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篇, 陳婕, 袁青
(1.廣州中醫藥大學,廣東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東莞醫院,廣東東莞 523000)
濕疹(eczema)是一種由多種內外因素引起的具有明顯滲出傾向的炎癥性皮膚病[1],以反復發作、皮膚瘙癢明顯、易成慢性等為臨床特征,目前現代醫學對其致病機制尚未完全闡明,多認為是由復雜的內外激發因子引起的一種遲發型變態反應。而中醫學則認為,濕疹的發病多與稟賦、環境、情志等因素有關。目前對于濕疹的治療尚無特效療法,西醫主要采取對癥治療,多采用抗組胺藥降低機體的超敏反應,并根據濕疹嚴重程度選擇外用藥物,止癢效果顯著,但有一定副作用,且遠期療效欠佳。既往研究[2-3]表明,中醫藥治療濕疹療效確切,但有關針灸治療濕疹的研究相對較少。靳三針調神針法是袁青教授在靳瑞教授所創“靳三針”基礎上,結合自身多年臨床實踐總結得出的針灸方法,臨床用于治療與情志相關的疾病,療效顯著。基于此,本研究觀察了靳三針調神針法治療脾虛濕蘊型亞急性濕疹患者的臨床療效,并與常規西藥治療作比較。現將研究結果報道如下。
1.1研究對象及分組選取2021年3月至2021年10月在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東莞醫院皮膚科及針灸科門診就診的50例脾虛濕蘊型亞急性濕疹患者為研究對象。采用SPSS 26.0軟件產生隨機數字,根據就診順序獲得編號,對應隨機數字,將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每組各25例。
1.2診斷標準西醫診斷標準:參照《中國臨床皮膚病學》[1]中亞急性濕疹的診斷標準,臨床多表現為皮損滲出、紅腫等較急性期減輕,糜爛面出現結痂、脫屑。中醫辨證標準:參照《濕疹(濕瘡)中醫診療專家共識(2016年)》[4]及普通高等教育“十三五”國家級規劃教材《針灸治療學》[5]中對脾虛濕蘊型濕疹的辨證標準,臨床表現為:①皮損淡紅、瘙癢,搔抓后糜爛滲出不甚,可見少許鱗屑;②一般病程稍長;③平素易疲乏,具有腹脹、便溏、納少等表現;④舌淡胖,苔白膩,脈濡緩。
1.3納入標準①符合上述亞急性濕疹的診斷標準;②中醫證型為脾虛濕蘊型;③年齡為18~65歲,男女不限;④無心、肺、肝、腎等系統和繼發感染等內科重大疾??;⑤治療前2周內未使用與本病治療相關的外用藥(如外用皮質類固醇激素等),也未服用與本病治療相關的抗組胺類藥;⑥自愿參加本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的患者。
1.4排除標準①不符合納入標準的患者;②孕婦或準備懷孕的女性;③近1個月內參加其他臨床試驗的患者;④合并有心、肺、肝、腎等系統和繼發感染等內科重大疾病的患者;⑤存在針灸禁忌癥,或不能耐受針灸治療的患者;⑥依從性差,未按規定進行治療,或自行加用其他治療措施,從而影響療效判定的患者。
1.5治療方法
1.5.1 對照組 給予口服鹽酸依匹斯汀膠囊并配合消炎止癢外用顆粒外洗治療。(1)鹽酸依匹斯汀膠囊(生產企業:重慶藥友制藥有限責任公司;批準文號:國藥準字H20 160012;規格:20 mg×6粒/盒)口服,每日1次,每次20 mg。(2)消炎止癢外用顆粒(成份:苦參、蒼耳子、野菊花、蛇床子、金銀花、地膚子、百部、白鮮皮。生產企業: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東莞醫院院內制劑;批準文號:粵藥制字Z20 070164;規格:45 g/袋)外洗。用法:將外用顆粒溶解于100℃開水中,冷卻至40℃左右(以不燙手為準)后對患處進行外洗,每日1次,每次1袋。療程為4周,并隨訪3個月。
1.5.2 治療組 給予靳三針調神針法針灸治療。(1)穴位選?。核纳襻槪ㄋ纳瘼襻?、四神Ⅱ針、四神Ⅲ針、四神Ⅳ針),定神針(定神Ⅰ針、定神Ⅱ針、定神Ⅲ針),定風針(曲池、血海、膈俞),足三針(三陰交、足三里、太沖),陰陵泉,四關穴。(2)材料:東邦牌一次性無菌針灸針[規格選用1寸針(0.25 mm×25 mm)和1.5寸針(0.30 mm×40 mm)]和艾條(南陽市臥龍漢醫艾絨廠生產的艾條,規格:25 g/支)等。(3)操作方法:操作前獲悉患者的基本情況,排除禁忌癥,告知患者針灸的基本操作及注意事項,消除恐懼并獲取信任,以配合治療?;颊咧鴮捤墒孢m的衣服,先取平臥位,暴露穴區,常規消毒;對頭面部穴、四關穴采用1寸針,其余穴位采用1.5寸針;進針手法:輕輕將針尖抵及穴點,快速捻轉破皮后,緩慢進針,飛法行針得氣后施以補瀉手法;補瀉手法:曲池、血海采用雙針瀉法,陰陵泉行瀉法,足三里、三陰交行補法,余穴行導法;留針30 min,每15 min捻針1次;四神針針后以艾條施予溫和灸10 min。平臥位治療結束后,再取俯臥位,暴露穴區,常規消毒,對雙側膈俞采用雙針淺刺瀉法,捻轉數次后出針,不留針。每周治療3次,療程為4周,并隨訪3個月。
1.6觀察指標及療效評價標準
1.6.1 濕疹面積與嚴重程度指數(EASI)評分 采用濕疹面積與嚴重程度指數(EASI)評分法[6]對不同部位皮損所占面積大小、嚴重程度等作出評價,得出EASI積分。(1)受累體表面積:無濕疹計為0分,皮損面積為1%~9%計1分,10%~19%計2分,20%~49%計3分,50%~69%計4分,70%~89%計5分,90%~100%計6分。其中,頭頸占10%,軀干占30%,上肢占20%,下肢占20%。(2)皮損嚴重程度:分無、輕度、中度、重度4級評分。①紅斑:無色素改變,計0分;淡紅斑,計1分;明顯發紅,計2分;顏色鮮紅或深紅,計3分。②硬腫(水腫)/丘疹:無水腫,計0分;局部區域真皮水腫不易被觸及,計1分;在多處發生明確的真皮水腫,計2分;廣泛區域發生真皮水腫浸潤,計3分。③鱗屑:無鱗屑,計0分;局部輕度脫屑,以細小鱗屑為主,計1分;身體多處可見的脫屑,鱗屑較粗,計2分;身體大多數部位顯現脫屑,鱗屑較粗,計3分。④苔蘚樣變:無苔蘚樣變,計0分;皮紋略增粗,計1分;皮紋增粗呈交叉狀,計2分;皮紋明顯增厚,呈很深的交叉狀,計3分。總分為0~72分。觀察2組患者治療前后EASI評分的變化情況。
1.6.2 療效評價標準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7],根據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的變化情況評價療效,計算公式為:療效指數=(治療前積分-治療后積分)/治療前積分×100%。臨床痊愈:皮疹基本消退,癥狀基本消失,療效指數≥90%;顯效:皮疹大部分消退,癥狀明顯緩解,且無新發皮疹,60%≤療效指數<90%;好轉:皮疹部分消退,癥狀減輕,且無新發皮疹,30%≤療效指數<60%;無效:皮疹消退不明顯,癥狀如前或緩解不明顯,且伴新發皮疹,療效指數<30%。愈顯率=(臨床痊愈例數+顯效例數)/總病例數×100%;總有效率=(臨床痊愈例數+顯效例數+好轉例數)/總病例數×100%。
1.6.3 復發情況 以隨訪3個月期間是否有新發皮疹為主要評價指標,將2組患者中治療結果為臨床痊愈、顯效及好轉者納入復發性觀察,評價2組患者的復發情況。
1.6.4 安全性評價 觀察2組患者治療期間不良反應發生情況,評價2種治療方案的安全性。
1.7統計方法利用Excel建立數據庫,應用SPSS 26.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的統計分析。計量資料均符合正態分布(經Shapiro-Wilk檢驗),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方差齊者采用t檢驗,方差不齊者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用率或構成比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或Fisher精確檢驗。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2組患者脫落情況及基線資料比較研究過程中,治療組無脫落病例,對照組脫落3例,最終共有47例患者完成全部療程治療和3個月的隨訪觀察,其中,治療組25例,對照組22例。治療組25例患者中,男13例,女12例;年齡18~65歲,平均年齡(35.28±10.33)歲。對照組22例患者中,男8例,女14例;年齡18~65歲,平均年齡(33.36±11.09)歲。2組患者的性別、年齡等基線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2.22組患者治療前后EASI評分比較表1結果顯示:治療前,2組患者的EASI評分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治療后,2組患者的EASI評分均較治療前明顯降低(P<0.01),且治療組對EASI評分的降低作用明顯優于對照組,組間治療后及治療前后差值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1 2組亞急性濕疹患者濕疹面積及嚴重程度指數(EASI)評分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eczema area and severity index(EASI)scores i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subacute eczema (±s,分)

表1 2組亞急性濕疹患者濕疹面積及嚴重程度指數(EASI)評分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eczema area and severity index(EASI)scores i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subacute eczema (±s,分)
注:①P<0.01,與治療前比較;②P<0.01,與對照組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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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表2結果顯示:治療4周后,治療組的愈顯率和總有效率分別為68.0%(17/25)、100.0%(25/25),對照組分別為18.2%(4/22)、81.8%(18/22);組間比較,治療組的愈顯率明顯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13.618,P<0.01)。

表2 2組亞急性濕疹患者臨床療效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clinical efficacy i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subacute eczema [例(%)]
2.42組患者復發情況比較表3結果顯示:治療組有25例患者納入隨訪觀察,6周隨訪時無復發病例,12周隨訪時有3例復發,復發率為12.0%(3/25);對照組有18例患者納入隨訪觀察,6周隨訪時有1例復發,12周隨訪時有6例復發,復發率為38.9%(7/18)。組間比較,治療組的復發率明顯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4.239,P<0.05)。

表3 2組亞急性濕疹患者復發情況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recurrence rate i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with subacute eczema [例(%)]
2.5 2組患者不良反應發生情況治療期間,2組患者均未出現嚴重的不良反應。治療組在治療過程中未出現與針刺、艾灸相關的不良反應或意外情況,少數患者在第一次接受針灸治療時有恐懼心理,經溝通后均可消除顧慮并接受治療。對照組個別患者服藥后出現口干癥狀,未出現明顯過敏現象,考慮為個體對藥物的靈敏度差異,停藥后隨訪時無其他異常。
濕疹的臨床發病率高,是皮膚科的常見病之一,其中亞急性濕疹被多數研究者認為是急性與慢性病情轉換的過渡時期[8]。濕疹雖不至于危害性命,無嚴重的致死、致殘率,但其易復發、難治愈、常瘙癢難耐、皮損可出現在全身各處皮膚等特點,給患者的正常生活和睡眠帶來較大的影響,同時也給患者的精神和情緒帶來不同程度的負面影響。而這種身體的不適及其所帶來的精神情志的改變又會反過來誘發或加重濕疹病情,形成惡性循環,從而在更大程度上影響著疾病的康復和治愈[9]。
現代醫學對濕疹的發病機制尚未完全闡明,主流觀點認為是由于復雜的內外激發因子引起機體異常的免疫反應而導致濕疹的發生,其中與血清免疫球蛋白E(IgE)和外周血嗜酸性粒細胞(EOS)的過度產生及活躍的關聯性較大,但此兩者之間不存在明顯相關性[10]。目前臨床上西醫對濕疹的治療以對癥治療為主。依匹斯汀是近些年臨床中常用的一種新型的抗組胺藥,屬H1受體拮抗劑,其發揮療效的機制不僅在于結合細胞上的組胺受體,以進行可逆性競爭抑制,阻斷組胺對靶細胞的作用,還能抑制白三烯對EOS等炎性細胞的趨化作用,阻止或降低炎性免疫反應的不間斷發展[11]。西藥治療短期療效明顯,但停藥后易復發以及藥物依賴性等不良反應難以避免,使得其治療的可持續性欠佳。而中醫藥尤其是針灸療法在治療濕疹方面療效確切。
中醫認為,濕疹的病機緣于內有機體稟賦不耐,外有風濕熱邪氣,兩者內外相合而導致疾病的發生[12]。同時,嶺南地區具有多濕多熱的氣候特點,故該地區的濕疹患者脾虛濕蘊型尤為多見。治療上多以臟腑功能失調、氣血失衡為病機進行辨證施治,較少關注精神情志對濕疹的影響以及兩者之間的聯系。而靳三針調神針法是袁青教授跟隨靳瑞教授長期從事靳三針臨床及科研工作總結而得出的精髓。其根據《黃帝內經》中所強調的“神”的重要性,突出“治病先治神”的治療理念,強調在疾病的治療中應關注針灸對“神”的調護。其以“病人皆為失神之人”的觀點,指導調神針法在臨床上的廣泛應用;認為對患病之人施予調神針法,尤其是與情志精神相關的疾病,應用調神針法更有顯著的療效。目前臨床上有從心膽論治針灸治療濕疹的研究,說明濕疹與精神情志關系密切,“治心”可以改善濕疹皮損及瘙癢等癥狀[13]。而運用調神針法治療濕疹可謂提升了治療的高度,其不僅僅治療相關的單一臟腑,而是調治患者整體的“神”,從“諸痛癢瘡,皆屬于心”以及“心藏神”等《黃帝內經》的經典理論出發,針對精神情志因素與濕疹之間的相互聯系,注重“形神合一”,從“元神-臟腑-形體”三位一體來論治濕疹,通過調其神,以養其形,不但要恢復其外在的“形”,更要調正其內在的“神”。
調神穴組以選取頭部穴位組成,其中定神針和四神針應用次數在諸調神穴組中居多,具有代表性[14]。定風針是袁青教授結合臨床經驗及查閱相關文獻,對靳三針穴組的補充,取名“定風”,是謂鎮定風邪,因皮膚瘙癢多與風邪有關?!爸物L先治血”,故定風針由曲池、血海、膈俞三穴組成。曲池、血海二穴是正經經穴中用于治療濕疹使用頻次最多的腧穴[15]。足三針是由足三里、三陰交、太沖3個分別位于下肢的上、中、下三部的穴位組成,三穴合用可激發氣血,調節肝、脾、腎三臟功能及其經絡的平衡。除了在穴位選擇上特色明顯,靳三針調神針法還特別注重進針手法、針刺補瀉的重要性。強調將“調神”的理念貫穿于整個診療過程,并在調治患者的“神”之前,調攝醫者自身的“醫者之神”,意在以醫者之正神調治患者之不正之神[16]。補瀉手法方面,針對個別穴位進行提插或捻轉補瀉,總的原則為“虛則補之,實則瀉之”,根據虛實情況行以補法或瀉法,一般以四肢的五腧穴為主,而對于頭面、軀干皮肉淺薄部位的穴位,不宜行補瀉,則用飛法行針,以增強刺激量。而對于“不實不虛以經取之”者,則采用“導氣同精”法,是謂導法,具體操作時用均勻的力度和緩行針,無明顯補瀉的偏頗。
濕疹面積與嚴重程度指數(EASI)是評價濕疹皮損情況的相對客觀指標,其主要內容為結合不同部位皮損癥狀嚴重程度及其相對應的體表面積,從醫師角度客觀評價濕疹患者的疾病嚴重情況[6]。本研究觀察了靳三針調神針法治療脾虛濕蘊型亞急性濕疹的臨床療效,并與對照組使用鹽酸依匹斯汀膠囊配合外用洗劑比較,結果表明,兩種治療方案均能緩解濕疹患者的皮損嚴重程度,減少皮損面積,降低復發率,但調神針法組的療效更優;且治療組患者治療期間未出現明顯的不適癥狀,也無出現相關的不良反應,安全性較高,容易被患者所接受。但由于本研究樣本量較少、觀察時間較短,且未對兩種治療方案對相關實驗室指標的影響進行探討,故確切的結論仍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
綜上所述,在治療脾虛濕蘊型亞急性濕疹的過程中,采用靳三針調神針法治療效果理想,可有效改善濕疹患者臨床癥狀,降低復發頻次,為濕疹的臨床治療提供了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