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昕
近段時間,圈粉最多的一個人,要屬谷愛凌。冬奧冠軍、美少女、學霸、十八般才藝、人見人愛的性格……可謂是全民團寵(崇)。這個“別人家的孩子”在激起民眾無限喜愛的同時,也激起了相同或更高當量的心理不平衡、焦慮之緒。
心理不平衡源于:為什么她的“牌”這么好——個人天賦滿滿、家庭資源強大、可以在兩種教育制度間靈活切換?為什么她趕的時候這么好——在花樣年華趕上冬奧會,而她正是此時國家亟需之人才?這好比,起手一把近乎“天聽”的牌,又摸了個“杠呲”。
焦慮可歸為兩類:家庭資源強大者,會糾結要不要像谷媽媽這樣培養孩子、能不能復制谷愛凌的成功模式——比如在海淀上數奧,到美國去考試;家庭資源平平甚至在平均線以下者,會不停地自問自己的孩子還有沒有出人頭地的希望。
谷愛凌式成功斷不可復制,自家的成功之路還需自家苦苦求索。
筆者有一點想提醒諸位家長:我們語境中的成功是一個基于子女自身秉賦、資源的靜態定義,還是與別人家孩子相比較后的動態描述?你能在多大程度上承受孩子的平庸?
“將來他(她)能有口飯吃、能養活自己,就行了,別的不求什么了?!痹S多家長嘴里念叨著這句話,眼睛的余光卻緊緊盯著別的家長的一舉一動。
大富大貴之家,家長不會有什么焦慮,因為他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在“終點線”上。焦慮的是中、下層民眾們,因為爭搶優質“蛋糕”(簡化為好工作+好身份)的“慘烈”局面讓他們日益強化著一種潛意識:贏者通吃,輸者出局。像谷愛凌這樣,出身中層,不僅早早持有了好工作、好身份的“入場券”(名校錄取通知書),還早早獲取了“流量+”時代最寶貴的資源——流量,焉能不令人一萬個羨慕?
目前,我國不是高福利國家,社會保障程度也遠不足以平息普通民眾的生存擔憂。但細想之下,我們的社會是否真如許多人預設的這樣不堪——贏者通吃、輸者出局?
究其本,大多數家長們所焦慮的是孩子能否“出頭”,而非能否糊口。中考分流,進入職校的學生被很多人認為是“輸家”,但制造業對技術工人有著旺盛需求,而家長和孩子卻都缺乏擁抱這種需求的熱情。何也?因為擔心孩子會永遠勞力者治于人,永無出頭之日。若是每一位家長都希冀自己的孩子成為勞心者治人一類,這個社會的競爭慘烈及焦慮程度只會更甚。
谷愛凌的成功告訴我們一個事實:“出頭”高度依賴于秉賦、境遇,勵志、奮斗只是其中一方面。而且,勵志程度、能承受的奮斗強度也是秉賦的體現。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谷愛凌那樣保持專注,一小時干出兩小時的效果。
筆者絕非在倡導“認命式”得過且過的心態,而是想擦亮一個事實:平庸者注定是大多數。但平庸不代表沒有價值、不能幸福。平庸原本只是一個中性詞,而現在卻被劃入貶義詞一類。
如果,接受孩子的平庸能讓孩子及整個家庭獲得平靜、幸福,那我們為孩子能否出頭的焦慮有什么更多的價值嗎?事實上,那些焦慮的傳導,往往讓孩子連平庸的幸福都已可望而不可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