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上鋪的兄弟

○張 迪(江蘇)

中考之后，顧文憑著優秀的成績升入市重點高中。作為農村娃，顧文很珍惜這樣的學習機會，發誓要將自己的成績穩排全年級前三，他的目標可是清華北大呢。

在這所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學習生活，初中就開始住校的顧文很快就能適應。但有一件看似小實則挺大的事情老是折磨著他無法安歇。

問題出在他上鋪的大牛身上。大牛夜里睡覺不老實，老是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加上大牛人高馬大，一晚上，顧文盡聽著床架子的吱嘎聲了。

好幾次，顧文都鼓足勇氣想跟大牛說說這件事。可是就算說了，大牛哪能控制住睡著之后的行為，要說跟別人換一個床鋪吧，那不是坑人嗎？顧文就這樣左右為難，糾結了一個學期。當看到自己成績從進校時的全年級第一下降到百名之外，他終于按捺不住，找班主任申請住小單間。

學校宿舍樓有幾間兩人間的寢室，之前是單身老師住著，隨著單身老師結婚搬走，空著的寢室也分給一些有特殊情況的學生住。但到底是粥少僧多，據說有人拿著輕度神經衰弱的病史證明都不一定能住上小單間。

然而令顧文想不到的是，這稀缺的單人間竟然被他申請到了。室友是高他一屆的師哥，話不多，有空就看書，晚上睡覺也是安安靜靜的。沒有了磨人的大牛，顧文終于晚上可以睡個囫圇覺了。過了一個月，那個師哥申請校外走讀。于是高中之后的兩年多，都是顧文一個人住著兩人單間。

時光匆匆，轉眼便是離別之時。顧文高考發揮得不錯，填報了理想的學校，大牛也報了提前批的軍校。在畢業聚會上，大牛喝得有點多，醉醺醺地將胳膊環住了顧文說道：“兄弟，說起來我對不住你，這三年你都落了單，一個人孤零零住小單間。”

顧文想原來大牛知道自己睡覺不老實，真誠地安慰道：“這事不怪你，你也是沒辦法的。”

大牛點點頭道：“是啊，沒辦法，只能寂寞你一人，幸福全寢室。”

顧文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話怎么說的？什么叫寂寞我一人，幸福全寢室，這跟寢室其他人有什么關系？”

面對顧文的疑問，寢室里其他人可就鬧開了鍋，他們不斷向顧文訴苦。

“兄弟啊，你不知道你的呼嚕聲，簡直可以把人從睡夢里抬起來。”

“兄弟啊，我天天做夢夢見殺豬，醒來原來是你在打呼。”

“兄弟啊，自打你搬離寢室，我是終于能睡個好覺了，學習成績還進了全班前十名。”

一陣調侃，大家是一陣哄笑，只有顧文紅著臉，搓著手，不知所措。

大牛接著說：“作為上鋪的兄弟，我是首當其沖，每晚睜眼到天亮。后來寢室連同我十一個人聯名讓班主任給你換寢室，可是你這種情況，去哪個寢室哪個寢室遭殃，沒想到班主任給你調了個小單間。”

顧文恍然大悟，怪不得班主任那么爽快地答應自己，而寢室師兄自打自己搬入就選擇了走讀，怕是跟自己的呼嚕聲也有關系。

聚會結束顧文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在手機上下了個監測睡眠的小程序。早上起來打開小程序，錄入的呼嚕聲差點把手機打翻。后來上了大學，顧文做兼職存了一些錢，頭一件事便是去醫院治了打呼嚕的頑疾。這件事顧文自己還編了個順口溜：

你只道

上鋪的弟兄攪醒了你

卻不知

你那震天響的呼嚕驚醒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