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復指式“第三人稱代詞+NP”與“NP+第三人稱代詞”的對稱和不對稱

陳澤源，宋曉花

(江西農業(yè)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西 南昌 330045)

1 引言

關于“第三人稱代詞+NP”與“NP+第三人稱代詞”(為行文方便，下文分別簡稱“3rdPP+NP”與“NP+3rdPP”)，學界已有不少探討，但主要圍繞3rdPP和NP各自的指稱特點和語用功能，以及“3rdPP+NP”和/或“NP+3rdPP”整體的指稱性質和語用功能[1]211-221等方面而展開分析。而且，學界對“3rdPP+NP”關注較多，但對“NP+3rdPP”關注不足。鑒于此，本文通過檢索“人民網”和“百度”兩個平臺的語料，在結構形式與語義表達兩個方面考察同位復指性“3rdPP+NP”和“NP+3rdPP”的對稱和不對稱表現，并圍繞不對稱的影響因素等做一些探討。

2 “3rd PP+NP”和“NP+3rd PP”的不完全對稱和完全不對稱

“3rdPP+NP”既可以是偏正結構，表示領屬關系，又可以是同位結構，表示復指關系。前者例如“他一個朋友”，后者例如“他一個流浪漢”。有些語例同形異構，如“她一個老師”既可以指“她的一個老師”，又可以表示“她作為一個老師”，視語境而定。本文只討論后者，即語義復指的同位結構“3rdPP+NP”。相較而言，“NP+3rdPP”雖與“3rdPP+NP”結構對稱，但僅表示同位復指關系。

指人的NP可概括為姓名稱謂語、職銜稱謂語、親友稱謂語與其它稱謂語四大類[2]72-76;[3]21;[4]39-40。由于“其它稱謂語”所涉的義域復雜多樣，限于篇幅，將另文分析。語料檢索發(fā)現，這四類稱謂語并非都能與第三人稱代詞組合構成復指語。在結構和語義兩個層面，復指語“3rdPP+NP”與“NP+3rdPP”大致形成不完全對稱和完全不對稱兩類關系。

2.1 不完全對稱

一般而言，如果兩個(或以上)語言表達式在結構排列和語義內涵上相互對立，這兩個表達式就是完全對稱的；反之，如果表達式的各個結構成分在排列上和語義上并非一一對立，則視為不完全對稱。根據語料可知，NP和3rdPP都表示單數概念時，若進入NP位置的是姓名和職銜這兩類稱謂語，“3rdPP+NP”與“NP+3rdPP”在語序上對稱，但語義上相對不對稱。例如：

(1) 他把話說得很明白，如果這輪季后賽火箭沒贏，是他姚明的責任。

(2) 劉翔：其實我覺得當然姚明他也有個人的魅力，他因為是NBA，……

(3) “80”后村醫(yī)孫訓范用他醫(yī)生的職業(yè)詮釋和實際行動的無悔選擇，……

(4) 黃姓警官：……你問醫(yī)生，醫(yī)生他也講不出來，我實話跟你講。

從語序上來看，例(1)(2)的“他姚明”與“姚明他”相對稱，例(3)(4)的“他醫(yī)生”與“醫(yī)生他”對稱。在語義表達上，例(1)和(2)中的NP是專有人名，在語義上指涉話語雙方都明確的特定人物對象，整個復指語的指稱性質都表示單指性特指。然而，在例(3)和(4)，NP是表示身份屬性的光桿普通名詞，表達類指的概念；但在當前語境下，受3rdPP的制約，NP表示單指，相應的復指語均可看作“示類性單指”[5]399。不同于專有人名，職銜稱謂語并不總以光桿普通名詞形式出現，而是常帶有內涵定語修飾，用以界定指稱對象的外延。例如：

(5) 為什么要這么多錢？在單霽翔看來，這是他院長本職的一部分。

(6) 白巖松：……就像社會福利院的院長他的名字一樣，叫徐久，“徐”是慢，……

在例(5)，若NP前出現一個如同例(6)那樣內涵豐富的定語，該復指語往往難以成立。可知，“3rdPP單+NP”與“NP+3rdPP單”并非完全對稱，而是不完全對稱。

此外，能夠進入“3rdPP復+NP”中NP位置的并不一定能進入“NP+3rdPP復”。換言之，“3rdPP復+NP”和“NP+3rdPP復”是不完全對稱。例如：

(7) 賈立群：“定期我也會坐高鐵過去，對他們積攢的疑難病人進行會診，按他們醫(yī)生的需求，給他們講超聲課程。”

(8) 現在用起來很熟練了，生活上一點問題都沒有，非常感謝羅醫(yī)生他們。

以上兩例中，由于NP構件在語言形式和語義內容上都存在一定的差異：例(7)的光桿名詞“醫(yī)生”是一個類指概念，而例(8)的專有名詞“羅醫(yī)生”則是特指，也是單指概念。因此，“他們醫(yī)生”與“羅醫(yī)生他們”應看作一組不完全對稱的復指語。又如：

(9) 搜狐體育：周琦，去像姚明他們那樣扛起男籃大旗吧！

根據例(9)的上下文語境可知，“姚明他們”的“他們”相當于一個概括性成分“及其他人”，是指包括王治郅和易建聯等曾效力于NBA的中國籍知名球員。由此可見，“3rdPP復+姓名稱謂語”與“姓名稱謂語+3rdPP復”也是相對不對稱。概而言之，若進入NP位置的無論是姓名還是職銜稱謂語，“3rdPP+NP”與“NP+3rdPP”都是不完全對稱的。

2.2 完全不對稱

無論“3rdPP”是單數還是復數形式，若進入NP位置的是表示單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如“爺爺”或“爸爸”，則“NP+3rdPP”成立，而“3rdPP+NP”不合格；相反，若進入NP位置的是表示復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如“父子”“夫妻”或“娘兒倆”，則只有“3rdPP+NP”成立，而“NP+3rdPP”不合格。試比較：

(10) 他說，他爺爺兄弟三人，排行老二，叫周恩溥，字博宇。

(11) 石增位：我爺爺他也是老黨員，他也是當兵的，從小就給我講部隊里面的好……

(12) 在那個沒有ps的年代，由各位網友提供的他們爺爺的照片！

(13) 我爺爺就是搞建筑的，現在的杭州大廈就是當年我爺爺他們打的樁。

(14) “我沒本事，苦了她娘兒倆了。”老帥有些不好意思。

(15) 云南臨滄：他們父子用生命詮釋忠誠

例(10)和(12)中，“他(們)爺爺”是偏正結構，表示領屬關系，而非同位復指關系。例(11)和(13)中，相應的表達式都是合格的同位復指結構，分別表示完全同指和非完全同指。在例(14)和(15)，無論“3rdPP”表示單數或復數概念，后接表示復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都可以組成合格的復指語。其中，“她娘兒倆”是一種常見的口語表達，意思上與“她們娘兒倆”無異。由此可見，同位復指語“3rdPP+親友稱謂語”與“親友稱謂語+3rdPP”在語序和語義上均完全不對稱。

此外，旁稱代詞“人家”用作他指時只可后接指人的NP組成同位復指語[6]44-51。例如：

(16) 趙剛：可是兄弟啊，咱們有了土地，人家蔣介石不干哪，總想方設法要給搶回去，咱怎么辦呢？[5]49

(17) 宋阿姨的女兒會提醒她：“媽，您這么多問題，人家醫(yī)生煩不煩啊！”

(18) 段鵬：反正啊，我見過的人里邊，就數人家趙政委有文化。

綜上，若進入NP位置的是姓名稱謂語，具體組合可分為三種情形：其一，3rdPP表示單數概念，則“3rdPP+NP”與“NP+3rdPP”是一組結構和語義相對稱的復指語；其二，3rdPP表示復數概念，則“3rdPP+NP”復指語不成立，而“NP+3rdPP”復指語卻是合理。同理，若進入NP位置的是表示單指的職銜稱謂語或表示單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則“3rdPP+NP”復指語不成立，而“NP+3rdPP”復指語卻是合理；相反，若進入NP位置的是表示類指的職銜稱謂語或表示復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則“3rdPP+NP”復指語成立，而“NP+3rdPP”復指語卻不合理。再者，若3rdPP用旁稱代詞“人家”代替，則“3rdPP+NP”復指語通常都成立，而“NP+3rdPP”復指語卻不合理。具體組構情況如上表1所示。

表1 第三人稱復指語“3rd PP+NP”與“NP+3rd PP”的組合形式比較

3 “3rd PP+NP”和“NP+3rd PP”對稱與否的影響因素分析

第三人稱復指語“3rdPP+NP”與“NP+3rdPP”在結構、語義上并不完全對稱，主要因素可概括為以下兩個：

其一，復指語各個構件的范疇及其指稱屬性有別。上文顯示，姓名、職銜和親友這三類稱謂語中，只有姓名稱謂語與表示單數概念的3rdPP能同時組合為對稱的“3rdPP+NP”與“NP+3rdPP”復指語，因為這兩個構件都可用于指稱特定的某個人物對象，所實現的指稱外延相同，并不存在一個為另一個限定外延的情況[7]27，而意在通過二者之間的完全同位復指關系來強調一個獨特的所指及其不同于單純指稱語的語用功能(另文分析)。然而，姓名稱謂語與表示復數概念的3rdPP二者指稱義和數的概念都不一致。姓名稱謂語的指稱外延是明確的，3rdPP復置于姓名稱謂語之前可以給它劃定外延，使得指稱更加明確。這表明，“3rdPP復+NP”具有明顯的偏正關系，而非同位復指語。相反地，3rdPP復置于姓名稱謂語之后，擴大了話語指稱外延，意在將NP所指人物對象當作“他們”中的典型成員處理，因而“NP+3rdPP復”可視為非完全同位復指語。

表示單指的職銜稱謂語或單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常受“姓氏”或人稱代詞的修飾限定(如：趙校長、我老師、曾爺爺)，相應的指稱外延比較明確；在句子語境中，二者與3rdPP單指稱外延都是一樣的，可以組合為完全同位復指性“NP+3rdPP單”。然而，表示類指的職銜稱謂語通常以光桿名詞的形式出現(如：書記、老師、教授)，表示復數概念的親友稱謂語則常為兩個稱謂語的組合(如：父子、母女、爺兒倆)，二者的指稱外延均無法明確，可分別與3rdPP單和3rdPP復組合為“3rdPP+NP”復指語，如“他(們)醫(yī)生”“她(們)娘兒倆”，且這主要歸因于3rdPP單的靈活功能，即“他”既可指稱特定的某個人，也可以指稱任意一人，甚至可用于指稱一些人或一類人[8]25。

其二，旁稱代詞“人家”的功能和用法比較特殊。從構詞的角度來看，旁稱代詞“人家”由詞根“人”與詞綴“家”組成。口語中“人家”可省說成“人”，如：人(家)劉光華的算法最好[9]464。由此可知，“家”充當詞綴，而非詞根，又如“大家(意為‘大眾’)”。在用法上，“人家”相當于第三人稱代詞“他/她”或“他/她們”，但詞綴“們”具有明確的復數意義，放在人稱代詞后可以區(qū)分單、復數概念；“家”則無實際意義，也不能區(qū)分單、復數概念，僅用于協助構詞。換句話說，旁稱代詞“人家”與第三人稱代詞“他/她”或“他/她們”的指稱外延相同，但用法和語義機制不同，故不能如“他/她”或“他/她們”一樣與NP組構成“NP+人家”這類非完全同位性復指語，但可以組合為完全同位復指語“人家+NP”。

4 結語

現代漢語中，“3rdPP+NP”與“NP+3rdPP”是一對結構形式顛倒、指稱語義有別的同位復指語。盡管復指語單個構件的指稱性質相同，但由于句法、語義等層面的制約因素，即復指語組構部件所關涉的義域具有多樣性，“3rdPP+NP”與“NP+3rdPP”這對語序顛倒的第三人稱復指語在語義表達上呈現明顯的差異，大致形成不完全對稱和完全不對稱兩類關系。確切地說，若進入NP位置的是姓名和職銜兩類稱謂語，同位復指語“3rdPP+NP”與“NP+3rdPP”呈現出相對不對稱的關系；若進入NP位置的是親友稱謂語，同位復指語“3rdPP+NP”與“NP+3rdPP”在語序和語義上均完全不對稱。由此可見，因為構成同位復指語的各個部件歸屬于不同的范疇并具有各異的指稱屬性，“3rdPP+NP”與“NP+3rdPP”并非都是合格的表達式。

需要注意的是，第三人稱代詞構件的表達形式雖然有限而封閉，但在具體語境中，其指稱對象卻靈活多變，第三人稱代詞形式也隨之而變，不僅表現為單、復數有別，還常用非三稱代詞來替代(即旁稱代詞“人家”)。對于前一種情況，第三人稱代詞的單復數差別也關系著同位復指語的成立與否；對于后一種情況，“人家”的用法和語義機制不同于第三人稱代詞，從而也導致同位復指語“3rdPP+NP”與“NP+3rdPP”之間的完全不對稱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