日益關乎產業安全和經濟安全。世界經濟的重心、政治格局、全球化進程、科技和產業、全球治理之變成為大變局的關鍵組成方面。一國產業鏈的成長發展離不開全球分工體系的參與,大變局為探究產業鏈韌性提供了外部環境和內在驅動,從產業轉移、貿易壁壘、科技競爭等維度為產業鏈韌性的重構造成了多重不確定性,并帶來了潛在風險,加之新一輪科技革命帶來的顛覆性影響,產業鏈穩定安全所面臨的因素更加復雜,產業安全與經濟安全的保障構成大變局下迫切提升產業鏈韌性的現實需要。
從物理形態來看,產業鏈是由不同生產環節的眾多企業組成的帶有節點的線性結構,不同產業鏈之間存在著交叉,構成網狀的全產業鏈形態,每一個節點的損害均將對整個產業鏈條造成連鎖影響效應。在數字技術、人工智能、新一代信息技術等的作用下,產業鏈上各環節自動化程度大幅提升。由于不同環節產品的附加值和易受到外部沖擊的風險存在較大差異,因而對產業鏈韌性的考量方法須從全產業鏈的宏觀層面出發,既考慮到產業鏈長度對于拓展市場的重要性,又要注意到產業鏈強度對于技術需求的迫切性。產業鏈韌性的問題實際上可歸結為產業體系建設的問題,亦即延鏈補鏈強鏈與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是一脈相承的。具體而言,現代化產業體系是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與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能夠為產業鏈韌性提供技術、融資和人才支撐。產業鏈韌性的提升可以維護實體經濟的穩增長,有效實現創新資源、融資保障和人才等要素的集聚協同發展,亦即補鏈延鏈強鏈為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提供實踐操作方向,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為補鏈延鏈強鏈奠定要素投入保障,二者在理論、邏輯和實踐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
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影響具有世界性、區域性和深遠性,在復雜的大變局下鍛鑄產業鏈韌性是一個持久而艱巨的歷史任務。這一過程必然伴隨著不確定的外部沖擊干擾、自身科技實力的提升和全球產業鏈重構的多重因素交織,具有階段性、動態性和長期性。在產業鏈參與國際分工體系越來越細化的情形下,提升產業鏈韌性的過程勢必要求具備統籌性和局部性。由于中國產業鏈嵌入全球價值鏈的位置不同,外部沖擊所影響的產業節點自然程度有所差異,產業政策和產業鏈政策的靈活性轉換須與產業鏈韌性的鍛鑄相吻合,以避免出現政策性產能過剩、未來產業節點投入不足和新興產業震蕩等不利于產業鏈穩定和產業鏈韌性提升的問題。此外,城鄉和區域產業稟賦、技術實力和產業集聚程度的不平衡性客觀存在,產業鏈在參與全球分工的程度上也有明顯區別,鍛鑄產業鏈韌性也將經歷從中東部較發達地區逐步轉向西部地區、從城市轉向農村、從關乎國家戰略安全的前沿技術領域逐步轉向國計民生的大宗商品領域,亦即鍛鑄產業鏈韌性應從抓主要矛盾入手,下好先手棋,為穩住經濟大盤、提升全產業鏈韌性做好系統性、全局性和長期性的政策儲備。
從產業鏈韌性的頂層設計來看,2021 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專門提到“產業鏈韌性得到提升”;2022 年7 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著力以鍛產業鏈長板、補房地產短板、調動各方積極性為抓手,推動高質量發展”;2022 年9月,習近平主席向產業鏈供應鏈韌性與穩定國際論壇致賀信,指出“維護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穩定是推動世界經濟發展的重要保障”。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著力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首次從經濟安全、產業安全的維度突出強調了提升產業鏈韌性的重要性。
從產業鏈韌性的運行實踐來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提出了“疏通卡點堵點,大幅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的工作目標。2021 年以來,從中央到地方、部門,再到實務界,都采取了一系列重大舉措,圍繞關乎國計民生的重點產業補短板、鍛長板,以增強產業鏈韌性。工業和信息化部的數據顯示,2022 年上半年中國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率為2.8%,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長率達到9.6%,產業鏈韌性實現了進一步提升,較好地對沖了全球經濟復蘇緩慢和經濟下行壓力較大的內外沖擊,在提升產業鏈韌性與應對大變局相統一的進程中取得初步成效。
產業鏈運行的關鍵節點占據全球產業競爭制高點、自主創新能力與本土配套能力強化、企業生產決策效能與商業模式創新、舉國體制與經濟安全戰略,共同孕育了大變局下產業鏈韌性的抵御性、本土性、靈活性和兜底性,能夠為產業鏈韌性的溯源、生成、屬性與使命提供理論依據與分析框架。
理解產業鏈韌性是如何生成的,首先要厘清產業鏈的內涵。從產業組織理論的角度來看,產業鏈是從產業中觀層面的投入產出關系界定產業效率與產業競爭力,刻畫的是相互依存的產業各部門在邏輯上、時間上和空間上以網絡鏈接的形式相互交織而形成上、中、下游產品生產流程關聯形態[12]。應以貿易投資便利化為抓手,推動產業鏈留在國內或吸引流入我國,基于集群化、多重嵌入與配套能力建設,以增強產業鏈韌性[13]。產業鏈韌性有賴于產業鏈之間的關聯所引致的企業創新,由自主創新為主導的“技術補鏈”是產業鏈韌性生成的基礎性、戰略性舉措[14]。產業鏈參與全球分工意味著價值鏈的嵌入,相關研究表明,中國參與全球化分工體系有助于產生對制造業升級的溢出效應,且存在區域與行業的異質性,東部地區直接獲得產業升級紅利,而中西部地區通過流入型融合實現產業升級,高技術產業更容易通過參與國際分工產生較高的產業升級拉動效應[15]。
韌性的本質是為了抵御沖擊,當產業鏈自身足夠強大時,外部沖擊就不具有破壞力,從這個層面來講,夯實產業鏈各產業節點上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就顯得尤為重要。產業鏈配套能力建設是增強沖擊受力點強度的有力支撐,能夠起到防沖擊緩沖作用。與自主創新密切相關的知識產權制度,可通過促進知識多樣化和科技支持政策提升產業鏈韌性[16]。
2020 年以來,汽車芯片供應短缺的問題成為全球產業鏈安全問題的典型“縮影”。美國對此作出強化本土供應和絕對控制全球芯片產業的決策,歐洲在整合自身力量的基礎上鞏固提升半導體領域的國際競爭力,日本將供應鏈鎖定在本土,韓國以政府推動汽車與芯片企業發展為路徑試圖突破系統級芯片技術,中國芯片供給問題更多地需要靠戰略引領、政策支持、大企業牽頭和建設內外循環的產業鏈生態圈[17],由此可見,自主創新成為解決“卡脖子”問題的首要考慮,是增強產業鏈韌性的本土邏輯。現有研究肯定了產業多樣化、相關多樣化與創新對經濟韌性的正向影響效應,且存在顯著的區域異質性,非相關多樣化在對沖外部影響方面具有較好的性能,但相關多樣化更易將風險“傳染”至相互關聯的部門[18]。
企業韌性是產業鏈韌性的微觀基礎。現有研究主要考察了新冠肺炎疫情下民營企業的韌性特征,利用新冠肺炎疫情下溫州民營企業的問卷調查數據測度了企業的主觀韌性指數,并以恢復時間和水平客觀度量了企業韌性,研究表明企業韌性具有穩定性、靈敏性、協同性特征,企業家韌性與相關政策幫扶在較大程度上對企業轉產決策起到了推動作用,從總體上有利于提升企業韌性,但存在產業上的異質性[19]。
產業結構的多樣化可以避免過度依賴于某一產業,能夠更大程度地分散外部沖擊引致的大面積風險,通過進行投資組合減弱損失,提高產業鏈發展的穩定性。此外,產業結構的多樣化能夠確保在產業受到沖擊后根據新的產業發展形勢和未來發展趨勢進行產業結構調整。多樣化的產業結構能夠提供更多相近的就業人員支持,為轉產或成立新企業提供重要保障。多樣化的產業結構能夠提高產業間創新活動的溢出效應,為產業鏈上的企業就業人員從事創新創業活動奠定堅實的人力資源與外部環境基礎,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并與產業鏈韌性相協調[20]。
由于不同產業鏈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具有差異性,舉國體制通常支持關乎國家安全的重大領域和關系國計民生的重要產業,這些產業鏈將被列入優先發展對象。以國家實驗室為標志的國家戰略科技力量,能夠有效推動政產學研加速融合,瞄準世界前沿的共性技術研發,組建從事具有戰略性和公共性的重大科研項目,能夠為引領產業鏈獨特優勢奠定強有力的資源投入與技術產出保障[21]。
產業鏈韌性是企業保留生存回旋余地、產業上下游暢通運轉和經濟發展水平提升等因素相互關聯、相互作用下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根基。一個地區產業鏈韌性好還是不好,不僅取決于高品質企業的集聚程度,而且取決于政府對產業鏈韌性的政策幫扶效果。缺乏“授之以漁”的產業鏈韌性重構邏輯,容易導致產業政策失效等突出問題。“鏈式思維”可以推動產業政策由單一環節或產品轉向整個鏈條的結構優化升級,促使資源在各環節配置更有效率,當面臨外部沖擊時有利于及時彌補或轉移資源,確保整個產業鏈避免遭受大面積損失,從而具有更好的韌性[22]。
從大變局下外部環境識別、產業鏈運行實際與韌性塑造要求來看,有必要從全球產業鏈動態演變趨勢、本土自主創新體系構建、產業鏈斷鏈風險識別、產業鏈貿易格局重塑、產業鏈韌性能力打造、產業結構多樣化發展、多鏈融合機制構建和“雙碳”目標約束等維度全面審視,聚焦提升我國區域產業鏈韌性的戰略規劃、“卡脖子”技術清單的逐步攻克、廓清易造成斷鏈風險的重點產業目錄、貿易對象選擇、產業鏈配套能力建設、延鏈補鏈方向、產業鏈運轉的鏈式支撐體系與打造綠色產業鏈等重點任務,扎實做好理論研判與戰略對接,確保鍛鑄產業鏈韌性具有針對性和有效性。
產業鏈韌性重構首先要考慮的是產業鏈全球布局的動態調整驅動因素和變化態勢。由于科技競爭、貿易競爭、地緣政治、非經濟因素和數字經濟迅猛發展的疊加影響,產業鏈韌性的本質更多地體現在所蘊含的價值鏈長度與附加值。一方面,數字技術在降低交易成本的過程中延長了價值鏈;另一方面,自動化技術促進了生產鏈條的本土化,推動了產業回流與價值鏈的濃縮,進而加速了產業鏈、價值鏈向區域化發展[23]。
關注國際產業轉移的新趨勢對于重構產業鏈韌性具有重要意義。始于2008 年金融危機的第五次產業轉移的標志性特征是從中國向東南亞與歐美國家轉移,產業分工模式分別為工序間分工和產業間融合,表現為低端產業和高端產業向外輸出并存,國內勞動密集型產業向西部地區轉移與技術密集型產業進一步向中東部轉移并存,數字技術、人工智能、信息技術等引起的全球顛覆性產業分工與融合并存,傳統產業轉移和新興產業全球布局并存。在多類型國際國內產業轉移的影響下,中國產業鏈面臨著潛在空心化低端鎖定、兩端擠壓等風險[24],產業鏈韌性的重構須站在引領大變局的戰略高度統籌考慮,既認清全球產業轉移的規律和風險,又善于發掘“彎道超車”、集聚人才、開放合作、雙循環發展格局構建等增強產業鏈韌性的歷史主動,以產業鏈自主可控為出發點在大變局下推進產業鏈韌性的重構。
由于資源稟賦與技術的差異,各國產業在參與國際分工中的地位和生產的比較優勢不同,擁有前沿技術的產業鏈中的產業節點數較多,產品附加值高的節點在全產業鏈中的話語權較大,易對節點下游產業構成斷供威脅,造成他國產業鏈“卡鏈”“斷鏈”等現象。中國芯片自給率不到16%,研發設計類工業軟件95%來自進口。 美國等西方國家推行的“蠶食、局部脫鉤、同盟封鎖和排擠”等手段,旨在削弱我國在全球產業鏈體系中的影響力[25]。“卡脖子”技術的突破,須厘清中國芯片產業在各主要產業鏈上的應用與特征,從產業鏈創新策源地與創新網絡的形成角度,為打通芯片“堵點”奠定創新生態保障,促進全產業鏈更好地嵌入全球價值鏈,以增強芯片相關產業鏈韌性。
芯片產業作為“卡脖子”技術的主要領域,在工業生產和信息技術領域應用較為廣泛。據靈犀超鏈數據,中國有10 個產業大類的產業鏈節點上使用到了芯片,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區塊鏈的產業節點數相對較多;物聯網、5G、人工智能、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的企業數規模較大;不同產業類別的鏈主企業比重差異懸殊;新能源汽車、元宇宙、機器人、無人駕駛汽車等行業在營優質企業占比較高;所有行業高價值專利占比均在5%以下;除5G 產業核心人才占比相對較高外,其余產業均在4%以下,尤其是元宇宙、智慧交通、人工智能、物聯網等產業核心人才占比偏低;從鏈內投資看,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物聯網、5G 等產業占比較高,各產業投資結構存在顯著差異(見表1,下頁)。

表1 中國含有芯片的產業鏈運行情況
從定量上看,關于產業鏈韌性最直接、最迫切的問題是如何找出產業鏈斷鏈風險較高的產業節點和相關產業,這需要結合產業鏈韌性的測度與評估方法、指標體系進行識別和計算。關于韌性測度的已有研究主要以經濟韌性為主,具體方法包括綜合指標法與核心變量法。通過構造反映產業鏈上下游關聯指標體系的方法被稱為綜合指標法[26],僅選擇一個能夠直觀刻畫經濟韌性的變量被稱為核心變量法[27]。兩種測度方法各有局限:綜合指標法雖然考慮的因素比較全面,但對指標的選取原則和權重的賦值沒有權威的標準;核心變量法由于僅選擇一個變量,無法反映出多個維度的信息。
基于物理學意義的韌性和量化的考慮,可將產業韌性劃分為斷裂韌性和沖擊韌性,其中,斷裂韌性用魯棒性、流動性、創新性衡量;沖擊韌性用保障性、脆弱性和轉型性衡量。技術創新更有助于提升沖擊韌性,產業升級可作為技術創新影響產業韌性的中介變量[28]。產業鏈韌性衡量的是某一產業上中下游之間投入產出聯結強度的指標,可以反映外部沖擊下產業鏈上某一個節點或環節的產業抵御能力、恢復能力、再組織能力和更新能力,須設計指標體系以衡量各種能力對應的指標量化數值,在進行數據的無量綱化與加權處理得到標準化后的數值基礎上,對正、負理想解和虛擬最劣解進行求解,并算出各種方案與理想解、虛擬最劣解之間的歐式距離,隨后計算相對貼近度、各目標方案和理想解之間的灰色關聯度,合并相對貼近度與關聯度,即可得到產業鏈韌性的量化數值,數值越大,表明該產業鏈韌性水平越高[29]。
國際貿易作為外部沖擊因素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是產業鏈全球重構的基礎路徑與現實環境,而且對產業鏈上的企業和產業鏈韌性的影響更為直觀。產業鏈的國際分工直接催生了各類國際貿易活動,主要分為傳統商貿和現代商貿兩大類,其中,中國傳統商貿企業中的服務貿易發展相對滯后,現代商貿中的新外貿業務發展尚處于起步階段。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大趨勢下,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深入實施,中國出口與進口市場范圍日益擴大,為有效應對貿易保護主義起到了重要作用,為貿易視角下產業鏈韌性的提升奠定了堅實基礎。鑒于中美貿易的互補性、國內大循環的超大市場規模特征,產業鏈韌性的提升更多地是對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國際市場需求下行等影響產業安全和經濟安全的因素保持較高關注,為維護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穩定作出中國貢獻。
制造業韌性涉及的產業節點多、技術復雜度高,歷來是產業安全和經濟安全關注的重點領域。生產性服務業的集聚能夠為企業降成本和提高技術創新水平提供有力支撐,起到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和增加出口產品附加值的效能,進一步地,生產性服務業集聚減少了制造業各產業節點的運轉阻力,推動了制造業服務化轉型,有利于制造業產業鏈韌性水平的提升。當前,中國生產性服務業發展規模偏小、發展層次較低、地區間發展不平衡、缺少分工協作,制約了服務制造業產業鏈高質量運行的能力發揮。提升制造業產業鏈韌性須高度重視生產性服務業的集聚發展,以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融合為抓手,有效提升制造業產業鏈韌性。
除抵御外部沖擊能夠體現產業鏈韌性外,涵蓋初級要素、高級要素、產業生態和社會關系的產業根植性也是需要考慮的重要問題[30]。產業鏈韌性“卡鏈”“斷鏈”的本質是產業結構單一化,離開不可或缺的中間品,產業鏈就無法正常運轉。除了以增強本土自主創新能力為抓手打通產業鏈堵點外,積極研發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新的替代品,保持產業結構的多樣化,也是有效分散外部沖擊風險和實現產業鏈穩定安全的重要途徑。產業結構的多樣性是產業鏈韌性的表象,多樣性與相關互補性的結合是產業鏈韌性的核心要求,多樣互補性決定了補鏈延鏈的重要性。通過產業鏈圖譜分析可發現產業鏈短板和提升產業鏈韌性的工作重心,中國產業鏈門類亟待突破“枝繁但葉不茂”“缺乏高端部分”的制約,夯實全工業體系,為產業鏈韌性提升和產業安全奠定堅實基礎。
產業鏈是連接人、財、物的載體,當外部沖擊使產業鏈局部出現損失時,在無政策干預的情形下,從業人員、資金投入和產品輸出可能在不同程度上出現流失,轉向其他產品的生產銷售;在有政策干預的情形下,通過產業政策驅動人力資源、財政資金等的投入,保障中間投入品或重要產業節點的產品供應,在初期維持產業鏈正常運轉,待該產業節點自身技術水平或市場供需回歸正常水平時,產業政策可逐步撤出。因此,產業鏈韌性包括規避斷鏈損失、修復斷鏈環節和再生能力提升等內容,涉及供應鏈、創新鏈、價值鏈、人才鏈、資金鏈的協同融合。
綠色是高質量發展的底色,制造業產業鏈運轉的能耗排放問題受到環境政策的約束,將產業鏈韌性置于“雙碳”目標下的產業綠色轉型背景考慮是必要的,且具有重要現實意義。不同碳稅政策對產業鏈韌性的影響具有異質性,最優碳稅稅率可確保碳稅政策對制造業產業鏈韌性的沖擊降到最低[31]。中國產業鏈韌性的鍛鑄還須充分考慮環境約束下企業的生產行為轉變以及由此引起的產業轉移等,為產業發展注入綠色動能。
互聯網信息技術革命引領的數字經濟、人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超大內需市場、不可逆轉的經濟全球化,分別為構建大變局下我國產業鏈韌性提供了技術上、需求上、環境上的可行性,為鍛鑄產業鏈韌性厚植了政策實施土壤,須從全方位、多角度夯實大變局下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產業鏈物質技術基礎,堅持“打造本土鏈主+提升產業競爭力+推進產業國際合作+開放融通”的政策方略[32],構筑能夠引領大變局的富有中國特色的產業鏈韌性政策體系,確保形成以產業鏈韌性抵御不確定性沖擊、穩住經濟大盤,做到立體化監控預警重點產業鏈斷鏈風險、產業政策與產業鏈政策相協調、提升斷鏈修復和再生能力,最終實現大變局下以產業鏈韌性提升促進產業鏈安全和產業鏈現代化的目標。
創新驅動作為提升產品附加值和競爭力的關鍵抓手,在增強產業鏈韌性方面始終占據最為重要的地位,推進關鍵產業鏈節點的開放式合作創新是增強產業鏈韌性的新趨勢與新要求。產業鏈作為提供原材料、中間產品或最終產品的載體,其維持自身穩定和安全的關鍵在于產品蘊含的附加值。全球價值鏈嵌入位置的提升對于突破“卡脖子”技術和增強產業鏈韌性具有重要的支撐作用。除本土企業進行自主創新外,還需對芯片、工業研發設計軟件、人工智能、區塊鏈、物聯網、高端醫療設備制造、生物醫學前沿技術等產業鏈短板領域廣泛開展與發達國家的技術合作,拓展對外投資的范圍和深度,將中國智造推向世界。同時,堅持引進國際先進技術與本土市場需求相結合,與外資企業成立聯合技術研發中心,聚焦共同關注的尖端技術進行攻關突破,用好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為提升產業鏈韌性開辟國際化的渠道,推動產業鏈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以更好抵御外部沖擊與應對大變局。
就工業產業鏈韌性提升而言,要加快工業數字化轉型,縮小地區間數字鴻溝。加快建設工業互聯網平臺生態體系,完善工業互聯網公共服務平臺建設和布局,降低企業上云上平臺的門檻。要將數字技術與工業制造全流程緊密結合,提升智能化水平和勞動生產率,注重數字技術在企業運營過程中的應用轉化能力提升,壓縮新的數字技術在工業企業中的應用磨合期,以實現工業企業數字化轉型能力與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雙贏局面。可因地制宜實施工業數字化轉型戰略和發展模式,對于工業強省,優先發展技術含量高、轉化難度大的產業數字化項目,為其他地區提供示范效應;對于工業基礎薄弱的地區,利用產業政策逐步淘汰落后設備和培育新應用項目,漸進式提升工業數字化水平,縮小與發達國家或地區之間的數字鴻溝。
就農業和服務業產業鏈韌性提升而言,須提升數字技術滲透率,挖掘中小企業數字化轉型潛力。推進信息進村入戶工程,依托“互聯網+”大幅提高農產品出村進城便利度,推動鄉村治理的信息化。就農業生產過程而言,要大力支持農業數字化轉型,將數字技術應用于農林牧漁業的生產、銷售各環節,加強農產品質量的信息化管理,并運用數字技術對農產品全產業鏈進行管理,推動農業高質量發展。數字技術在服務業領域應用較為充分,但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較大差距,須不斷審視超大規模市場對數字技術需求趨勢的變動,前瞻性研發適宜新形勢新需求的數字技術,以此引領服務業轉型高質量發展,加強服務業領域數字監管。須提升中小服務業企業數字化基礎能力,因企施策有序推進智能化改造升級,持續研發數字化應用新場景,推進集群數字化,打造良好的數字化轉型外部環境。
就數字貿易提升產業鏈韌性而言,一要妥善處置與美國數字貿易規則可能出現的分歧,注重落實數據跨境流動的安全性存儲要求;二要推動達成《中歐數據跨境安全流動協議》,防范數字貿易“原生風險”及對“原生風險”規制可能形成的“次生風險”,整合協調國際數據要素,實現數字化共享與多邊共贏;三是加快與日韓澳等國各類貿易協定的談判與簽署,維護多邊主義貿易體系,強化數字監管與數字治理能力。
依據各地區制造業空間布局與類型,以暢通內外循環、提高制造業服務化轉型為目標,合理集聚生產性服務業,提升專業化配套能力和集聚質量,使得優質的生產性服務業與高端制造業相匹配,為穩定產業鏈夯實鏈主地位。均衡配置多樣化與專業化的生產性服務業布局,充分發揮多樣化分散沖擊風險的優勢,同時警惕過度低質量的過剩集聚。統籌考慮各地區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產業鏈各環節的溢出效應,遏制資源錯配與惡性競爭。基于各地區產業結構特征,配置差異化的生產性服務業,提高匹配度,增強產業鏈韌性的效率。此外,針對產業鏈上的薄弱環節,應大力引進外資企業補鏈延鏈和固鏈,充分發揮外資進入對本土技術創新的外溢效應,以此提升產業節點的產品附加值和抵御沖擊能力。
規避外部沖擊和全球市場波動的有效途徑是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一方面,應充分利用平臺經濟在促進國內外資源互聯互通上的市場紅利,密切關注平臺企業可能出現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和損害競爭對手、消費者的行為,采取必要的反壟斷甄別方法與治理機制,防范打擊囤積居奇重要戰略物資的壟斷企業,確保產業鏈供應鏈暢通運轉;另一方面,基于消費需求的變遷,及時彌補市場供給短板,延伸產業鏈節點,刺激消費需求,實現以擴內需為手段的穩定產業鏈供應鏈運轉的新路徑。
鏈式交叉融合、織密多元化要素保障體系,是推動產業鏈韌性提升的重要途徑。應以頭部企業引領上下游創新生態系統建設,促進國內國際創新要素向企業集聚,實現融通創新發展。依據各地區、各產業圖譜與國際先進水平的差距,在關鍵產業節點集聚具有技術優勢的頭部企業以發揮其創新驅動的引領作用,增強產品國際競爭力,提升嵌入全球價值鏈的位置。以產業鏈國際分工調整為契機,大力引進“卡脖子”技術領域的國際尖端技術人才,促進本土企業聚焦前沿技術領域,為縮短“卡脖子”技術清單奠定基礎。健全企業投融資制度體系,落實高科技企業融資優惠政策,在產業鏈關鍵環節上提供充足的融資渠道和資金保障,為產業鏈韌性提升注入源源不斷的金融資源支持。統籌優化產業鏈、價值鏈、人才鏈和資金鏈等資源的配置方式,為筑牢產業鏈抵御、修復和再生能力提供全方位的多要素保障體系,發揮多鏈融合對產業鏈韌性提升的基礎性、戰略性作用。
健全重大突發事件下重要戰略物資的儲備供給能力,做好風險感知、應急響應、穩定預期、提振產業鏈上企業信心等方面的政策工具儲備工作。從國家安全的戰略高度,統籌做好經濟安全、社會安全、科技安全、生態安全、資源安全等關乎產業鏈安全所涉及的產業發展規劃與大變局下的產業發展新趨勢研判,尤其是對外部沖擊的可能性建立評估預警指標體系,前瞻性開展重要產業節點的研發創新、重要產業的物資儲備,開拓多元化的國際貿易體系,豐富“一帶一路”倡議的合作廣度與深度,以規避地緣政治、大國博弈關系的不確定性對產業鏈韌性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拓寬產業鏈韌性的回旋余地和構建新發展格局,從國家層面健全斷鏈應急保障體制機制和政策支持體系,為提升產業鏈韌性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