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消防通道“堵”局待解

山東農業大學 李東寧

消防通道，又被稱為“生命通道”，是火情發生時幫助救援人員緊急施救、被困人員緊急逃生的關鍵通道，消防通道的暢通與否，關系到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與社會的環境穩定。隨著城市化進程的推進與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城市形態日趨復雜，每一場突發公共事件所帶來的傷害都愈加不可估量，能夠提升政府應急預案能力，建立長效治理機制對維護城市安全穩定顯得更為重要。但在實際生活中，消防通道被堵的情況卻屢屢發生、屢禁不止，成為當前社會治理中的痼疾，為城市建設埋下巨大的安全隱患。

安全是生產的生命底線。2020年4月國務院安委會印發《全國安全生產專項整治三年行動計劃》（安委〔2020〕3號），其中暢通消防通道作為一個獨立板塊出現在主要任務的內容中，隨后應急管理部消防救援局跟進部署消防安全專項整治三年行動，陸續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消防通道暢通工作。德州市積極響應，整治后效果顯著，但違規行為仍時有發生，現以德州市為例就此問題展開簡要析論。

一、消防通道堵塞問題概述

（一）通道標線施劃不明

以德州市為例，在配合中央開展全市消防通道集中整治工作之前，德州市各區縣地區的消防通道標線基本處于磨損殆盡的狀態：一來劃線標準未嚴格統一，凈寬度和凈空高度達不到國家規定數值、物業公司亂設立柱路障或擋車石球、通道周邊缺少醒目的禁停警示牌等施劃錯誤比比皆是；二來設施年久失修，消防通道相關標識得不到日常維護修補，大多數消防通道標線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磨損，部分地區甚至無法用肉眼辨認，極易讓人產生誤會，認為與普通道路無異；三來改造難度大，針對一些老舊小區，本身的空間格局已經無法滿足時下需求，小區自身的通道凈寬度或凈空高度就無法達到使消防車順利通過的標準，在此基礎上進行升級改造存在諸多困難。這說明城市的消防通道管理維護工作存在長期缺位。

（二）城市車輛量大無序

隨著城市發展壯大，城市人口數量攀升，在高層住宅區、中心商業區等人口密集區可謂“車”滿為患，大量的自行車、電動車、私家車堆放在店鋪或小區門口，雜亂無章，擠占消防通道空間。根據德州市統計局最新發布的《2021年德州市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全市的機動車保有量達到133.15萬輛，相比于2020年同比增長6.9%，盡管全市大力發展公共交通、增設停車場，公安機關新劃超7400個停車位，新建“智慧泊位”近900個，但是德州市車位緊張的現狀并未得到根本改善。該問題在德州市主城區更為凸顯，德城區擁有全市三分之一的商業綜合體，高峰時段主商圈現有停車設施根本無法滿足高強度的車流運轉，亂停亂放擠占關鍵車道成為常態。這表明城市的車位供需存在嚴重失衡。

（三）清理整治無人問津

我國《消防法》中明確規定，物業單位有義務確保消防通道的日常暢通。但以德州市為例，除個別消防示范單位外，大部分小區內的物業部門并不會積極主動對占道行為進行規范管制，對此德城區一物業人員反映：一來物業沒有執法權更多依靠與業主溝通，強制清理只會激化與業主的矛盾；二來車位緊張是現實，部分車主無處停車會產生一些抵觸情緒，對規定不理解、不認同、不接受，處理上就比較棘手；三來聯系困難，雖然物業處一般都登記有業主的車牌號和聯系方式，但能不能接聽到、接聽后能不能迅速挪車都可能會導致疏通工作耗費大量時間。這表明消防通道的整治清理工作并未形成常態化，且執法主體并不明確。

二、消防占道屢禁不止的原因

（一）意識落后與宣教缺位

消防通道被擠占的背后是城市居民消防知識落后與消防宣傳工作缺位的尷尬。一方面居民對消防安全知識的了解存在大片空白，不清楚消防通道對于救援工作的重大意義，也不愿意相信城市生活中存在大量消防隱患，抱有一定的僥幸心理，認為火情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對保持消防通道的暢通工作不以為意，這種一無所知帶來在占道問題上的無所顧忌；另一方面部分居民的法律意識淡薄，守法覺悟有待提升，部分居民雖對不得占用消防通道存有模糊概念，意識到占用消防通道也許帶有非法性，但在法不責眾、從眾心理等一些錯誤觀念的支配下，常常一意孤行，漠視城市規則和消防法規，在法律底線的邊緣反復橫跳，導致占道行為帶有群體性、普遍性和傳染性的色彩，引發停車亂象。與居民薄弱的消防意識相對的，是我國城市消防安全宣教工作的淺嘗輒止，長期缺乏深入實踐。現實生活中，由于缺乏體系化的消防安全宣傳理念與配套的實施辦法，日常的消防宣傳工作大多流于表面，形式趨同，內容空洞，缺乏創新力與吸引力，導致民眾無法融入，最終往往收效甚微。宣傳是一項系統性工程，其科普性、知識性的特點本就容易使人感到枯燥，因此從宣傳對象確定、切入口選擇到具體措施落實等各關鍵流程都需要費心思、拼創意，但在實際工作中，一些干部對消防知識宣傳工作缺乏認識，不上心、不走心的情況普遍存在，為宣傳教育體系的完善帶來重重困難。

（二）車輛激增與車位短缺

消防通道被擠占的背后是城市機動車數量急劇增長與停車位嚴重短缺的尷尬。從總體趨勢來看，發生消防通道堵塞現象最嚴重的地區大多為老舊社區、高層住宅區，兩者同樣存在車位供不應求的情況，側重點卻有所不同。老舊社區重點在“老舊”，這類建筑大多有數十年的高齡，在其建造初期，住戶經濟水平不高，機動車購買率尚處于較低水平，所規劃車位數量因此相應較少。而后隨著時間推移，一方面住戶本身的經濟情況普遍好轉，車輛購買數量呈幾何級數增長；另一方面由于這類住宅區大多位于市中心，大量房屋轉手，租戶入住，小區內的車輛流動性提升，原本有限的車位數量更顯得捉襟見肘，人們的停車習慣經常性變為“見縫就鉆”，對一些關鍵車道的占用也就時有發生。高層住宅區的重點在“高層”，當城市的規模消費水平和人口數量達到一定程度后，不可避免地開始傾向于發展高層建筑，這類建筑層數多達二三十層，容積率是普通中高層的數倍，雖然利于解決土地資源短缺和人口激增等問題，但存在多處硬傷，首當其沖的就是停車位存在巨大缺口，根本無法滿足居民的日常停放需求，由此引發各種亂停亂占行為。

（三）違法易與執法難

消防通道被擠占的背后是城市居民違法成本低下與消防執法成本高昂的尷尬。車位比系數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消防安全意識得不到實質性提升是導致占道行為的主客觀因素，但導致占道行為屢見不鮮、屢禁不止的決定性癥結還是落在一個“法”字上。根據最新版《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法》，個人堵塞消防通道的，處警告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可以說，這個處罰存在一定力度，但并不足以對違法者形成足夠的震懾力，更重要的是，在實際執法過程中同樣存在重重困難，即便有法可依，但執法主體重疊、責任范圍模糊，關于到底“誰來管，管哪里”尚未有定論，城市交通道路上的各類占道行為都由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明確處理，而小區道路上的占道車輛是否由其執法存在爭議，社區物業并不具備執法權，只能通過勸導的方式進行處理，所謂處罰是否能真正落實到違法者身上又當另論。除此之外，當前的執法流程復雜，涉及部門較多，執法效率一直不高，這也為消防通道的打通工作蒙上一道的陰影。執法監管落不到實處，做不到讓違法者“肉痛”，所謂打通治理只會淪為空談。

三、解決消防占道的方法

（一）融合文化，把好消防輿論引導風口

2022年2月，CNNIC公布第49次《中國互聯網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21年12月，我國的互聯網普及率已達73%，擁有的網民數量早已突破10億大關。可以說，網絡空間已經成為人類社會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當前信息技術日新月異，融媒體時代下，輿論生態發生了深刻變化，消防宣傳工作當抓住互聯網大勢，熱情擁抱5G時代，打開新型消防傳播格局。當信息輸出的門檻直線降低，信息受眾的風格日漸多樣，消防宣傳教育同樣需要塑造新鮮脈絡，在講好消防內核文化故事的基礎上結合當地特色文化，同時兼收網絡潮詞、熱梗、金句，降低姿態，放大融媒體特色，抓住“兩微一端”的重要窗口，漫畫、廣播、廣告、短視頻、影音劇、軟文推送等形式多管齊下，打造輿論亮點、引爆輿論熱點，在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新時代讓民眾主動說話，化被動為主動，扭轉單一化、形式主義化的傳統輸出格局，打好輿論翻身仗，保證消防宣教態勢縱深發展。

（二）政府牽頭，合理規劃城市停車空間

強化頂層設計，發展前瞻性的城市規劃理念。城市規劃者與領導者在城市建設中要注意培養前瞻性思維和統一發展觀，不能只發展對政績貢獻大的項目，更要在決策者那個杜絕“翻燒餅”現象。城市停車難的問題是城市發展中的老大難問題，至今遲遲得不到解決，與政府部分領導者頂層設計不到位、心里只裝著任期和政績、忽視城市長遠發展有很大關系。城市“一把手”們要把心思放在實干中，主動牽頭，參考專家與市民意見，針對停車問題設計出規劃藍圖，搭建立體停車場、引導錯峰停車、發展公共交通、改造老舊社區等，倡導低碳化的綠色出行方式與智慧化的城市停車系統，在不違背中央宏觀調控方向的基礎上，地方通過適當的財政扶持或政策優惠等方式招商引資，引入社會力量，調動市場活力，引導建立公平積極的市場競爭環境，推動停車行業走向市場化、社會化，提升服務質量，幫助民眾樹立規范停車觀。停車難并非一朝一夕可解之題，更非靠某一任領導班子可破之局，它需要長遠建設，需要一任又一任領導班子的接力奔跑，這也要求在干部考評中將消防安全事業納入打分體系，盡力糾正這種錯誤的政績觀，方可保證占道問題得到持續性、階段性解決。

（三）剛柔并濟，提升居民違法占道成本

充分發揮法治的剛性和人治的柔性，有錯必罰，寬猛相濟。剛性法治是說要依照法律對任何違法占道者進行合法罰款或警告；同時針對當前法律震懾力不足的問題，應當及時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彌補法律中的漏洞，對占用堵塞消防通道的人員加大處罰力度，如納入征信系統、記入檔案、甚至對引發重大后果者追究刑事責任等，堅決做到嚴管重罰。柔性人治，強調治理中人的重要作用，一是治理人要學會靈活，二是要考慮被治理人是否存在特殊情況，就前者而言，消防執法中可以考慮豐富處罰方式，如賦予物業一定的執法建議權，屢教不改者再經由執法單位進行嚴厲處理，不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基層執法者的工作量，由物業先出面提醒，更可以很好地起到普法教育的作用；而考慮被治理人的特殊情況則是說若違法者是出于緊急救援等一些特殊理由不小心或不得已占用了消防通道，對這種情況當然要酌情處理，追求普遍正義的同時兼顧個人正義。剛柔兼備，管防結合，同步提升堵塞消防通道的違法成本，用法律遏制亂象。

（四）問題導向，強化消防人員隊伍建設

一要做好定位，把握部門職責。消防部門應當緊跟黨中央領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進行工作安排，強化紅線思維和底線意識，把人民的生命安全作為工作開展的第一要義，與此同時應當厘清本部門在執法系統的位置，正確把握部門要領，對工作方向和工作內容進行科學規劃，優化資源配置，進行整體性布局。二要問題導向，提升執法水準。聚焦事故失控的靶心，注重專業技能的培訓和學習，升級培養機制，研究導致災禍發生的影響機理，學練結合，組織開展階段性實戰演練，力求貼合實戰效果，堅持在實戰演練中提升消防人員的綜合知識素質與現場處置能力。三要防治結合，規劃應急預案。培養前瞻性工作習慣，時刻關注城市重點區域，對可能存在的消防痛點做到心中有數，提前進行精準研判，對高風險場所要形成定期評估記錄，針對性制定出預防治理方案，從源頭著手將隱患掐滅在實處，還要在日常工作中實行留痕管理，結合執法效果對工作方式及時進行歸納完善，通過舉一反三，形成系統性的應急預案數據庫，避免在突發事件中出現慌亂無措的情況。四要扣緊鏈條，強化共治擔當。消防部門應與住建部門、公安部門、交管部門、監管部門、物業公司等聯合防控、共同執法，形成治理合力，擰緊責任鏈條，強化責任擔當，打破部門壁壘，進行部門聯動，充分發揮各部門在執法中的優勢，同時在合作共事中相互借鑒彼此的工作技巧，提升綜合治理效果。

（五）智慧賦能，高效協同助力基層工作

“欲筑室者，先治其基”。基層執法者是城市消防工作的神經末梢，直接面對大量的違停現象，工作壓力和工作難度極大，因此構建智慧執法系統顯得尤為重要。借助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以及現代通訊設備，搭建全視角覆蓋的一站式信息平臺。一方面為車主提供一條龍停車服務，包括掃碼查詢、車位導航、智能幫停、停車誘導、自動繳費等，提升服務，科學減少占道案件；另一方面為執法人員提供一體化執法辦法，包括全自動取證、AI監控、精準研判、線上辦理、云端審理等，簡化程序，高效提升執法水平。多視角、廣渠道、全方位收集的信息輸入智慧平臺，以標準化存檔實現留痕管理、以數據化分析實現統籌調度，創新城市管理布局模式，不僅大幅度改善執法效率，更為上級機關的監管考察與頂層決策提供了新形式，助力城市管理質量整體走高。

四、結束語

消防通道不是一條普通的道路，它是火舌肆虐時的一線天光，承擔的是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意外不會時時發生，但卻隨時可能發生，僥幸心理與麻痹意識只會成為災情發生時一把致命的刀。面對城市公共安全，始終需要保持安不忘危、常備不懈的工作意識；始終需要保持“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工作態度；始終需要保持統籌全局、放眼未來的工作格局。解決消防通道被占的問題，首先要明確好其背后暗含的三層尷尬，完善相關法律法規，為既有建筑增設停車區域、新建建筑配置足量車位提供剛性要求，同時在法律上明確執法主體、加大處罰力度，實現部門聯動，為提高違法成本、降低執法成本提供硬性保障。此外，融入智慧手段，實現非法占道的精細化智能管理和媒體融合的趣味化消防宣教，強力帶動消防工作模式轉型升級，助力消防通道“堵”局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