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布寧短篇小說《莠草》的寫作特色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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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斯大學 外國語學院,黑龍江 佳木斯 154007)
莠草,俗稱狗尾草,長得很像谷子,但不結籽,常混于谷苗中,農民見則除之。俄羅斯杰出作家伊凡·阿列克謝耶維奇·布寧(也譯作“蒲寧”)于1913年創作的鄉村題材短篇小說《莠草》正文未開始即引用了一句俄羅斯諺語“莠草當除!”,暗示了小說主人公阿韋爾基必死的悲慘命運。布寧的短篇小說《莠草》人物少,性格單一,故事情節簡單,主題卻很鮮明:忠實、勤勞卻終生貧苦的雇工阿韋爾基性格溫順、謙卑,他把自己看作是一棵莠草,理所當然地接受“莠草當除”的宿命。他在為東家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后病倒了,在確定再也不能靠勞動掙得食物后,他讓老伴兒把自己接回了家。在家中破敗的烘谷脫粒棚子里等待死亡到來的他“只看得見門框中的世界”。從夏天到入冬的幾個月時間里,他目睹著“門框中的世界”,間雜著唯一甜蜜的對戀愛的回憶和被東家大院的莊頭兒抽打的惡夢,隨著門框外的小草日漸枯萎,最后在初雪的冬夜悄無聲息地離世。他的死,是凄涼悲慘的,又是靜寂平和的,如田間被除去的莠草般自然。不難看出,布寧以平和的筆調敘寫平凡的阿韋爾基平淡的故事,意在反映俄羅斯農村的落后與黑暗、俄羅斯貧苦農民堅忍的性格和凄慘的命運,表達對他們的同情和禮贊。小說的結尾對阿韋爾基在寂靜黑暗的小屋里靜悄悄地死去的場景的描寫集中地體現出布寧對于死亡的獨特理解與超越。
相較于世界三大著名短篇小說家法國的莫泊桑、俄國的契訶夫和美國的歐·亨利的短篇小說而言,布寧的《莠草》和他的其他短篇小說一樣,情節不復雜也不夠緊湊,情感用語也缺少煽動力,人物的悲劇色彩不夠濃烈……然而,這正是布寧有別其他小說家而獨有的創作風格。高爾基稱贊布寧:“您讓俄羅斯人沖破了單調的生活的藩籬,慷慨地讓他們見識到世界文學的瑰寶和異國絢麗多彩的畫面,將俄羅斯文學同地球上全人類的精神財富融為一體。”布寧也因“繼承了俄羅斯散文寫作的古典傳統,使他的創作具有嚴謹的藝術技巧”(獲獎評語)于1933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俄羅斯文學家。
蘇聯詩人特瓦爾多夫斯基這樣評價布寧:“這種體裁的小說結構自由,容量巨大,不受情節約束,沒有‘大團圓式’的結尾……”。是的,相較而言,布寧的短篇小說不太重視對故事情節的精心安排,而專注于對典型人物形象的著意塑造[1]。《金窖》如此,《故事》如此,《莠草》更是如此;“我”如此,尼基福如此,阿韋爾基也如此。《莠草》幾乎沒有什么精心安排的情節,但卻能通過廖寥幾個自然出現的情節將主人公阿韋爾基及其他幾個人物的形象清晰地展現在讀者眼前。利用時空構成多重交錯,是布寧作品的獨特風格。
在空間上,《莠草》從小說開端阿韋爾基生病,到小說結尾阿韋爾基靜悄悄地死去,布寧巧妙地運用了空間轉換,將廣闊的社會中俄羅斯貧苦農民的苦難生活通過即將死去的阿韋爾基的視野濃縮到“東家大宅”屋后的“灶炕和天花板之間那個狹小而暖和的空間中”和“自家的打谷場上的一間周圍長滿野草的破舊烘谷脫粒棚”的門框中。透過“灶炕和天花板之間那個狹小而暖和的空間”,布寧充分展現了如阿韋爾基一般的雇工們、幫城里人看果園的“蹦蹦老頭兒”、帶著小兒子干活兒的廚娘、“到處流浪的傻女人阿紐塔”的悲慘命運。阿韋爾基“不在小屋里躺著,他早就盼望到田野間的新鮮空氣中自由自在、安安逸逸地躺一會兒”,但是,布寧卻把他安置在“自家的打谷場上的一間周圍長滿野草的破舊烘谷脫粒棚里”,讓他只能透過破舊烘谷脫粒棚狹窄的門框感受他即將永別的俄羅斯底層人民的悲苦生活。透過破舊烘谷脫粒棚的門框,阿韋爾基曾經年輕美貌、接他時“充滿關懷與愛意地收拾起他的東西”的老伴兒、“耕二遍地的街坊們”、偷吃了比自己還窮的阿韋爾基家的牛犢卻以“有自個兒的家業”就不可能去偷而自我辯護的護林人、“在阿韋爾基的眼里一向是美人”“因為家貧早早地就遠嫁到一戶富裕農民家去又在那兒染上臟病”的閨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公然在阿韋爾基的門框前與大兵的老婆“一個窮女人”偷情的風流女婿、對“提起戰爭和當俘虜,他說不出個所以然”“講起日本女人,有的是話說”的大兵等形形色色,或因“累得要命”而抱怨,或相對富裕便洋洋自得,或雖窮苦卻因愚昧無知而自得其樂的各色人物形象鮮活地躍然紙上。雖然是兩個不同空間的狹窄世界,演繹的卻是相同的俄羅斯底層人民的苦難生活。在《莠草》中,布寧直言:“門框中的世界,那只是一幅巨幅畫的一小部分”。
在時間上,布寧通過阿韋爾基的夢境和回憶幾經時空轉換——由眼前的躺在東家的灶炕上,時而轉換到未來的朝圣之路,時而轉換到一個富裕農民家的牲畜院前,時而轉換到當年戀愛的場景……布寧通過這樣的時間交錯,展現阿韋爾基復雜而細膩的內心世界。夢見“瘦腳上穿一雙破樹皮鞋”的朝圣者,是體現阿韋爾基作為一個東正教信徒的虔誠:“阿韋爾基在昏睡中想:‘要是上帝讓我好起來,我就去基輔,去扎頓斯克,去奧普京修道院朝圣。那可是一樁真正的,正當的,容易做的大事,不然連活在世上為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夢見“天快黑了,他在地里,跟著一輛大車”體現阿韋爾基一生辛苦勞作的生活,甚至做夢都在地里干活;回憶起在草場上小河灣上頭與獨自取水的、嗓音里“不由自主地透露出邂逅的喜悅心情”的少女搭訕的溫馨場景,表現出他對老伴兒無限的愛意和依戀。
這種多重時空交錯的寫作特點,在《午夜時分》中表現得更加明顯。布寧在這篇小說中安排了三個大的時空:城外橋上、城中及城門出口處的墓地,使不同的空間與時間交錯、轉換,敘寫主人公一次意念上的旅行[2]。
由此可以看出,布寧短篇小說運用時空交錯的寫作技法是獨特而鮮明的。布寧正是通過這種多重時空轉換,才將過去與現在、想象與現實完美地融合。既豐富了故事情節,又豐滿了人物形象。因而,被他淡化了的故事情節并不枯燥,他所塑造的、傾注了布寧人性和生命情懷的、有著不同命運的俄羅斯農民的形象,是生動而逼真、豐滿而鮮活的。正因如此,奠定了布寧在俄羅斯文壇不可動搖的地位。
按理說,布寧最有資格也最能自然地把小說的語言詩意化。因為布寧首先是曾獲得普希金獎的“才華橫溢”的詩人,被高爾基贊譽為“當代第一詩人”。然而在小說《莠草》中,布寧的情感是平和、冷靜的,冷靜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布寧所用的語言是客觀樸素的,樸素得幾近吝嗇。讀者幾乎看不見布寧有什么情感投入,也看不見有什么渲染和浮夸的詞匯。對于一位對俄羅斯貧苦農民有著強烈同情心的作家而言,一個命運悲慘而凄苦的長工的最后時日,完全值得運用詩化或浮夸語言大書特書,然而,布寧的感情卻出奇地平靜,用語也異常平淡。他是這樣敘寫一個強壯的農夫阿韋爾基轟然病倒的:“‘我干了三十年,老老實實干了三十年,現在到頭了,不行了……’接著又打趣說:‘干不了給跳蚤釘掌的活兒啦。’然后他一面躺下,一面更加肯定,甚至是高興地說:‘老朽嘍,一動就喘氣。’”這種突然而至的不幸,布寧傳遞給讀者的似乎不是凄涼和悲傷,而是自然而然的平靜與尋常。在阿韋爾基的老伴兒接他回家時,布寧寫道:“她說:‘咱們走,咱們走,老爺子。得了,你也干夠了。我等你等了一輩子。瞧你,都成廢物了。老朽了。可心上人的戒指戴舊了也是好的……’”他接著寫,“起初阿韋爾基心情很好——服完役榮歸故里啦!他不在小屋里躺著,他早就盼望到田野間的新鮮空氣中去自由自在、安安逸逸地躺一會兒。”布寧就是這樣,他沒有使用煽情甚至是夸張的詞語讓老伴兒呼天搶地,或者怨天尤人,又或者絮絮叨叨,以達到使讀者同憐憫共悲傷的目的,而是心境平和極客觀地陳述。這種心境和筆調,也運用于他在寫阿韋爾基死亡之時:“他就在這間靜悄悄的黑屋子里死去,小窗外的初雪白得模糊。他死得一點生息都沒有,以至他老伴兒根本沒有察覺到。”
布寧之所以沒有運用他作為詩人的豐富的情感和浮華的詞匯來多方位調動讀者各種感官,從而渲染阿韋爾基遭遇的悲慘,引起讀者的巨大悲憤,以增強藝術表現力,完全出自他對貧苦農民的同情及憐憫,對生命的高度尊重。雖然布寧畢生以自己的貴族血統為傲,但他其實是生長在一個極端貧困的沒落貴族家庭(布寧的《我的簡歷》和《阿爾謝尼耶夫一生》被認為是他的自傳)。他十九歲就離家自謀生路,曾做過地方報社的編輯、圖書管理員、統計員等工作,這幾份職業使他得以接觸農村,深入了解農民,對俄羅斯農村生活有著真切地體驗[3]。因而他的創作態度是沖淡、平和、嚴謹的,他的語言是平淡、質樸的。而過于夸張的情感和浮華的詞藻一定會減弱布寧對生命的深度拷問和高度尊重。
布寧出生于1870年,《莠草》寫于1913年,主人公阿韋爾基生活的年代大致在二者之間。阿韋爾基理當是自由農民,但在殘存卻依然濃厚的農奴制度毒害下,他人身沒有多少自由,經濟更是嚴重依附于地主東家。他思想愚昧,性格溫順,規規矩矩,逆來順受,缺乏自我覺醒和自我獨立意識,這注定了他悲劇性的人生。
阿韋爾基的生是凄慘的。布寧寫道:“他的回憶毫無意義,內容貧乏,千篇一律”“阿韋爾基聽著想著墮入夢鄉。他的夢都是凄慘的、沒有意思的回憶。”阿韋爾基活著,但他終生都在從事著千篇一律的辛苦勞作,一百日如同一日。他從未體驗過幸福的滋味,甚至連美夢都未曾、未敢做過。他長年在東家當雇工,不遺余力地辛勤勞作,卻“永遠要為明天擔心”,生怕自己明天沒有食物,更不知道家里的老伴兒自個兒有沒有吃的;突然生病,他既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悲痛欲絕,而是無怨無悔,平靜得如一頭羸弱的老黃牛:“我干了三十年,老老實實干了三十年,現在到頭了,不行了……”“老朽嘍,一動就喘氣。” 他重病蜷縮在東家的灶炕上,卻“不能不考慮他的飯碗,歇工不歇工呢?要是很快就死,當然就沒有什么可考慮的,萬一馬上死不了呢?”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能立刻死掉卻無法繼續勞作去掙得食物。只有在感覺到自己的病軀真的再也無法為東家賣力時,他才想回到自己的家:“唉,真難受,真凄涼啊!就像一頭野獸也要鉆回自己窩里去死……不行,完了,是回家的時候了!”
阿韋爾基的死是悲涼的。死得悲涼,不僅在于他死于暴風雪中殘破的木屋里,更在于他死得無助與孤寂:“他在思想上已經向人們告別,因為人們漸漸忘記了他的存在,來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向來怕失火的他,甚至為門框外打谷場上的麥秸垛失火而開心,因為那樣“人們會跑來把他拉到烘谷脫粒棚外面去”;當閨女用雪橇把阿韋爾基從烘谷脫粒棚拉到家里的小木屋時,“他臉上是一副等死的樣子,而兩只發黑的大眼睛卻毫無表情。”他所疼愛的閨女因去參加女伴的訂婚儀式沒能陪在他的身旁,而在神父急促又恐懼地為阿韋爾基做完儀式抓過老伴兒手里早已汗濕的二十戈比硬幣匆匆離去后,老伴兒以為阿韋爾基離咽氣還早呢,就悄悄地把他用皮包骨的手指捏著的蠟燭“拔出來吹滅了”。老伴兒吹滅的,是阿韋爾基人生的最后一絲光亮,“他就在這間靜悄悄的黑屋子里死去,小窗外的初雪白得模糊。他死得一點生息都沒有,以至他老伴兒根本沒有察覺到。”阿韋爾基耗盡了人生的最后一滴燈油,就這樣,他的生命之燈熄滅了。
阿韋爾基如農奴一般的悲慘命運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布寧其他鄉村題材的短篇小說里的人物命運大多如此:《梅利通》中的梅利通,《蛐蛐兒》中的扎哈爾……阿韋爾基的人生是悲劇的。究其原因,固然有其作為東正教信徒所恪守的忍耐、順從等思想因素的影響,但是,封建農奴制帶來的思想上長期毒害卻是最主要的。1861年,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改革廢除了農奴制,但四百多年的農奴制不是一下子就能廢止的,尤其在思想意識上。或多或少殘存于地主和農民腦子里的農奴意識,必將影響和左右他們的一切。的確如此,阿韋爾基把能為東家效力看作理所當然,甚至當成榮耀。當病重無力勞作被迫回家時,竟然生出了“榮歸故里”的想法;他為能死在自己的家里而感到欣慰;他終生為東家辛勤勞作卻把自己看成田間的莠草,并堅信“莠草當除”。他的種種做法、想法,無一不是農奴思想的延續。這種農奴思想在當時俄羅斯千千萬萬農民中還是難以根除的。所以說,阿韋爾基的悲慘命運帶有必然性和普遍性。
事實上,小說《莠草》里阿韋爾基等人物的悲慘命運,并沒有引發讀者非常強烈的悲憫情緒,沒有讓人憂傷不能自已。這與作者布寧對于死亡的態度不無關系。幼年時的布寧眼見小妹夭折,后來又得知他的一個親戚和一個熟悉的農村小男孩意外死亡,這無疑讓布寧過早地開始思考生與死的意義[3]。早期的布寧見識了很多的流血事件和普通個體的生老病死,后來的飄零歲月更增添他人生無常與浮生若夢的意識。死亡對于布寧來說不僅是必然的,而且是隨時都可能出現。不只是鄉村題材的小說,布寧的愛情題材小說也多以死亡結局。在布寧看來,生就意味著死,因為人每生活一天,就意味著離死亡更近一天。脆弱是生命的本性,人生就是來來去去,生離死別才是人生常態[4]。布寧從死亡的角度來思考生命,所以,在對死亡的描寫上,無論是詞語使用還是氣氛營造,布寧一貫秉持嚴謹的創作態度,對他洞幽燭微的觀察予以客觀、真實地反映。盡管曾被十九世紀七十年代的俄羅斯民粹派作家指責布寧所寫的底層人民的生活是給俄羅斯人民抹黑,但布寧從不粉飾目睹的一切,因為他只能寫真正是他的、“而且是惟一實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