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虎堂
(蘭州財經大學商務傳媒學院,甘肅 蘭州 730101)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1]在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導下,培育大學生文化自信是高等教育的時代使命。《外國文學史》課程作為大學文學文化教學的組成部分,既是需要以文化自信作為導向的課程,也是培育大學生文化自信的領域。目前,學術界盡管對外國文學史教學中的文化自信問題有所論述,如在宏觀層面提出以中國視角學習外國文學史、重視外國文學批評史的教學等,在實踐層面則提出重估經典,構建對話模式等,但是,對外國文學史教學中文化自信導向的必要性及其教學內容的設置、教學策略的實施等問題探究尚不充分,因而缺乏細致的可行性探究且在教學中較難實施或普及。對此,本文在闡發文化自信導向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的必要性的基礎上,探索在文化自信導向下外國文學史教學內容的優化設置,探尋在教學中提升文化自信的實施策略,為提升大學生文化自信意識提供有益的參考。
當下的外國文學史教學為何要以文化自信為導向?或者說文化自信導向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有何必要性?表面看,這一問題論及的是文化自信與外國文學史教學的內在關系,深層看卻關涉到外國文學史教學理念的更新。這是因為,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以文化自信為導向,既是中國現代化發展的時代需要,也是高等教育課程思政實施的價值訴求,更是發展新文科的歷史趨勢。
首先,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以文化自信為導向是時代發展的需要。
作為一種文化資源,外國文學對中國文化的發展與文化自信的建立起到過重要作用。尤其是,近代以來外國文學的譯介與研究,在思想、觀念、制度等方面積極地參與了中國文化的建構。
五四運動前后,王國維、魯迅、陳獨秀、蔡元培、胡適等學者積極汲取外國文學文化資源,借助文學的力量實現救國圖存、改造舊文化,建立符合時代的新文化。如魯迅在《摩羅詩力說》中,通過闡發英國詩人文人精神對民族國家的深刻影響,在文化層面尋找拯救民族國家的道路。陳獨秀、蔡元培、胡適等積極接受西方先進文化,以兼容并包的態度對西方文化進行創新。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繼續秉承兼收并蓄、博采眾長的傳統,掀起了引介外國文學的熱潮。外國文學中那些表現現當代西方國家社會問題和困惑的作品,又成為我們借鑒學習的對象。
21世紀以來,文化作為一種軟實力和生產力,已經成為影響世界格局和國家秩序的重要因素。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2]因此,隨著文化文學交流的日益頻繁,在推動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同時,積極借鑒他國思想文化精華,便成為增強本國文化自信的重要方面。進而言之,要提高中國的文化軟實力,就要繼續有選擇性地、創造性地吸收外國文學文化資源,這是推進中國現代化進程的必然選擇,也是提升中國文化自信的重要途徑。如果說,“擔負重建中國文化自信使命是大學文化職能的具體體現”,[3]那么,培育“文化自信”的時代要求賦予了外國文學史教學新的使命。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以文化自信為導向,無疑是培養大學生愛國情懷和人文素養的重要方面。
其次,提升文化自信是實施外國文學史教學課程思政的價值訴求。
2020年5月,教育部頒布了《高等學校課程思政建設指導綱要》。《綱要》指出,以立德樹人為根本任務,在知識傳授和能力培養中融入價值觀導向。以此為綱,培育文化自信便成了“外國文學文化課程思政的題中之義”。[4]就內容而言,外國文學史涵蓋了從古希臘時代至20世紀東西方諸多的文藝思潮、作家作品、文學流派、文學現象等,蘊涵著他者民族文化豐富的人文內涵和文化理念等,這些“精神之鈣”在培育大學生的人文精神,傳遞美學價值方面,具有潛移默化的教育功能。
在大學時代,青年學生正處在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形塑的重要時期,但由于接受能力與認知視野所限,有時對外國文化缺乏正確的價值判斷,簡單地認為“外國的月亮比中國圓”,有時又對外國文化缺乏理性的意義辨別,出現了盲目跟風的情況。由此,讓外國文學史教學回歸“育人”初心,發揮外國文學史教學的價值導創作用,突出文學教學對文化重建的價值與自覺性,就需要將文化自信作為必不可少的精神導向。
外國文學史“課程思政”的落實,若以文化自信為導向,可以使外國文學史教學從知識傳授向文化精神導向轉變,從歷史概覽向批判性思維的培養轉化,進而在潤物細無聲的知識學習與文化浸染中,實現專業知識傳授與價值塑造有機融合,達到培育學生文化自信意識的目的。
再次,新文科建設背景下的外國文學史教學需要以文化自信為導向。
2020年11月3日,教育部召開新文科建設工作會議,發布了《新文科建設宣言》,對新文科建設進行了部署。新文科之所以“新”,就在于對文科在內涵外延、價值向度、認知范式等方面進行新構,對傳統文科進行自我革新。外國文學史作為語言文學專業的一門必修(核心)課程,其教學也應適應新文科的發展要求,在提升文科質性,強化價值導向、彰顯人文魅力等方面進行革新。
比較來說,新文科與新工科、新醫科等明顯的區別之一,就在于人文學術(包括文學教育教學),關涉到大學生的價值觀,尤其在多元文化的影響沖擊下,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無例外地成為新文科教育發展的初心。當前大學生在學習外國文學文化時,縱向歷時的發展脈絡一般較容易接受,而橫向共識的文化對比意識卻明顯缺乏。這樣,突破單一的“小文科”思維,培養出人格健全、知識豐富的有為青年,提升大學生的文化自信,便成為外國文學史教學不可推卸的責任。
與新文科發展方向相對應,建構新的外國文學史教學體系,“要改變的不僅是對外國文學和歷史文化傳統的認識,還有對中國自己文學文化傳統的再認識”。[5]這意味著,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引導學生開拓視野、拓展思維的同時,加強對大學生文化自信的教育培養就成為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特別是,在培養創新人才為目標的全球化時代,培養大學生多元文化意識和平等共存的包容心態,尋求知識性、方法性、價值性、思想性之間的最佳著力點,才能在實現守正創新的同時堅定文化自信意識。這是新文科發展的內在要求,也是外國文學史教學體系更新的方向。
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若沿襲以往以“社會背景介紹—文學狀況概說—作家作品介紹”的傳統教學模式,就會束縛教師教學的手腳,同時難以彰顯外國文學史教學的價值導向。那么,在現有教學課時基本不變的前提下,外國文學史教學如何優化其知識結構,凸顯文化自信導向呢?可以從三個方面進行。
其一,在共時性文學史視野中,建構中國化外國文學史知識體系。
在教學內容設計上,目前的外國文學史教學大多偏重于西方文學(歐美文學),而對東方文學(亞非拉文學)涉及很少,因而在部分程度上出現了“唯西方是從”的傾向。不可否認,盡管東西方文學在諸多方面存在差異,但在本質上是平等的。如此,以共時性的文學史視野觀照東西方文學的發展,便成為優化外國文學史教學內容的重要方面。特別是,建構中國化的外國文學史與中華民族文化自信的逐步增強緊密相關。明顯的原因是,如果缺乏在中國語境中對外國文學史脈絡的梳理把握,實際上較難深入認識中外文學的差異,外國文學史教學只有突破了中外文學文化的人為設限,在中外文化互鑒中踐行文化自信,才能使學生感受到中國民族文化的活力,才能切實提高學生的文化素養。
具體而言,在優化知識體系時,外國文學史教學應在共時性文學史視野中,在點、線、面的立體結構上將外國文學與中國文學有效對接與貫通,探尋外國文學與中國文化精神的契合點,打破中外文學的二元對立模式,使學生深刻體會到中外文學的歷史性變革與共時性圖譜。當然,外國文學史的“中國化”,在很大程度上離不開以中國文學發展史為參照,并且需在廣闊的文化視野中探索外國文學背后的文化意蘊,吸收外國文化中凸顯的人類智慧。
宏觀來講,建構中國化的外國文學史知識體系,既可以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實現知識體系、價值體系、審美體系的有機結合,又能將課程思政與新文科發展理念融入外國文學史教學中,從而培養學生在面對中外文化時的思辨能力,使學生在學習過程中體悟到文化自信的現實意義。
其二,依據中外文學交流史實,挖掘外國文學中的中國文化元素。
作為一個具有悠久歷史的文化大國,中國在中外文化交流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中國文化對世界上諸多國家的文學文化都不同程度地有所影響。如17、18世紀的法國乃至歐洲社會,無不受到中國文化的深刻影響,出現了一股“中國風”。20世紀以來、美國作家龐德、奧地利作家卡夫卡、德國作家黑塞等人的作品中存在著形態各異的中國文化元素。因而,挖掘外國文學中的中國文化元素,是外國文學史教學值得重視的課程內容。
文學作為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每個國家民族的文學發展并不是封閉孤立的,而是在交流融匯中發展。與中國文學、文化類課程相比,外國文學史在加強傳統文化教育方面的作用不容小覷。比如在教學過程中,關注外國文學中的中國文化元素,可以促使學生深入了解外國作家是在怎樣的機緣巧合中與中國文化結緣,如何在創作中借鑒中國傳統文化,以及如何借助中國文化的意象、典故、形象等凸顯作品的主題內涵、藝術風格等。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可以讓學生領會外國文學中“文以載道的家國情懷”“超然浪漫的人生理想”“天地并作的世間情懷”具有中國傳統文化底蘊的美學品質,深入理解中國文化為何成就了外國文學史中的“點睛之筆”。
歷史證明,幾千年中國文化是中華民族發展的精神家園。若在教學內容上重視外國文學中的中國文化元素,可以在傳達他者精神文明財富的同時,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煥發出新的生命力。最重要的是,外國文學史教學揭示和彰顯中國民族文學文化的特色和精華,使學生能夠在中西比較中深切地感受到中國文化的魅力,進而增強學生的民族文化認同感與文化自信的情感。
其三,基于文學史的整體勾勒,精心選取具有時代性的典型案例。
在外國文學史勾勒的基礎上,閱讀外國文學經典是深入學習外國文學歷史的必要途徑。在很大程度上,“文學經典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思想和文化精華,集中體現了一個國家和民族過去或現在的最高道德理想和精神追求。”[6]縱覽外國文學史,外國文學經典中呈現的人物情節、風土人情、社會歷史等構成了豐富的人文景觀,為我們提供了認識外國文化的一個窗口。
然而,由于文化方面的隔閡,學生往往注重于外國文學史知識的記憶,而較難靜心閱讀外國文學經典。因而,外國文學史教學要充分利用外國文學經典作品,引導學生對其人物形象、情節結構、敘事主題等方面進行批判性閱讀,挖掘出其中與社會主義精神價值觀同向而行的文化資源,進而在跨越時空國別中把彰顯中國當代價值的文化精神弘揚起來,激活其內在的強大生命力,為增強大學生文化自信提供精神指引,將知識傳播融合在無形的價值引領中。
舉例來看,閱讀意大利作家但丁創作的《神曲》,需引導學生發掘出心靈升華過程中的靈魂拷問和文化蘊涵,探索異域文化的歷史經脈以及在中國文化中的價值流變,引導大學生樹牢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法國英雄史詩《羅蘭之歌》的閱讀,若聚焦于作家如何通過英雄故事來凸顯民族國家認同感,帶領學生在探討文學作品塑造命運共同體的同時,就會讓學生體會到中國文化在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中的作用。對法國作家加繆《鼠疫》的講解,若結合新冠疫情防控現狀,通過比較中國與歐美國家抗擊疫情的效果,就會讓學生深刻體會到中國的制度自信和道路自信,進而充分認識到中國文化本身的自信力。
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融入文化自信教育,除了教學內容的設計優化外,還需要思考的是,在教學實踐中運用何種策略增強文化自信的導向作用?可以從三個方面來進行。
有學者指出,“比較文學并不僅僅代表一個學科,……還代表著一種呈現整體文化時空的宏闊視野。”[7]如果說,過去的外國文學史教學側重于歐美同質文化體系中的文學現象,那么,在多元文化發展的21世紀,外國文學史教學則需以一種跨越文化時空的比較文學視野,將東西方文化的異質性作為其學習基點。之所以如此,基于三個方面的事實:
一是諸多外國文學現象、流派的形成,不同程度地受到異國文化的影響,通過比較可以認知其淵源。如法國啟蒙主義文學曾受到過中國文化的影響,若將法國啟蒙主義置于中國文化的觀念結構中,就能在中法文化的對比中,增強學生對中國文化的情感認知。二是在世界文學的發展演變中,存在著類似的文類或題材等,通過比較可以凸顯其獨特性。如《荷馬史詩》與《格薩爾王》的比較,通過探究為何不能簡單地用西方的史詩概念來衡量中國文學等問題,引導學生在他國文化中充分認識中國文化的外位性。三是在跨文化語境中認識中外文化間的差異,通過比較可以消除文化之間的誤讀。如以比較文學視野辨識同一名稱下如自然主義與哲學、繪畫等之間的關系,就能從源頭追溯跨文化語境中中國與歐洲自然主義的差異。
整體而言,比較文學視野為外國文學史教學提供了一種融匯中外文化文學的方式,使得外國文學在中國文化語境中的過濾、闡發更具深刻性和啟迪性,而文化自信的提升就需要在他者的鏡鑒中通過自我的深入反思而實現。將比較文學視野與文化自信意識相結合,既可拓展學生的人文視野,還能提高跨文化溝通能力。
在思維層面上,外國文學史教學中的文化自信導向,其實并非單純地固守本民族的文化,亦非盲目追隨、失去本位,在實質上“是中外文化交往間的主體意識和主體立場問題”。[8]以文化自信為導向,意味著教師除了具備新時代的政治信仰、樹立堅定的文化自信意識外,還需要在知識傳授與價值評判中發揮主體性思維。
在大多數情況下,對文化的認知接受離不開主體性思維。但是,外國文學史教學有時在“月亮是外國的圓”“唯洋是從”的觀念下,盲目對中國文學文化進行批判,實際上就是一種明顯的文化不自信的表現,同時亦是對待中國文化缺乏客觀性態度的反映。究其因,這種情形源自于對外國文化認知的亦步亦趨,忽視了跨文化認知中主體性思維的重要性。
就認知角度來說,外國文學史教師站在中國的立場展開其教學行為,應該以中國的文化傳統和價值觀念審視異國民族的語言與文學,即在文化層面上應該且必須具有本土的文化立場和價值觀念。這是由外國文學史教師的母體文化和主體性思維決定的,同時也是由具有主體性的中國文化立場和價值標準決定的。這意味著,只有站在中華民族的文化基石上,才能有效地吸取外國文化的精華。相反,對外國文化內在精神的探尋若失去主體性思維就會有失公允。
說到底,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堅持主體性思維,就是在教學中堅守中國立場,采取“批判—借鑒—創新”的方式,對外國文學文化進行大膽的質疑與反思,守護與發展中華優秀文化。這樣,在“求同存異”與“求異存同”的文化價值判別中,才會提升學生的文化主體意識和文化自信,外國文學史知識的講授與傳播才能言之有物。
20世紀以來,“共同體”逐漸成為學術界關注的重要學術命題,代表著一種知識體系的建構轉型。并且,“‘共同體’意味著的并不是一種我們可以獲得和享受的世界,而是一種我們將熱切希望棲息、希望重新擁有的世界。”[9]在“網絡化—全球化”的時代,要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培育大學生的文化自信,實際上關涉到如何拓寬外國文學的國際視野和知識結構的方法論問題。而要增強本土文化認同感、培育國際意識、開拓全球視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則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因為共同體理念與傳承中國傳統文化緊密相關。
如果說,“在新形勢下,外國文學在構建具有國際意識和全球視野的現代價值觀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10]那么,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關照外國文學史,意味著在超越 “個體”與 “整體”、“中國”與“外國”的對立格局中,在民族意識和世界意識的融合中獲得了一種宏觀性理念,既需要在外國文學縱橫交錯的發展狀態中揭示其“民族性”與“世界性”,也需要拓寬其歷史廣度和內涵深度,使其形成世界文學的國際視野和知識結構。
基于文化認同的有效轉化和合理利用,由于“文化自信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存在一定的辯證互動關系”,[11]所以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審視外國文學,最終都可以歸結為包含了中外文學關系比照之內涵的人類文學之集合體。因而,培養“國際視野”的創新人才,就在于將人類命運共同體、外國文學史教學、人文素質教育等緊密地結合起來,在人類文學可通約性基礎上,對不同時代和文化背景的文學作整體性審視。由此,外國文學史教學還應該跳出本土文化的閾限,尊重異源文化,以開放的心胸、世界的眼光,實現異質文化的跨文化理解,有效地增強大學生的文化自信意識。
綜上可見,適應新時代外國文學史教學的要求,在外國文學史教學中發揮文化自信的導向作用,就需要突破中西二元對立的模式,更新現有課程知識結構,探尋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策略方法,激發學生閱讀外國文學經典的興趣,實現“學生—課堂—教師”的良性互動和激勵機制。同時,以文化自信為導向進行外國文學史教學,在比較互鑒中對中國文化傳統進行再認識,可以有效增強學生在跨文化交流語境中對中華民族文化的認同感,達到堅定學生文化自信觀念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