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翼滔
我曾真切地看到過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樹根。
我所見的不過是殘骸,是一小節的樹樁和錯綜復雜的根系。這些根由細小的須組成略粗一些的小根,再由這些小根匯聚成更粗一些的大根。就這樣,最后成為一棵樹完整的根系。樹的主干雖然已經被砍去,然而奇怪的是,這些滄桑的根像是按捺不住生命力一樣,沖過土層,沖破樹樁的表皮,長出新的枝條。正午的陽光使這殘骸變得溫熱,我的手觸碰那樹樁上的年輪,那粗糙質感的樹皮和那飽滿的根部,像是觸碰一個神圣的靈魂。
遠古時代的齒輪轉動,這靈魂與我在茫茫大地上訴衷腸,頭頂上是神乘興潑染成純藍的天。它說,它曾是這樣一棵樹:晨曦初照的地方,恣意生長的樹用全部的力量,在地底下扎根。那些根須,是那樣不屈與堅韌啊!在蟲食、干旱、洪澇的磨難中摸索出一條生路來。風笑它不曾改變,它并不理會,也不曾炫耀它默默由土地深處運輸轉化而來的力量。它非常沉默又非常驕傲,在不為人知的時光里踏踏實實地生長,緩慢而堅定。
我聽見它在遠古原野中終于爆發了一聲吶喊,宣告它真正燦爛地活著:“樹!我是樹!”
多想成為這棵樹,始終保持緘默但又執著,從不浮躁,一步一步生出龐大的根系,用實實在在的努力長出生命最美的模樣——貼在地面步行,不急于在云端跳舞。憑借這樣的踏實,它挺立成一種不屈的姿勢,把自己生長為讓世人尊敬的模樣。
真正的平靜,不是避開車馬喧囂,而是在心里種下這樣一棵樹,用閱歷一點一點給它提供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