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仇

○夏艷平（湖北）

楚小白將十七年的仇恨，鍛造成了一把鋒利的復仇之劍。那劍，在他的胸膛里，閃著寒光，嗚嗚作響。

師父不同意楚小白下山。師父說：“鎮江南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憑你現在的本事，還不是鎮江南的對手，而且，我還有一招沒有教給你呢。”楚小白一次次地催促師父，師父總是說，時候還沒到，要他好好修煉。可他哪里等得住？

到了山腳下，楚小白雙膝跪地，朝著山上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師父，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等我殺了鎮江南老賊，再來報答您。”

夜黑如墨，楚小白的眼前卻亮如白晝。山路崎嶇，他卻像走在平地上一樣。楚小白沒有去過回龍鎮，可他不會迷路。去回龍鎮的路，他在夢里走了何止千遍萬遍？

終于，眼前出現了一團墨黑，楚小白知道，那就是回龍鎮，鎮子中間那座高宅，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好大一座宅院啊！雖被夜幕包裹著，鎮江南家的宅院，仍透出幾分霸氣和威嚴。

十七年來，楚小白一直住在山里，跟著師父練功習武。山外的世界是個什么樣子，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練好武功，早日去回龍鎮，殺鎮江南。師父告訴他，在他出生之前，他父親就被鎮江南這個老賊所害了。

當然，對山外的世界，楚小白并非一無所知，師父在教他練功習武之余，也經常給他講一些山外的情況。回龍鎮，還有鎮江南家的宅院，師父不知給他講過多少遍。盡管師父告訴過他，這座宅院如何的高大雄偉，但站在它面前，楚小白還是有點震撼。不過，胸中的仇恨之火，很快就躥上了那高大的屋頂。

按照先前師父的描述，楚小白順利地找到了鎮江南的住處。鎮江南還沒有休息。他端坐在書房里，面前的書案上，擺放著一個茶杯，茶杯里有熱氣在裊裊上升。

“你來了？你還是來了！”聲音瓷實而溫和，像是一位慈祥的父親在招呼久別歸來的兒子。

楚小白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書房里的燭光，輕輕的搖晃了一下，但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很快就讓他鎮定了下來。他對自己說，我不能被他的聲音所迷惑，我要報仇，我要殺掉鎮江南！

“老賊，拿命來！”手中的劍，比他的聲音還快，話未說完，一道白光就穿透了鎮江南的身體。

中劍后，鎮江南回過頭來，看著楚小白笑了一下。楚小白一怔，這不是師父嗎？手中的劍哐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看著雷擊般的楚小白，鎮江南緩緩地說：“孩子，你的仇已經報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啊，師父！”楚小白雙膝跪在鎮江南面前，發出野狼般的嚎叫。

鎮江南輕輕地搖了搖頭，說：“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夜靜更深，燭光如血。

鎮江南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孩子，我就是鎮江南，也是你的親生父親。我這是自作自受啊！”

楚小白怔怔地看著鎮江南，隨后，站起身來，一把將鎮江南抱在了懷里。

靠在楚小白懷里的鎮江南，微微地閉著雙眼，氣若游絲地說：“為了讓你學好武功，我虛構了一個仇恨的故事，也給你的心里，種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沒想到，這顆仇恨的種子，在你的心里生了根，發了芽，最后，連我都不能將它拔掉。”鎮江南說完，輕輕嘆了一口氣。

“師父，您不能死，您不能死啊！”楚小白緊緊地抱著鎮江南，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

“孩子，我錯了。我們習武，決不能以仇恨為動力。如果播下的是仇恨的種子，結出的一定是惡果；要想種出美麗的花朵，必須選擇寬容、善良為種子。這，也是我要教給你的最后一招……”

鎮江南說完，頭向一邊歪去。

“師父！師父！”楚小白尖利的哭喊聲，刺破了沉沉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