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哲
在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中,首次提出把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作為遠景目標。但是在共同富裕進程中,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農民群體要想實現收入增長,社會地位提高,就必須堅持向新型職業農民靠攏。在2020年,我國實現了全面脫貧,但我們在脫貧攻堅戰勝利后,還要注意返貧問題。這意味著新型職業農民培養是持續性,不能是短期、集中式培養。當前,關于鄉村振興視角下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研究已經有了很多,但這不意味著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研究已經完成。首先,共同富裕背景下研究新型職業農民和鄉村振興視角下新型職業農民的研究是不同的,共同富裕關乎到農民群體的經濟情況,是當前需要解決的迫切問題。其次,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相關研究,大多都是關于當前遇到了哪些挑戰,以及如何針對這些挑戰提出相關措施,很少有實證研究來進行深挖和分析。最后,培養新型職業農民的挑戰之一是培養主體的局限性,沒有很好利用開放教育這個有利的資源。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針對當前已有的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研究進行梳理,并提出如何利用開放教育資源來助力新型職業農民培養。
董香君從話語制度主義分析的視角,發現職業農民的相關政策中大致經歷了職業農民、新型農民、新型職業農民、高素質農民的變遷過程。關于新型職業農民在我國第一次正式提出,是在2012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后來,很多政策文件和相關學者不斷對其概念進行解讀,并不斷豐富其內涵。李瑩認為,新型職業農民要有三個特征:較高的綜合素質、較高的經濟收入、平等的社會地位。從教育研究的視角來看,較高的綜合素質需要進一步研究,尤其是通過實證研究來深入研究,而不僅是對于政策文本進行解讀。從共同富裕視角來看,經濟收入和社會地位都是新型職業農民所必須實現的社會功能。而在特點方面,李瑩等認為,新型職業農民要有高科技、高文化素質;能夠通過市場化模式經營,不再使用傳統農業生產模式;打破各種界限,為農業現代化貢獻動力;社會地位提升,打破社會對農民的傳統歧視。從新型職業農民的分類來看,主要有生產經營者、專業技能手、社會服務型人才(“新型城鎮化進程中留守農民職業教育與培訓研究”課題組,2016)。
對于新型職業農民的來源是什么,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很大程度上是已經從事多年農業生產活動的農民。那么研究新型職業農民還需要搞清楚當前農村人口的特征,例如農村人口老齡化加劇,對于新事物學習能力不強(索柏民等,2022)。在新型職業農民需要具備的知識、技能和素養方面,還很少有實證研究來進行詳細說明。陳春霞等采用問卷調查法,對新型職業農民的勝任素質進行現狀評估。但是這類研究旨在檢測評價量表的有效性和差異性,對于新型職業農民的勝任素質到底是什么,沒有一個清晰的界定,從而導致人們還是對新型職業農民的概念模糊。總的來說,對于新型職業農民的定義過于抽象,沒有和具體的目標結合在一起,在概念、特征、分類、來源等方面沒有形成連貫性的研究。
1.新型職業農民的政策制度。我國在探索新型職業農民培養方面出臺了很多法律法規,給予了新型職業農民在政策層面的支持。實施機構主要是農業部門,例如,農業部在2014年開始編制新型職業農民培訓方案,2017年提出《“十三五”全國新型職業農民培育發展規劃》等。盡管我國提出“新型職業農民”的概念并進行了一系列的理論研究和實踐措施,但是我國在新型職業農民培養方面和農業發達國家相比,還是有一定的差距(徐進等,2021)。楊琴通過國際上一些國家,例如美國、德國、韓國和加拿大的經驗分析得出,為職業農民建立相應的法律法規可以使得其教育地位受到認可和保障。楊琴認為,我國在新型職業農民培養中確實提出了一些政策規定,但是這些政策規定還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針對我國當前存在的問題,楊琴認為可以借鑒國外經驗。但是我國當前在共同富裕、鄉村振興等背景下發展新型職業農民和國外的經驗并不相同。我國和西方發達國家的社會性質不同,對于農民群體實現的社會目標也是不同的。發達國家在職業農民建設方面的時間跨度較長,這和我國當前“十四五”時期實現一定發展目標的情況是不同的。
政策層面不完善,使得職業農民培養的頂層設計和我國當前新型職業農民的戰略定位之間是脫節的。蘭海濤等認為,我國當前在職業農民培養方面的政策不夠完整,而且實用性和針對性也不高。政策在區域方面有偏差,政策執行中協同較少,約束力不夠等問題。正因為政策層面的問題,導致在培養工作方面出現問題,在現實中沒有滿足農民的需要。進一步說,政策是導致后面一系列問題的根源,因為政策對于職業農民培養起到的是指導性作用。
實際上,當前研究指出我國在新型職業農民的政策支持方面存在不足,但是沒有指出針對這些不足應該采取什么樣的改進措施和建議。準確地說,在政策層面研究政策如何改進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新型農民培養研究是一個理論和實踐共進的研究。在政策層面進行討論是沒有實踐支撐的理論研究,很難在實踐層面出現的問題上有所突破。比如,蘭海濤等學者提出的,應該在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管理制度和保障條件等方面來進行說明。這種理論說明需要依據實證研究,獲得實踐層面的真實情況。只有把真實的案例用科學的方式呈現出來,相關指導政策才有據可依,同時可以把很多層面的內容進行細化。
2.新型職業農民的培養體系。在國際上,美國、德國、以色列、法國、日本等都建立了相對完備的職業農民職業培養體系。陳春霞認為,西方發達國家之所以能建立起職業農民培養體系,是因為其經濟起步較早,有教育研究理論進行指導。學術界還將國外職業農民培養分出了三種主要模式:實施多層次培養的東亞模式,獎勵和考核結合的西歐模式,規模經營與機械化“三位一體”的北美模式。有學者指出,我國當前新型職業農民培養體系有待完善,在各種培養計劃中還存在很多問題(金哲等,2021)。
在教育類型方面,我國職業農民的培養主要分為農村職業教育和農村成人教育。我國當前農村職業教育在培養新型職業農民過程中存在大量問題(祁占勇等,2021)。首先的問題是,學歷教育逐漸成為農村職業教育的主流,學歷教育占據了超過90%的農村職業教育資源(孫莉,2018)。農村職業教育忽略了自身的主要任務和功能定位,盲目迎合農民群體對于升學的需求(李延平等,2016)。農村職業教育主要辦學形式以學校為主,學校教育模式通常無法滿足農民個性化的培養需求。農村職業學校開設位置和農業生產場所沖突,農村職業學校學習時間和農業生產時間也沖突,這種空間和時間上的矛盾導致了農民參與農村職業教育的積極性不高(祁占勇等,2021)。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是,農村職業教育對于農村勞動力關注點在幫助他們流入城鎮工作,并非留在農村工作(祁占勇等,2021)。與農村職業教育相比,農村成人教育在培養新型職業農民方面具有一定的優勢。農村成人教育是增加農民收入,促進農村現代化的重要保障(于莎等,2021)。在脫貧攻堅時期,農村成人教育有效發揮了人力資本的作用,增加了農村貧困人口的收益水平(徐紅梅,2017)。這對于我國未來,尤其是在共同富裕目標下新型職業農民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因為農村成人教育確實能夠有益于農民群眾的收入提高。同時,在鄉村振興政策的影響下,農村成人教育的功能發生了變化,從掃盲教育轉型成為培養新型職業農民。鄉村振興還為農村成人教育提供了平臺,使得農村成人教育的經濟價值得以凸顯(韓秋茹等,2018)。在農村成人教育的方式中,遠程教育被認為是有助于教學效果的重要形式,但是關于農村成人遠程教育體系的研究相對較少(李偉,2019)。
在培養機構方面,我國新型職業農民發展報告指出,當前培養機構的形式包括農業廣播電視學校,農業職業院校和涉農組織等。農業廣播電視學校,具備比較完善的辦學體系,是當前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主要承擔機構。農業職業院校在新型職業農民培養方面的問題是理論性太強,沒法和地方產業特色進行結合,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蘭海濤等,2020)。我國當前農業類職業院校生源不足,而且很多農學專業畢業生回到農村就業的很少(盧華,2021)。涉農組織如農業科研所、農技推廣站、涉農企業等,在實際生產組織和崗位培訓方面效果良好,但是缺乏理論知識(蘭海濤等,2020)。可以看出來一個問題,新型職業農民的培養如果只依托一種機構就很難實現良好的效果。這并不是說農業職業院校或者涉農組織培養效果差,問題在于培養對象的多樣性,導致了培養機構的多元特征。楊琴等提出的“一主多元”新型職業農民培養體系,由政府引導,機構主導,行業企業共同參與。其中,培訓機構主要負責各種培訓是有問題的。職業農民是一個很龐大的群體,其教育的主導權應該由職業院校和成人教育學校來掌握,而不是培訓機構,因為培訓機構的質量很難把握。
在學習內容方面,當前學者在強調新型職業教育農民培養中的挑戰時,會提到關于教學內容和教學方式單一化的問題(李瑩等,2021)。但是這些問題都揭示了同樣的規律,就是職業教育和學校教育本身在農民培養過程中的弊端。針對農民群體來說,學習方式應該是多元化的,才能取得良好效果,尤其是利用互聯網教育資源來培養新型職業農民。
3.當前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研究范式。總的來說,當前關于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研究中,思辨類偏多,實證類偏少。在實證研究中,有關于新型職業農民勝任素質的實證研究(陳春霞等,2020),但總體上難以滿足新型職業農民研究的需求。思辨類研究在選題上都比較相似,研究問題都是新型職業農民培養遇到了挑戰,然后針對這些挑戰提出措施。但問題在于,這些研究只是提出培養中的困難和優化路徑,但沒有實證研究來支撐其理論。根據已有研究,由于新型職業農民的類型多樣,其培養應該按照不同類型的需求來進行個性化培養(祁占勇等,2021),但是當前的研究沒有針對性的培養方案和深入的研究。李瑩提出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又一個問題是,雖然新型職業農民的特征、類別、學習內容和學習方式是明確的,但最終就業的方向是不明確的。也就說,新型職業農民最終從事哪些工作,當前的研究都沒有說清楚。
綜上分析,相比于職業教育,開放教育在新型職業農民培養中具有很大的優勢。在區域分布上,我國東部、中部和西部的農村相差較大。這使得我國新型職業農民培養需要考慮到整體性和協調性的問題。如果只用單一的教學機構和教學模式,就很難具有針對性。我國開放教育培養新型職業農民具有整體布局的優勢,開放教育對于新型職業農民的教育是整體式的規劃,在實施過程中也可以進行協調。開放教育對于新型職業農民群體的培養和職業院校的培養模式不同,它更強調了終身學習的意義,同時把職業發展的階段進行拓展,更有利于成人群體的職業發展。在投入資金方面,開放教育相比于其他教育類型能夠降低學習成本,這和開放教育本身的特性有關(胡文舉等,2010)。
我國開放教育在培養新型職業農民的可行性和必要性:國家在政策上的支持,《國家開放大學綜合改革方案》(2020)、《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2021)、《關于加快推進鄉村人才振興的意見》(2021)等明確提出了鄉村人才振興與新型國家開放大學綜合改革政策。經濟發展的要求,開放教育可以助力鄉村振興,實現農民增收。鄉村的人才需求,從農村本土發現人才和培養人才(熊建平,2018)。
在培養對象方面,開放教育和其他教育相比的明顯特征是,其教育對象面向社會所有成員,而且每一個人在開放教育中都可以享受平等的權利(《開放教育在浙江學習型社會建設中的探索與實踐》教學成果項目組,2016)。新型職業農民的培養對象包括多種群體,有從未從事農業生產,但在農業職業院校獲得文憑的應屆生;有在農業職業院校畢業后在農業領域從事多年生產、管理等工作的技術人員;當然還有廣大未接受專業農業培訓的農業生產人員。他們大多學歷偏低,沒有專業技能證書,但有著多年一線農業生產經驗。顯然,這部分人群在新型職業農民培養對象中占據較大比例,而且這部分群體培養效果的實現程度在當前共同富裕背景下有著重要的意義。而且在新型職業農民的培養對象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中老年群體。而對于這部分群體,相比于農業職業院校和涉農組織,開放教育可以實現更好的效果。
開放教育辦學類型十分豐富,可以滿足不同群體的需求,尤其是在農民群體中,這樣使得不同人群都能在開放教育中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類型、內容和方式。開放教育既可以是學歷教育,也可以是非學歷教育。學歷教育可以為職業農民群體提供成人學歷,包括成人專科學歷和成人本科學歷。職業農民群體通常包括曾經接受過職業院校培養的高技能人才,也包括未接受職業教育、學歷教育的普通農民群眾。這兩類人群都需要提升學歷,比如在職業院校獲得專科文憑的畢業生需要本科學歷,未接受職業教育的普通農民群眾需要獲得專科學歷甚至本科學歷。而非學歷教育包括各種專業技能培訓、生活指導等,能夠輻射到農民群體在工作和生活中的各個角落。不僅如此,開放教育學習方式靈活,可以線下學習,也可以線上學習;可以在任何地點、任何時間學習。學習模式采用混合式,可以線上集中授課加線下操作指導,教學手段多樣化。教學手段的技術性較強,突破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可以利用各種虛擬仿真技術來進行培訓,使得農民群眾不管位于哪個區域,都能夠享受到優質的教育資源。
我國開放教育在培養鄉村人才方面的經驗成果豐富,其中國家開放大學2004年啟動實施的“一村一名大學生計劃”是應用現代遠程開放教育形式就地培養鄉村振興本土人才的先行探索。開放教育強調人才培養中的社會價值,它把人才培養和社會經濟發展緊密結合。開放教育在農民大學生培養中能夠發揮農民大學生服務農村的作用,還幫助了農民大學生進行自我學習(方志剛,2013)。2021年4月6日,國家開放大學“一村一名大學生”計劃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20年度教育信息化獎。該獎是聯合國系統內教育信息化最高獎項。
很多學者認為,戰略定位與教育培訓頂層設計之間不協調。實際上,發生這種現象的原因在于,我國當前還是缺少關于新型職業農民培養的實證研究,以致政策層面和培養實踐之間脫軌。研究新型職業農民培養問題,首先要搞清楚新型職業農民的概念問題。新型職業農民的定義要關注“新”這個字,表明新型職業農民要與時俱進,突出“新”字的意義。新型職業農民一定要隨著時代發展的背景不斷變化。對于我國當前的新型職業農民來說,要研究共同富裕背景下新型職業農民的定義。顯然,最近幾年,國內關于鄉村振興背景下的新型職業農民定義有了很多研究,但是需要明確的是,共同富裕和鄉村振興不是一個概念,而且二者也不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系。那么如何去厘清新型職業農民的概念,則需要更多實證研究來挖掘其內涵。新型職業農民在我國的一些地區已經取得了較好的發展成效,可以對此進行深入的實證研究。利用混合研究方法,對新型職業農民進行實踐層面的定義,以便后期培養時具有針對性。
網絡時代背景下,成人學習者的需求和以前相比,發生了很大變化。成人學習者最適合學習的場所不是學校,而是網絡(王竹立,2021)。開放大學是面向全體社會成員,以現代技術為支撐,實行多種教學模式和學習模式,支持終身學習的高等教育機構(上海開放大學開放教育國際研究院課題組,2014)。在當前互聯網技術發展的背景下,開放大學建設程度逐漸深入。開放大學首先的定位是成人教育,然后融合了高等教育、教育技術、職業教育。開放大學對于新型職業農民群體的培養和職業院校的培養模式不同,它更強調了終身學習的意義,同時把職業發展的階段進行拓展,更有利于成人群體的職業發展。開放大學的前身是廣播電視大學,在我國覆蓋面廣,經過多年發展,已經形成了較完備的教育體系。在培養人才方面,國家開放大學能結合地方開放大學開展整體協調式的教育,有效利用各種資源,同時節約教育成本,做到教學效果和效益的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