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重新認識老齡問題的里程碑會議
——紀念第一次和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

陶立群

（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北京 100088）

2022年是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四十周年、馬德里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二十周年。四十年前，人類第一次在全球范圍內召開了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從此開啟了在全球范圍內對人口老齡化的研究。二十年后，聯合國又在馬德里召開了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四十年來，全球老齡事業得到極大重視并取得長足發展。兩屆老齡問題世界大會極大地推動了全球對老齡問題的認識和老齡事業的發展。我國老齡事業也正是在兩屆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有力推動下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四十年后的今天，通過回顧兩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的前前后后，探討老齡問題研究、老齡事業發展歷程，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兩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召開具有里程碑和劃時代的意義。

一、維也納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的歷史背景及各項籌備工作

人類對人口老齡化的研究可以追溯到20 世紀40 年代。人口學家Pearl（1940）發表的《人口的老齡化》（“The Aging of Populations”）以及Sauvy（1948）發表的《西歐人口老齡化的社會經濟后果》（“Social and Economic Consequences of the Ageing of Western European Populations”）這兩篇論文，是人類研究人口老齡化及其社會經濟含義的較早文獻。后來，聯合國人口司總結了這一階段的研究成果，于1956年出版了《人口老齡化及其經濟社會影響》（The Aging of Populations and Its Economic and Social Implications）一書（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1956），標志著老年學的誕生。書中收集了歐洲、美洲及個別亞洲國家十九世紀以來的人口年齡結構數據，分析了人口老齡化的現狀，研究了人口老齡化的決定因素，講述了人口老齡化的社會經濟影響，展望了人口老齡化的發展趨勢。書中的許多觀點至今仍被廣泛引用。這本書的出版，標志著全球對人口年齡結構變化的研究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但是，從1956年到1969年的十余年間，由于種種原因，聯合國很少再談論人口老齡化問題。直到1969年8月16日第24屆聯合國大會期間，當時的馬耳他常駐聯合國代表致函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年長與年老人在各個國家內的處境與待遇，極不相同：他們往往被認為系對家庭與社會資力的一個沉重的負擔。”“如何使年長與年老人充分與國家生活打成一片并更積極參加國家生活，乃是一個具有世界性的復雜問題，似乎極其需要國際合作，共同謀求解決。”（謝聯輝 等，1998）并請求在第24屆聯合國大會議程內增列一項補充議題——“年長與年老人問題”。馬耳他代表希望各國政府注意人口年齡結構變化給社會經濟帶來的問題以及“年長人”的特殊需求滿足等方面的問題，再次引起了聯合國和世界各國對人口老齡化問題的高度重視。從此以后，在歷屆聯合國大會上都有討論人口老齡化與“年長人”問題的議題。

在1977 年以前，關于“年長人”、“年老人”或老年人在社會上的地位這一主題曾在各個不同的場合附帶地獲得聯合國大會和聯合國特別負責社會問題的機構的注意。1973年，聯合國大會通過了題為《年長與老年人問題》的第3 137（XXVIII）號決議。這個主題主要是聯合國下屬機構國際勞工組織、世界衛生組織和教科文組織予以審議。此外，1974年，世界人口會議通過的《世界人口行動計劃》呼請“所有各國政府于其發展政策中充分注意人口中老年人人數及其所占比率的變化所引起的問題”①https://www.un.org/chinese/esa/ageing/1stageing.htm.。

到了1977年，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和聯合國大會更為關注這個問題。1977年12月16 日，第32 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第32/132 號決議，請各國就召開一次“世界年老問題大會”是否可取一事提出意見，并決定將題為《年長人與老年人問題》的議題列入下一屆（第33屆）聯合國大會的會議議程，并在這一議程項目范圍內，審議時任秘書長的報告和各會員國的有關意見②本文所引聯合國大會相關資料，如未提供明確出處，皆來自聯合國大會網站（https://www.un.org/zh/ga/documents/gares.shtml）。。

1978年12月14日，第33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第33/52號決議，決定“在一九八二年主辦一次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以便在會議上訂出一項國際行動綱領來保證老年人得到經濟和社會保障，并保證老年人有機會對他們本國的發展作出貢獻”。大會請時任秘書長制訂一份關于“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的方案草案，并通過經濟及社會理事會向兩年以后的第35屆聯合國大會提出。

在此期間，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的籌備工作繼續在國家一級和國際一級進行，并作為聯合國秘書處、各專門機構和各有關機構活動的一部分。1979年12月17日，聯合國大會通過了題為《年長與老年人問題》的第34/153號決議。會議認識到，越來越多的國家的老年人口數量和占比均在增加，這種現象對一般社會特別是對老年人的經濟和社會方面有重大影響。決議向各有關國家政府提出了積極參加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的建議。此外，會議要求時任秘書長收集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各個區域籌備會議可使用的數據，并應各國政府的要求，協助其規劃和執行關于年長人的政策，并協助它們進行參加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的籌備工作。大會于同一決議內請各專門機構、其他國際組織（特別是聯合國負責籌供資金的各機構）和取得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協商地位的非政府組織繼續注意和支持聯合國大會有關年長人問題的各項活動。

聯合國經濟及社會理事會1980 年春季會議審議了《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這一議題。1980年5月2日，聯合國理事會通過了第1980/26號決議，要求時任秘書長“從聯合國外為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任命一名專任秘書，他應當是公認的老年人問題專家并具有聯合國系統方面的經驗”③https://www.un.org/chinese/esa/ageing/1stageing.htm.。理事會建議大會設立一個不超過23個會員國成員的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咨詢委員會。

1980 年12 月11 日，聯合國大會第35／129 號決議核準了理事會的各項建議，同時決定：“鑒于秘書長的方案所定義的老齡的個人和人口的老齡化問題之間的相互關系，決定把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改名為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并且決定于1982年7月26日至8月6日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召開這次會議。

時任聯合國秘書長任命美國的威廉·克里根先生自1981年6月1日起為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秘書長。

1981年，時任聯合國大會第三委員會主席于6月30日和8月13日兩次致函秘書長：他已在依據公平地域原則同各地區集團協商后，指派了22個會員國作為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咨詢委員會成員。

1981 年8 月17 日至21 日，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咨詢委員會在維也納舉行了第一次會議，選出馬耳他人A.H.B.德博諾先生為主席，并選出了委員會主席團的其他成員。咨詢委員會特別審議了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籌備工作和擬議的工作安排以及《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草案）》。委員會通過了有關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開會地點、議程草案以及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和該委員會第二次會議的工作安排建議。

聯合國大會對于奧地利政府愿意擔任老齡問題世界大會東道國表示歡迎，并決定于1982年7月26日至8月6日在維也納舉行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在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之前，聯合國舉行了為期兩天的會前協商會議。會議內容如下：就程序性和組織性事項達成協議；核準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組織機構；請秘書長在有可以動用的資源的前提下，于1982年上半年再召開兩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咨詢委員會會議。

1982年2月16日至22日，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咨詢委員會在聯合國總部舉行了第二次會議，并通過了十項建議和決定，其內容主要是關于參加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臨時議程，暫行議事規則，咨詢委員會第三次會議的會期、地點和議程。

1982年6月3日至7日，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咨詢委員會在維也納舉行第三次會議，進一步審議了《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草案）》及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各項籌備工作。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籌備活動還包括在各級召開技術和區域會議，審議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可能討論的一些議題。

隨后，在各有關區域委員會的主持下，各主要地區召開了一系列政府間會議來審議老齡相關問題，其目的是起草區域計劃。這些區域計劃可供編寫有待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通過的《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時參考。1981 年10 月，舉行了亞洲及環太平洋的區域性會議。1982年3月，舉行了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區域性會議以及歐洲經委會的區域性會議。

許多具有經濟及社會理事會咨商地位的國際非政府組織在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一系列籌備活動中與聯合國進行了充分的合作。特別是，為籌備這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這些組織于1982年3月在維也納舉行了一次討論會。

為了開好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聯合國作了充分的籌備工作和調查研究，在全球分四個區域召開了籌備會議。1981年10月19日至23日，中國政府應亞太經社理事會的邀請，派出以時任原國家勞動總局副總局長魏恒倉為團長的6人代表團，參加了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召開的亞太地區政府間預備會議。出席這次會議的有來自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度、泰國、日本、美國、蘇聯、新西蘭、澳大利亞、中國，以及中國香港等11個國家和地區的29名代表。 社會發展和人道事務中心、國際勞工組織和國際老齡聯合會等10個聯合國專門機構，以及政府組織和非政府組織的代表和觀察員共15人列席了會議。這是中國第一次參加國際性的研究老齡問題的專題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我國代表團在發言中介紹了我國的老年人狀況和老齡事業發展狀況。雖然由于時代所限，當時我們對人口老齡化、老齡問題還沒有充分的認識；但是這畢竟是我國在世界上首次接觸老齡問題，是我國研究人口老齡化及老齡問題的開始。

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是有人類以來在世界范圍內第一次討論人口老齡化和老齡問題，有124個國家的代表團（其中包括42個由部長級官員率領的代表團），162個聯合國專門機構，以及政府間組織和非政府間組織的代表、顧問和觀察員共1 000 余人參加了會議。東道國奧地利的時任科研部長芬伯格博士當選為大會主席。會議還選出了三名協調副主席和21名副主席。我國代表團團長、時任原國家勞動總局副總局長于光漢被選為副主席之一。7月26日，時任奧地利總統出席大會開幕式并致辭。經國務院批準，我國以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中國委員會的名義組織了由12人組成的代表團出席大會，代表團團長于光漢作為大會副主席在大會發言。于光漢著重介紹了中國老年人的現狀及老年人的福利，并介紹了我國尊老、敬老、養老和以家庭為主贍養老人的優良傳統和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代表團副團長魏恒倉、秘書長武元晉向大會提交了書面發言（中國老齡問題全國委員會辦公室，1985）。

在維也納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開幕式的全體會議上，有67 個國家的政府提交了“國家報告書”并進行大會發言。各國代表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草案）》進行了專題討論。8月6日，大會一致通過了《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德奎利亞爾出席了閉幕式并發表講話。

二、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取得的巨大成果

為了開好這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聯合國進行了周密的研究和會議籌備工作，組織一批專家對老齡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關于“老年人”，專家小組認為，為了突出人的老化過程，建議這次世界大會采用“the aging”（正在老化的人）一詞，即便他們很可能已經是“老年人”或“年長人”。這一概念區別了老年人個體老化和群體老化。“老化或指個人或指整個人口，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3）。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在翻譯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資料及《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時，第一次使用了“老齡”“老齡問題”這兩個概念。“老齡”這一概念無論是英文原意，還是翻譯后的中文表達，都十分準確地表達了正在老齡化的人口和正在老化的個人，更能準確概括人口年齡結構變化后出現的人口老齡化現象。聯合國大會第35/129號決議把“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改名為“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便會議名稱能更加準確地反映出這次大會是研究老年人自身的問題和人口年齡結構老化兩個方面的問題”（陶立群，2008）44。在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后，“人口老齡化”“老齡”“老齡問題”這些概念已經被賦予新的內涵和外延。老齡化包括人口老齡化（population aging）和個體老化（individual aging），老齡問題包括發展方面的問題和人道主義方面的問題。所以我們現在再談到“老齡化”“老齡”“老齡問題”時，這一概念的外延包括人口老齡化和個體老化。“老齡問題”則含括了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方面是指，隨著個體逐步衰老所帶來的某些特殊需要滿足方面的問題，國際上稱之為人道主義方面的問題。例如：有關老年人的退休金、醫療保健、營養、住房、教育、婚姻、家庭關系、就業、救濟、福利、娛樂等方面的問題。另一方面是指，以總人口中老年人口所占比重不斷增長為特征的人口年齡結構變化所帶來的社會經濟發展等方面的問題，它主要是考慮人口老齡化所帶來的社會經濟影響，國際上稱之為發展方面的問題。例如：在人口年齡結構轉變過程中，人口老齡化對社會經濟中的生產、消費、儲蓄、物質分配、投資、社會保障、環境等方面所造成的影響。這是兩個既相區別又緊密聯系的問題。

從1969年馬耳他代表在第24屆聯和國大會議建議聯合國及其成員國關注“年長與年老人問題”開始；到1977 年聯合國大會通過第32/132 號決議，建議召開一次“世界年老問題大會”，并決定將“年長與老年人問題”項目列入第33 屆聯合國大會議程；再到1978 年12月14 日第33 屆聯合國大會通過第52 號決議，決定在1982 年召開一次“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該決議中，將此前的“年長與老年人問題世界大會”更名為“年長人問題世界大會”），并于1980年在聯合國大會第35／129號決議中將會議名稱再次更改為“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聯合國用了十多年的時間籌備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世界大會，而且先后三次對會議名稱進行修改，希望由此更加準確地體現這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宗旨。其目的是，舉行一次世界性會議，以便“訂出一項國際行動綱領來保證老年人能夠得到經濟和社會保障，并保證老年人有機會對他們本國的發展作出貢獻”①見1978年12月14日通過的聯合國大會第33/52號決議。。這一系列周密詳細、井然有序的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內容安排，足見聯合國和世界各國對這次世界大會的重視程度。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尤其是維也納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來，聯合國更加重視老齡問題，把老齡問題列入重要的議事日程。1982年12月3日通過的第37屆聯合國大會第51號決議，確認應把《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視為是針對重要性問題和需要擬定的主要國際、區域和國家戰略和方案的一個構成部分”。決議號召，要“認識到壽命延長是一項生物學的成就和一種進步的象征，并且認識到老年人是社會的財富而非負擔，因為他們可以以其累積的豐富知識和經驗作出可貴的貢獻”。決議還指出：“促請各國政府繼續努力，按照本國的結構、需要和目標來實施《行動計劃》內載的各項原則和建議。”

《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是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重要成果，是指導全球研究老齡問題的綱領性文獻。《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包括62項行動建議，涉及健康與營養、保護老年消費者、住房與環境、家庭、社會福利、收入保障、教育等與老年人有關的七大領域。聯合國決定，將上述內容一并作為1982年至1991年十年間研究制定有關老齡工作政策和計劃的國際行動綱領。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在《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第二次評審報告中指出：“世界人口正在日益迅速地老化，雖然對這種現象的認識在不斷提高，但是相應的政策和規劃卻沒有發展，遠遠落后于老齡工作的發展進程，甚至已經跟不上其發展的步伐。”（水利部離退休干部局，1999）

在這之后，第45屆、46屆、47屆聯合國大會又先后通過了指定10月1日為國際老人節（聯合國大會第45/106 號決議通過）、《聯合國老年人原則》（聯合國大會第46/91 號決議通過）、《聯合國關于到2001 年解決人口老齡化問題的全球目標》（第47 屆聯合國大會于1992年10 月15 日通過）、《聯合國老齡問題宣言》（第47 屆聯合國大會于1992 年10 月16 日通過）、將1999 年定為國際老年人年（第47 屆聯合國大會通過的《老齡問題宣言》的決定）、《1999 年國際老年人年的行動框架》（1997 年第52 屆聯合國大會通過）等一系列重大決議；并在貫徹落實《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可喜成果，其中主要包括，建立了馬耳他國際老齡問題研究所，成立了非洲老年學學會，指定每年10月1日為國際老人節，成立了“榕樹基金”——世界老齡基金，通過了《聯合國老年人原則》。

聯合國吁請國際社會和各國政府重視和關注老齡問題，加強政府協調職能，制定綜合戰略，把老齡問題納入各國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為老齡社會的來臨積極做好各項準備工作。聯合國再次提醒各會員國，要“銘記20 世紀的社會老齡化是人類社會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對任何社會制度是一項重大挑戰”，要“采取積極的思想和行為解決人口老齡化帶來的各種問題，促進社會經濟協調發展”（陶立群，2008）48。

21世紀的人類正面臨一場無聲的革命，它已經超出人口學的范疇，對全球經濟、社會、文化、心理和精神等各方面都有著重大的影響。相比較而言，這場革命將對發展中國家帶來更大的沖擊。因為經濟發達國家已進入老齡社會，并在解決老齡問題諸多方面取得了程度不一的成就；而世界上大多數的老年人口都生活在發展中國家，這些國家的人口老齡化速度更快，并且發展中國家在面臨人口老齡化問題的同時，還面臨許多其他方面的全球性挑戰①1999年10月1日，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在國際老人節的講話。。

三、從維也納到馬德里

（一）積極籌備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

2000年，聯合國大會第54/262號決議決定：2002年，即1982年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二十周年之際，在馬德里召開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大會由西班牙政府承辦；會議召開的時間為2002年4月8日至12日。這次大會全面總結、回顧了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來的成果，并在主題為“建立不分年齡人人共享的社會”的1999年國際老年人年這一背景下通過了一項經修訂的《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其中包括一項關于老齡化的長期發展策略。聯合國大會還要求時任秘書長就《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實施以及要提出的優先問題征詢各國政府、政府間組織與非政府間組織的看法，并了解其取得的經驗和所遇到的阻力。

修訂后的《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確定了政策措施的優先方向：第一，在老齡社會中的可持續發展；第二，把保健與福利推向老年人；第三，保證各年齡的人都能有所作為并能得到社會支持的環境。

在2002年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前，全球人口老齡化作為21世紀的特點與挑戰引起世界矚目。在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之時，發達國家的人口老齡化已十分明顯。新世紀之初，經濟發達國家的老齡問題仍然是一個重大社會問題。但是到2002 年，大多數老年人都生活在發展中國家。許多人口老齡化國家無論在維持其社會發展還是在保證老年人福利方面，都面臨巨大的挑戰。

為籌備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聯合國大會在第54/262號決議中敦請時任秘書長建立一個技術委員會。該技術委員會由不同學科、專業、地域背景的專家組成，其主要作用是為籌備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修改《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并提出《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長期策略以及會議籌備過程中的有關技術問題。除此之外，聯合國還對會員國進行了調查，評估其對《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執行進展情況以及遇到的阻礙。調查結果被用來輔助確定老齡方面的優先問題，大會擬將用一項訂正后的《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對此加以處理。

自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來，各國對《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執行進展不盡相同并且不均衡。這也反映了各國在執行《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過程中的可用資源、優先事項以及其他因素等方面的不同。其中，各國取得進展的數個領域有：建立關于老齡問題的國家基礎設施，改善老年人的保健服務和住房供應以及收入保障，老年人對社會生活的參與情況。除此之外的其他調查結果簡列如下。第一，大多數發達國家都有處理老齡問題的相當成熟的國家協調機制。這種基礎設施在發展中國家和轉型期經濟體中均處于不同的發展水平。通過這些協調機制，一些關于老年人境況的法律、政策、方案和項目得以擬定。絕大多數對聯合國的調查作出答復的國家認為，1991年聯合國大會通過的《聯合國老年人原則》是其制訂本國計劃的重要指導方針。第二，部分發展中國家和經濟轉型國家報告說，它們改善了保健服務，并推行了非正規護理和家庭護理方案。若干發達國家已建立普遍保健制度，提供更加完善的非正規護理和家庭護理，并對專業保健人員進行老年人問題培訓。第三，若干國家為老年人尤其是無家可歸的老年人提供住房，并為其設置長期居所。其他國家則為老年人的出行和活動提供便利，例如，以優惠價格為老年人提供公共交通。第四，一些國家的大學設立了老年學研究生課程，并開展老齡問題研究，包括出版關于老年人狀況的報告。為提高人們對老齡問題的認識，各國政府將關于老齡問題的資料納入其教育方案，并利用大眾媒體和非政府組織宣傳老齡問題。一些國家指定了全國老年人日，并舉行國際老年人年慶祝活動。這些初步舉措，是提高人們對老年人狀況認識的重要步驟。第五，一些國家設有普遍的、有限度的或自愿的養恤金計劃和社會保障辦法，用以保障老年人的收入。一些發展中國家已實施養恤金辦法，或對全國養恤金計劃進行改革，實行養恤金指數化或一次總付等措施，以更好地滿足老年人的需要。第六，各國政府已推廣有關政策，向老年人提供就業支助，其中包括職業培訓、就業安置、改革退休政策，以及保護老年人在就業時不遭受年齡歧視。第七，1982年通過的《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列出了以下七個領域的行動建議：保健和營養、保護老年消費者、住房和生活環境、家庭、社會福利、收入保障和就業、教育。其中較難處理的領域主要包括住房和生活環境、收入保障和就業，以及保護老年消費者。缺少經費是各國執行《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主要障礙。經濟困難、武裝沖突和自然災害，限制了一些國家用于應對老齡問題的經費投入。政府工作人員短缺是大多數發展中國家面臨的另一個普遍問題。各機構缺少彼此協調、職責重疊和缺少決策專家，也妨礙了《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執行。

聯合國向各會員國建議今后的優先行動領域，建議通過訂正《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處理下列問題：老年人參與社會生活，政治上有其代表和融入社會生活；不同代人之間的團結；年輕一代的移徙及其對老年人的影響；保護老年人不受虐待和暴力之苦；更關心農村地區或少數民族地區的老年人；促進養老計劃，以改善老年保健和福利。國際非政府組織和政府間組織提出的建議包括：拓寬政策行動領域，以反映人口、技術和生物醫學研究的進展；將《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同全球承諾（例如社會發展問題世界首腦會議、第四次婦女問題世界會議及其后續倡議中商定的承諾）掛鉤。會員國確定下列領域為開展國際合作的優先領域：制訂、監測和評價有關政策和方案，開展研究，支助政策和方案的制訂，培訓保健專業人員和社會專業人員。

國際非政府組織和聯合國確定下列領域為今后在發展中國家開展活動的優先領域：保健和照顧、保護人權、社會保障制度、女性老年人關切的問題、移徙以及慢性非傳播疾病和艾滋病等流行病的影響。各方面（包括國際非政府組織）為2002年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召開進行了技術上和政治上的準備，積極召開各種專題會議。第一次技術委員會會議于2000年6月13日至16日在法蘭克福舉行，由德國政府資助。會議期間，委員會的專家們努力把如何保證發展中國家的人口老齡化問題整合到新修訂的《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中。第二次技術委員會會議于2000年10月24日至27日在多米尼加共和國舉行，由西班牙政府資助。委員會的專家們進行了討論，并將《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主要部分報告了聯合國秘書處。第三次技術委員會會議于2001年在奧地利舉行。2000年10月4日，聯合國舉行了關于老齡問題和發展的研討會。研討會討論了人口老齡化的適當對策以及增加老年人參與社會發展機會的途徑。會議由聯合國人口基金和聯合國老齡計劃署共同召開。

此外，2000 年10 月6 日，聯合國還舉行了一個關于老齡問題和工作世界（world of work）的討論會。這個會議由聯合國國際勞工組織和聯合國老齡計劃署共同發起。為了開好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許多國際組織和地區組織紛紛召開會議。2000年，在“邁向各種年齡組成的社會：繼續國際老年人年的任務”這一主題下，老齡問題非政府組織委員會與聯合國的公共信息部、經濟與社會事務部共同組織了國際老人日的活動。2000年9月，老齡化國際聯盟在阿根廷的馬德普拉塔（Mar del plata）港口集會。這是這個組織召開的第五次老齡化全球會議，會議議題集中于如何應對新千年的各種挑戰。2000年11月，泛美健康組織在薩爾瓦多舉行了一次關于中美洲地區老齡化、健康與福利的會議。會議的主題包括健康與老齡化的許多方面，例如老齡社會的社會與文化前景。聯合國大會在第54/262號決議中要求時任秘書長：“與各國政府、政府間組織和非政府組織協商，征求它們對執行《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進展情況及遇到的各種障礙的看法，以及對訂正老齡問題行動計劃和長期戰略將予處理的優先問題的看法。”

為此，聯合國向各成員國、政府間組織、聯合國系統以及國際性政府組織發放問卷。這份回顧性的問卷主要希望獲取從1982年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來取得的進步以及遇到的障礙方面的資料，同時希望各成員國對2002年在西班牙的馬德里召開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未來行動計劃提出詳細的修改意見。

為了籌備好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聯合國專門成立了第一委員會和第二委員會兩個委員會。第一委員會負責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進行最終修訂，并提交大會討論。第二委員會負責從非政府組織論壇和地區性的活動中收集、總結經驗，整合各地區資料，并對其進行綜合、系統的研究，在此基礎上形成一份專題報告并提交大會討論。

1992年10月15日，第47屆聯合國大會通過《聯合國關于到2001年解決人口老齡化問題的全球目標》。其內容主要包括以下八個方面：第一，支持各國制定出解決人口老齡化問題的國家目標；第二，支持將老齡問題列入國家發展計劃和項目中；第三，支持以社區為單位，向老年人提供各種類型的照顧，并組織老年人參加其活動；第四，促進國際社會關于老齡問題的研究，包括統一名詞術語和研究方法；第五，將老齡問題列入有關國際會議的日程和相關活動；第六，建立全球范圍的老年志愿人員信息網絡，以促進社會和經濟的發展；第七，為非政府組織之間在研究老齡問題方面的密切合作提供便利；第八，為各國政府機構之間在研究老齡問題方面的密切合作提供便利。

為了幫助各成員國制定到2001 年解決老齡問題方面的國家目標，聯合國強調，要把《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的主要內容作為指導各國制定人口老齡化發展目標的參考。這些內容包括基礎設施、健康、住房、家庭、教育、社會福利和收入保障等。聯合國強調，每個國家的戰略目標應具有本民族的傳統、文化特征以及國家或地區的民族特色，要使制定的目標適合本國或社區的物質條件及其發展。

（二）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在馬德里召開

為了制定新世紀的《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以應對全球老齡化挑戰，在維也納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20年后，2002年4月8日，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市政大廳開幕。1982年，有來自124個國家的1 000多名代表參加了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2002 年，有來自160 多個國家的5 000 多名代表參加了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1982年，我國參加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代表為12人；2002年，我國參加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及非政府組織論壇和國際老年學論壇的代表有70多人。1982年，參加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主要是政府代表團；2002年，參加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和相關論壇的，除政府代表團以外，還有非政府組織代表團和學術界代表團，其代表性更廣泛。

時任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和時任西班牙首相阿斯納爾共同主持了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開幕式并發表了講話。由時任國務委員、全國老齡工作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司馬義·艾買提率領的中國政府代表團出席了大會，司馬義·艾買提被推選為大會主席團副主席。

聯合國召開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時代背景是：自維也納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20年來，世界人口老齡化迅速發展的新形勢及其引發的新問題，以及新世紀社會、文化、經濟和人口等方面的實情。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修訂了1982年發布的《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制定了面向21世紀的《2002年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以確保國際及各國國內的所有政策議程，以及促進社會權利、經濟權利和人權發展的其他重要文件，都把妥善應對老齡問題擺在重要的位置上。

（三）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重要成果

自從維也納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來到2002年的20年中，全球人口年齡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人口年齡結構的變化和經濟轉型是當今世界各國、各地區最明顯的社會特征。人口老齡化在全球范圍內的迅速發展，不僅促進了各國經濟的迅速發展，同時也促進了國際多邊技術合作的迅速發展。經濟發展的全球化、國際化趨勢，使各國文化與經濟的國界出現了模糊化特征，對社會經濟政策的影響需要作出更高的評價。把各種具體問題綜合起來作為適用于所有國家的問題來處理，無論是對于發展中國家還是對于經濟發達國家或經濟轉型國家，都已經變得越來越困難。

聯合國和各成員國政府越來越認識到：需要在更大的范圍內整合發展全球老齡化的政策、措施；人口老齡化的應對政策應當在更廣泛的生活歷程和全社會前景的范圍內進行檢驗。密切注意人口老齡化的全球發展取向，是聯合國召開的各種會議的指導原則。其中最重要的是，國際社會需要一個可靠的、前瞻性的政策方案，并在國家一級制訂、實施應對人口老齡化的政策和行動計劃。另外，全社會應當認識到：人口老齡化雖然對社會經濟發展產生了巨大影響，但同時也被作為未來社會發展的一種潛力；認為老年人是社會、家庭的包袱和受照料者的觀點是極其錯誤的，老年人是社會的寶貴財富，老年人有能力繼續參與社會發展，發光發熱，為社會作出貢獻。這也是2002年召開的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的宗旨。

1982年，在維也納舉行了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到了20年后的2002年，各國已在制訂和執行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政策和方案方面取得了一系列進展。這些進展的領域包括老年人保健和收入保障等。然而，人口老齡化所帶來的挑戰和機遇依然存在。

在馬德里舉行的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響應國際社會的呼吁，修改了《維也納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以反映當時現實以及發展中國家、發達國家和轉型經濟體面臨的挑戰。同時，越來越有必要將全球老齡化納入發展的大背景，并從整個人的生命這一更廣泛的視角來處理老年人境況等問題。因此，以全局、公平處理為基礎的政策框架必須汲取1982年以來所積累的知識、研究成果和經驗。21世紀人類所面臨的挑戰是，實現樂于接受老年人的社會，并將其作為未來社會的組成部分，將老年人視為建立“不分年齡人人共享”的未來社會的重要伙伴。

在第一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以來的文獻資料和歷屆聯合國大會有關老齡問題的決議的基礎上，2001年，聯合國向各會員國發送了《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修訂稿，并向學術界征集相關論文，在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召開之前舉行了國際老年學論壇和非政府組織論壇。

第二次老齡問題世界大會通過的《政治宣言》把“老年人與發展”放在三個優先行動領域的首位。《政治宣言》指出：“我們各國政府的代表，在馬德里召開第二次世界老齡問題世界大會，決定通過一項《2002年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以應對21世紀人口老齡化所帶來的機會和挑戰，并促進發展一個不分年齡人人共享的社會。在該行動計劃方面，我們承諾致力于在所有各個層面，包括在國家和國際兩個層面，朝以下三個優先方向采取行動：老年人與發展，提高老齡健康和福祉，以及確保有利和支助性的環境。”（聯合國，2002）①對原文的標點符號有局部修改。

大會制定的《2002年老齡問題國際行動計劃》在關于人口老齡化世界的可持續發展的論述中指出：“整個社會都感受到老年人口持續增長的沖擊及其對經濟、社會關系和文化的意義。但是，直到最近，社會政策和計劃還趨向于集中在青年和其他人口結構的影響上，很少有針對關于持續增長中的老齡化人口的認識或政策調整。大多數發展中國家仍舊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面對人口老齡化和長壽的挑戰。” （熊必俊，2015）

該《行動計劃》還認為，當前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各國社會都面臨著重新評價老年人作用的問題。在發展中國家和許多向市場經濟過渡的國家中，一個足以令人困惑的阻礙是，繼續把老年人排除在發展進程之外。如果持續增長的老年人口沒有融入和參與發展的機會，就注定會造成人力資源的流失，沒有可持續發展就不可能有老齡社會的繁榮。

大會通過的《政治宣言》確認：“老年人的潛力是未來發展的強大基礎，這使社會能夠越來越多地依賴老年人的技能、經驗和智慧，不僅是為了讓他們在改善自身福祉方面發揮主導作用，也是為了讓他們積極參與整個社會的改善。” （聯合國，2002）這一論述使“老年人是資源”這一觀點獲得了國際社會的正式認同。

從第一次維也納老齡問題世界大會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十年，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已經成為全球共識。如果說20 世紀是人口激增的世紀，那么2l 世紀可以稱作人口老齡化的世紀。造就一個適合老年人生活、居住的社會環境，調整、充實、建立一個適合老齡社會的體制，增進老年人與社會、社區的密切聯系，促進老年人與青年人的交往、聯系，使老年人保持身心健康，具有積極的社會意義。健康、和諧、“不分年齡人人共享”的老齡社會是二十一世紀人類的共同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