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飛過高山

張 彪

微信上傳來一張照片——五個孩子滿臉通紅、大汗淋漓，比著表示勝利的手勢，燦爛的笑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張老師，我們爬上紫金山啦！感謝你！因為你，我們才能來這‘鐘山龍蟠，石城虎踞’的‘金陵毓秀’之地！”看著這幾張熟悉的面孔，我的思緒被拉回了那年秋天……

初識：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冰

“什么？你要去做藝術班的班主任？”“對付這幫‘混世魔王’，你這一年得脫層皮嘍！”同事們的同情、慨嘆在腦海里回蕩，沉重的腳步拖著沉重的心，我從教室后門挪到前門。教室里的桌子板凳的碰撞聲、嬉笑打罵的尖叫聲慢慢變成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推門進去，男生們是燙發染發一臉不羈，女生們是濃妝艷抹漫不經心，看著他們，孤軍作戰的我像被澆了一盆冷水。幾十雙眼睛里有不屑，有狐疑，有試探，有挑釁……

了解：畏途巉巖不“敢”攀

解決問題，關系先行。于是，我決定借中秋節當日的班會同這幫孩子套套近乎、摸摸底牌。

上午我打電話給小秦等美術生，夸贊他們專業精進，希望他們各自能貢獻一幅得意之作來裝點教室，他們羞澀又自得地答應了；中午約小夏等體育生打球，我假裝體力不支而認輸，他們讓我回辦公室休息，還仗義地攬下了教室的布置工作；下午去音樂教室和音樂生、傳媒生聊天，我表示自己五音不全，很遺憾沒有能力指導節目排練，他們拍胸脯保證，晚上的節目由他們來負責。

晚上的班會真是熱鬧非凡、精彩紛呈。我趁熱打鐵，拿出準備好的月餅，對所有人表示了肯定和感謝。這幫可愛純真的孩子馬上被“收買”了。于是，第一次，我和這幫孩子在教室里邊吃月餅邊交心。

小櫻紅著眼說：“我剛進校時文化成績還不錯，但數學漸漸跟不上了，媽媽只會說我不認真……”“我也是，一直被我爸媽打擊自信心，聽說可以選藝術之后，就開始自暴自棄了。”另一個女生搶著說。小同沮喪地說：“我就是喜歡體育，但始終覺得學體育會被人看不起……”

月輪高懸，月華靜灑。看著一張張寫滿委屈的臉，我默默地聽著，用微笑給他們鼓勵和安慰。在孩子們毫無保留的傾訴中，我被深深地觸動了：這是一群受冷落、被漠視的孩子，他們需要被理解、被關愛，更需要有人在高三這關鍵的一年里讓他們重拾信心。這個難關，由我帶他們過！

改變：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一周后，恰逢國慶假期，我在向學校報備及征詢了家長的意見后，向全班學生發起了動員：“同學們，我聽說了一個詞，叫‘團建’，就是團隊建設，它既能讓我們揮灑個性、施展能力，還能培養我們的服務精神、協作精神及大局意識，趁這次假期，我們也來搞一次團建吧！”話音未落，全班都沸騰了。孩子們興奮地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別忘了，我們是高三學生，可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團建可不能只是在平地上玩玩游戲、吃吃零食，得做一些有挑戰的事。但是，我就擔心你們做不到……”我假裝為難地看著他們。

激將法果然奏效，在沒有任何異議的情況下，我們約定好：10月1日上午6點，共攀砂山！

平時愛唱反調的孩子不抬杠了，做操都要逃避的孩子不借故請假了，平時特立獨行的孩子也融入了集體。這個說：“女生不要帶水了，太重，我們男生來背。”那個喊：“我來給大家準備干糧！”這個提醒：“大家記得穿運動鞋。”那個提議：“每人帶個垃圾袋。”我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了。

10月1日一早，當我來到山腳時，班長已經把全班集合起來點完名了，體育委員正帶著大家做準備運動。幾個調皮的男生喊道：“老班，一起啊！你尤其要做準備運動。”大家放聲大笑。

起初，秋風不燥、山路平緩，孩子們走得輕松，有的還興致高昂地唱起了山歌。語文課代表打趣道：“遙襟甫暢，逸興遄飛。爽籟發而清風生，纖歌凝而白云遏。”引得全班叫好。

慢慢地，氣溫升高了，山路也變陡了。樹枝槎椏，前面的提醒后面要低頭；石路崎嶇，剛走過的提醒將走的小心腳下。再后來，除了小聲的提醒，就只剩登爬時喉間用力的聲音和越來越深重的喘息聲了。

來到一處相對平坦的樹蔭下，班長提議停下休息。于是，大家三三兩兩地找能坐的地方。我擔心地觀察著他們，怕有人爭搶，怕有人抱怨……但出乎意料的是，大家默默地喝水，互相謙讓、關心。沒有人說泄氣的話，更沒有人打退堂鼓。

繼續攀登，遇見岔路，一起商量決定；碰到陡路，你拉我扶。就算背包壓沉了肩膀，汗水浸濕了頭發，沒人退縮，沒人掉隊，每個人都笑著咬牙堅持。孩子們用實際行動讓我感動，令我堅信，他們定能以全新的姿態飛過高三這座高山！

奮進：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后來，“不懼壓、不畏難”成了我們班的口號，“相互照亮、扶持共進”成了我們班的標語。孩子們帶著自信、揣著夢想拼過了專業統考、校考。在高考前一天，班長偷偷塞了張賀卡給我，上面有全班同學的簽名及短短的一句話：“去年我們不畏崢嶸山勢，今日我們定能絕頂成虹，請老師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