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靜茹,陳書鋮,2,許凱明,陳加弟,黃慧芳
彌漫大B細胞淋巴瘤(diffuse large B cell lymphoma, DLBCL)是最常見的成人B細胞淋巴瘤,生長迅速,侵襲性高,近半數患者治療后發生耐藥,轉變為復發或難治型,成為目前DLBCL臨床治療中亟待解決的難點[1]。針對DLBCL的免疫監測和免疫治療為該病的診療提供了新手段[2]。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 MDSC)是一類來源于骨髓且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細胞[3]。人體內MDSC可分為單核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monocyte 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M-MDSC)和粒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granulocyte 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G-MDSC)兩大亞群,不同亞群的免疫抑制機制有所不同[4]。MDSC異常擴增和聚集可以削弱機體的免疫應答能力,導致免疫治療效力下降[5]。作為潛在的臨床標志物和治療靶點,目前文獻報道[6-7]多關注于M-MDSC 與實體腫瘤疾病的臨床相關性,對 DLBCL患者的骨髓和外周血中M-MDSC與G-MDSC表達差別及其功能在DLBCL中扮演的角色尚無一致的結論。本研究采用多色流式細胞術分析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外周血、骨髓標本中的M-MDSC 和G-MDSC兩大亞群的分布差別,同時檢測其功能,探討DLBCL患者免疫微環境異常的機制。
1.1 對象 收集50例初診DLBCL患者和30例健康供者的外周血標本,10例初診DLBCL患者和10例健康供者的骨髓標本。其中初診DLBCL患者來自2021年8月—2022年5月就診于福建醫科大學附屬協和醫院(本院)且均符合DLBCL臨床診斷標準[8](包括疾病分期、血清乳酸脫氫酶水平、有無B癥狀以及淋巴瘤IPI評分等內容);健康供者外周血標本來源于本院健康體檢中心,健康供者骨髓標本來源于本院移植中心。上述所有受檢者均無傳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和其他腫瘤疾病。本研究已通過本院倫理委員會批準(2021WSJK018),患者均知情同意。
1.2 試劑與儀器 紅細胞裂解液(北京天根生化科技有限公司),磷酸鹽緩沖液(phosphate buffer solution,PBS)(北京索萊寶科技有限公司),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試劑盒(上海碧云天科技有限公司),胎牛血清和普通1640培養基(美國Gemini公司),CD45-eFluor 506和CD15-eFluor 450單克隆抗體(美國Thermo-Fisher科技公司),人Fc受體阻斷劑、CD33-PerCP-Cy5.5、CD11b-PE及CD14-APC-Cy7單克隆抗體(美國Biolegend公司),HLA-DR-APC和BD FACS Celesta分析型流式細胞儀(美國BD公司)。
1.3 外周血和骨髓MDSC亞群流式檢測 收集研究對象的EDTA抗凝靜脈血和肝素抗凝骨髓標本,從中吸取120 μL至流式管中,每管加入1 μL人Fc受體阻斷劑以降低非特異性染色,放置室溫孵育10 min 后直接加入HLA-DR-APC 10 μL,CD45-eFluor 506、CD15-eFluor 450、CD33-PerCP-Cy5.5、CD11b-PE及CD14-APC-Cy7抗體各2.5 μL,放置4 ℃ 孵育30 min,用PBS(含2%胎牛血清)洗滌1次,1 400 r/min離心5 min,棄上清液。每管加入3 mL 紅細胞裂解液,放置4 ℃裂解25 min,1 400 r/min 離心5 min,棄上清液,用PBS(含2%胎牛血清)洗滌1次,加入500 μL PBS(含2%胎牛血清)重懸細胞。本研究以CD45+HLA-DR-CD33+CD11b+CD14+CD15-作為M-MDSC的免疫表型;以CD45+HLA-DR-CD33+CD11b+CD15+CD14-作為G-MDSC 的免疫表型,通過BD FACS Celesta流式細胞儀分別檢測各標本中M-MDSC和G-MDSC兩大亞群,采用Flowjo V10.8.1軟件分析相關數據,以M-MDSC和G-MDSC占CD45+細胞中比例作為最終數據統計結果。
1.4 DCFH-DA探針法檢測外周血M-MDSC和G-MDSC的ROS表達 采用普通1640培養基按照1∶1 000稀釋DCFH-DA探針,使其終濃度為10 μmol/L;收集研究對象的外周血標本,使其懸浮于稀釋過的DCFH-DA探針中,調整細胞濃度為1×106mL-1,放置37 ℃細胞培養箱孵育20 min,每隔5 min顛倒混勻,使細胞與探針充分接觸。采用普通1640培養基洗滌細胞3次,充分去除游離的DCFH-DA探針。收集細胞進行MDSC流式抗體染色(方法同外周血和骨髓MDSC亞群流式檢測),通過BD FACS Celesta流式細胞儀檢測各標本中M-MDSC和G-MDSC的ROS表達水平,采用Flowjo V10.8.1軟件分析相關數據,以平均熒光強度(mean fluores cence intensity,MFI)作為最終數據統計結果。

2.1 MDSC及其亞群的流式分析設門策略 本研究以CD45+HLA-DR-CD33+CD11b+細胞群體作為MDSC分析[6],根據其是否表達CD14和CD15區分M-MDSC和G-MDSC。其中CD14+CD15-MDSC為M-MDSC,CD15+CD14-MDSC為G-MDSC,詳細流式分析設門策略見圖1。

MDSC: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G-MDSC:粒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M-MDSC:單核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
2.2 MDSC亞群在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分布情況 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外周血M-MDSC 及G-MDSC的亞群比例分布情況見圖2A。多色流式結果表明:與健康供者比較,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中M-MDSC較高,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01,圖2B);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中G-MDSC比例與健康供者比較,差別無統計學意義(P=0.770,圖2C)。

DLBCL:彌漫大B細胞淋巴瘤;MDSC: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G-MDSC:粒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M-MDSC:單核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A: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外周血M-MDSC和G-MDSC的亞群比例分布情況;B: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外周血M-MDSC比例(與健康供者M-MDSC比較,△:P<0.05);C: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外周血G-MDSC比例。
2.3 MDSC亞群在初診DLBCL患者骨髓中分布情況 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骨髓中M-MDSC 及G-MDSC的亞群比例分布情況見圖3A。初診DLBCL患者骨髓M-MDSC比例高于健康供者,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01,圖3B);初診DLBCL組患者骨髓G-MDSC比例與健康供者比較,差別無統計學意義(P=0.213,圖3C)。

DLBCL:彌漫大B細胞淋巴瘤;MDSC: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G-MDSC:粒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M-MDSC:單核細胞性骨髓來源抑制性細胞。A: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骨髓M-MDSC和G-MDSC的亞群分布情況;B: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骨髓M-MDSC比例(與健康供者M-MDSC比較,△:P<0.05);C:初診DLBCL患者和健康供者骨髓G-MDSC比例。
2.4 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M-MDSC和G-MDSC 的ROS表達水平 DCFH-DA探針法檢測結果可見: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M-MDSC的ROS表達水平與健康供者比較,差別無統計學意義(P=0.098,圖4A~B);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G-MDSC的ROS表達水平高于健康供者,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01,圖4C~D)。
MDSC是一類高度異質性的骨髓來源性細胞,一直是炎癥免疫研究的熱點[5]。健康人外周血中MDSC數量極少,在炎癥或感染等病理狀態尤其是腫瘤發生時,骨髓腔受異常信號持續刺激,髓細胞分化能力大大降低,MDSC大量擴增并通過外周血循環聚集于腫瘤和外周淋巴器官,通過抑制T細胞激活、促進巨噬細胞促腫瘤生長表型極化等作用影響機體免疫功能[9-10]。根據表面標記可將MDSC分為M-MDSC和G-MDSC,不同亞群MDSC免疫抑制機制有所不同[4]。研究表明,MDSC與非小細胞肺癌、乳腺癌等腫瘤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11-15]。LIAO 等[16]在小鼠模型中通過抑制CXCR2、上調CXCL3表達等節點調控可募集MDSC,進而削弱腫瘤殺傷性T細胞免疫功能。
本研究在MDSC流式細胞染色方法中簡化了外周血和骨髓中的MDSC及其亞群的檢測步驟,無需進行外周血單個核細胞梯度分離這一繁瑣操作,可作為MDSC臨床檢驗方法學中的一種參考方法。經檢測發現,M-MDSC在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和骨髓中的比例呈一致性增加,但G-MDSC與健康供者相比差別無統計學意義,提示DLBCL患者機體免疫功能受損可能與M-MDSC異常擴增及聚集關聯。本研究后續將動態監測DLBCL患者從初次化療至完全緩解整個階段的外周血和骨髓中M-MDSC 水平,充分探討M-MDSC分布是否可作為DLBCL療效監測的一項指標。
ROS具有調控細胞信號傳導和體內平衡等多種主要代謝途徑的重要作用[4]。本研究中,與健康供者比較,M-MDSC的ROS表達水平差別并無統計學意義。有意思的是,雖然G-MDSC的數量在初診DLBCL患者與健康供者中差別并無統計學意義,但ROS作為G-MDSC的主要功能,在初診DLBCL 患者外周血中呈現較高的表達水平,提示除了M-MDSC在DLBCL患者體內異常擴增之外,G-MDSC 出現功能異常也可能是影響DLBCL患者機體免疫功能異常及疾病發生、發展的另一因素,G-MDSC 主要通過調控ROS表達使免疫細胞處于無應答或耐受狀態[9]。同時,DLBCL患者體內G-MDSC 功能可能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如M-MDSC與G-MDSC是否會互相作用調控,而其他類型的免疫細胞如巨噬細胞、調節性T細胞等是否會影響G-MDSC 功能等。另一方面,異常表達的ROS對G-MDSC自身數量并無影響,這種自我保護狀態也是筆者感興趣的一個研究方向。若減少G-MDSC或抑制其ROS表達,可有效減輕其對DLBCL患者的機體損傷。筆者擬在后續研究中增加骨髓標本數量,充分探討G-MDSC功能異常對DLBCL患者骨髓微環境的影響。
本研究尚存一些不足之處,如檢測細胞比例和功能測定的方法過于單一、骨髓標本數量較少等;另外,應結合臨床資料從機制上對MDSC兩大亞群進行進一步分析。
綜上所述,初診DLBCL患者外周血和骨髓中M-MDSC異常聚集,表達水平顯著升高;G-MDSC雖然在數量上無顯著變化,但其主要功能ROS表達顯著高于健康供者。檢測MDSC亞群分布情況有利于進一步了解DLBCL患者免疫微環境異常的可能原因,隨著研究深入,有望成為監測DLBCL療效的一項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