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剛落幕的北京冬奧會上,除了精彩紛呈的賽事,“冰墩墩”等冬奧標志的知識產權保護,俄羅斯“花滑天才少女”身陷興奮劑爭議風波,韓國代表團不滿裁判而訴諸國際體育仲裁庭等等,也留下了令人難忘的插曲,直觀呈現了體育與“規則”“法治”之間的內在聯系。
無獨有偶,就在三個多月前,體育法修訂草案已在全國人大常委會經歷一審,正式啟動了實施26年來的首次大修。在迎接冬奧會的時代語境下,體育法的修法之舉,不應僅僅視為體育領域基本法的一次更新換代,更應成為體育立法全面提速的起點。其深層原因就在于,目前我國體育立法體系雖然已初成規模,但在關涉重要社會生活的立法版圖中,相較于近年來文化、衛生、教育等領域立法的迅猛進展,體育立法的增長卻明顯落后。其突出表征是,在中央立法層面,僅有1部體育法和7部行政法規,體育領域的制度規范,實際上更多依賴于數百件部門規章、地方法規與規章,乃至政策性文件與行業內部規則。高位階立法的供應不足,不僅拉低了體育立法的權威性,更難以回應體育領域的法制需求。
因而,梳理當下體育發展和改革進程中的立法短板,全力加快核心制度的法律法規化,理應成為后冬奧時代的緊迫議題。更應看到,體育立法牽扯多維的價值訴求和沖突,如何作出合理平衡或取舍,決定了立法的觀念底色和制度重心,也是未來推進體育立法的深層追求和終極意義之所在。
至為關鍵的是,體育立法應當堅守保障公民體育權利的定位。從本質而言,體育是以人為本的社會人權事業,體育立法的最高價值是促進個體的全面發展。然而因傳統體育體制慣性等影響,我國當下的體育立法,秩序優先的行政管理色彩依然十分濃厚,保障公民體育權利的制度設計則相對薄弱。近期亮相的體育法修訂草案,已在我國法律中首次確認了“公民體育權利”,但這一原則性的立法進步,仍然有待具體法制開辟落實權利的通途。未來的體育立法,不僅需要設計滿足公民多元化體育需求的普適性權利機制,也需要對未成年人、殘疾人、農村居民等弱勢群體的體育權益予以特別關懷,還需要大力強化對運動員、教練員、裁判員等體育從業者的權利保護。如此,才能真正實現向體育權利保障法的全面轉型。
此外,體育立法應當合理規劃大眾體育與競技體育的協調發展。與樹立國家形象、振奮民族精神的競技體育相比,大眾體育具有提升國民素質的普惠價值,也更契合體育的初心,兩者的共生共榮、不可偏廢,才是體育應有的良性生態。因而在填補競技體育立法盲區的同時,應當將立法資源更多地投向大眾體育,以扭轉當下大眾體育立法弱于競技體育立法的失衡狀態,為全民健身、學校體育、公共體育服務體系等等提供更有力的法制支持。
還有,體育立法應當妥善調諧體育公益與體育產業的利益沖突。近年來,競賽表演、健身休閑、體育用品、體育培訓、體育彩票等新業態的興旺,以及競技體育職業化等改革措施的推行,創造了日益壯大的體育產業,也為體育發展注入了巨大動力。因而體育立法的一大重心,乃是構建目前極為欠缺的體育產業立法,對體育市場準入、體育產權界定、體育無形資產保護等關鍵議題作出法制安排。尤其是,立法在扶助體育產業的同時,也須對體育過度商業化抱有足夠警惕,因為這將侵蝕體育的公益屬性,甚至滋生假球、黑哨等惡果。這就要求立法明確政府的監管權力和公共責任,厘清產業的市場權利和社會義務,最終在法治的軌道上實現體育公益和體育經濟的雙贏。
再有,體育立法應當大力推進國內立法和國際立法的深度融合。正所謂“體育無國界”,體育高度的專業性、跨國性等特質,意味著世界各體育組織的自治規范已構成國際體育法則,也催生了國際體育仲裁庭等全球性體育爭議解決機制,這就要求我國體育立法具備國際視野,注入更多的開放性和融合度。比如,正在進行中的體育法修訂,已經增設了“體育仲裁”章節,為我國擺脫長期缺失專業化體育仲裁的制度困境奠定了立法依據。在此基礎上,有必要以單行立法的形式加以細化,真正建立起既符合中國國情、又與世界接軌的體育仲裁機制。同樣,在反興奮劑、體育知識產權保護、職業體育等緯度,我國體育立法也需高度尊重國際體育公約、規則和慣例,進而實現立法實施效益的最大化。
正如奧運精神所昭示的,后冬奧時代的體育立法,理應秉持“公平、公正、權利”的立場,向“更高、更快、更強”的方向演進。而經由法治力量加持的體育事業,也終將成為民族復興的重要標志,助推我國從體育大國邁向體育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