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文
2016年,全國宗教工作會議提出,要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2021年召開的全國宗教工作會議,又創造性地提出了“新時代黨的宗教工作理論”。習近平總書記在會議上強調:“必須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這對于我們深入把握新時代黨的宗教理論、繼續推進馬克思主義宗教理論中國化具有重大意義。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始終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深入回答了怎樣認識宗教、怎樣處理宗教問題、怎樣做好黨的宗教工作等重大問題,明確了黨和國家在社會主義條件下正確處理宗教問題的方針政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既與中國共產黨在不同時期形成的宗教理論一脈相承,又突出了十八大以來黨中央提出的一系列關于宗教工作的新理念新舉措。這是中國共產黨關于宗教工作理論的系統總結和重大創新,是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宗教觀,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的“宗教篇”。
研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要看得更深、更遠,就要站得更高。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重要講話中指出,要“堅持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的形成與發展,深刻地體現了“兩個結合”的重要意義。
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基于唯物史觀對宗教的批判而立論。宗教是對宇宙存在的一種解釋,是一種對神明信仰與崇敬的文化現象。馬克思以科學的批判精神對宗教展開批判:“人創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創造人。”馬克思從“現實的人”的實踐活動出發,揭示了宗教的本質是人的異化。他指出,只有徹底消除私有制和異化勞動才能消滅宗教,才能使人獲得真正的解放。馬克思的這一學說,在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引起了軒然大波。正如《共產黨宣言》開篇所言:“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游蕩。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圣的圍剿,舊歐洲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國的激進派和德國的警察,都聯合起來了。”而此時,延續了幾千年而不曾中斷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盡管其中也包含著宗教信仰的因素,但總體上不乏“深刻的理性思考和大無畏的批判精神”,其更多的是“人的文化”而不是“神的文化”,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天人合一”的精神。當然,這其中包含或混雜著的宗教因素,更多的是與西方宗教截然不同的“人文宗教”,而不是絕對的“神圣宗教”。從“教”后面看到“人”,或者說重“人”而非重“教”,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獨有的精神特質,它與馬克思所主張的“人創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創造人”有相通之處。正是在精神文化層面,馬克思主義這個在歐洲被圍剿的“幽靈”,卻可以在東方找到文化上的“同盟軍”。這是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的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契合點”。
馬克思和恩格斯基于唯物史觀科學地揭示了宗教及其發展規律,提出了工人階級政黨處理宗教問題的基本原則,形成了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究其本質,就是立足于唯物史觀看待宗教。恩格斯指出:“唯物史觀是以一定歷史時期的物質經濟生活條件來說明一切歷史事件和觀念,一切政治、哲學和宗教的。”列寧也指出:“發現唯物主義歷史觀,或者更確切地說,把唯物主義貫徹和推廣運用于社會現象領域,消除了以往的歷史理論的兩個主要缺點。第一,以往的歷史理論至多只是考察了人們歷史活動的思想動機,而沒有研究產生這些動機的原因,沒有探索社會關系體系發展的客觀規律性,沒有把物質生產的發展程度看作這些關系的根源;第二,以往的理論從來忽視居民群眾的活動,只有歷史唯物主義才第一次使我們能以自然科學的精確性去研究群眾生活的社會條件及這些條件的變更。”通過恩格斯和列寧的闡述,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談論宗教必須根據唯物史觀這一重要原則和基本立場,回到社會基礎及社會現實之中。
卓新平提出,研究宗教存在,描述其起源與發展,說明其本質所在,都必須基于宗教得以存在的“物質經濟生活條件”,根據其具體“歷史時期”和“歷史事實”展開。若離開其社會存在、社會處境而空談宗教則是無的放矢、毫無意義。因此,從“物質經濟生活條件”來看思想文化發展,從“經濟基礎”來分析由此所奠立的“上層建筑”和所形成的“意識形態”,這是觀察研究及說明宗教現象的基本前提條件。我們要警惕那些以歷史唯心主義來奢談宗教問題的歷史虛無主義者。馬克思主義從對社會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關系來觀察宗教現象、審視宗教問題、剖析宗教本質,這就形成了馬克思主義從社會存在探討社會意識,從現實社會尋找宗教秘密的研究方法和基本原則。唯物史觀的創立和運用,對認識、研究宗教具有開創性意義,并對宗教學學科的正確發展有著重要指導意義。
因此,基于唯物史觀,我們要從社會經濟基礎來看待宗教。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那樣:“一切宗教都不過是支配著人們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們頭腦中的幻想的反映,在這種反映中,人間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間的力量的形式。”宗教的根源不在天上,而是在人間,必須從人類的現實生活中尋找宗教產生及存在的根源。而關于宗教消亡的認識也是如此。馬克思指出:“只有當實際日常生活的關系,在人們面前表現為人與人之間和人與自然之間極明白而合理的關系的時候,現實世界的宗教反映才會消失。只有當社會生活過程即物質生產過程的形態,作為自由聯合的人的產物,處于人的有意識有計劃的控制之下的時候,它才會把自己的神秘的紗幕揭掉。但是,這需要有一定的社會物質基礎或一系列物質生存條件,而這些條件本身又是長期的、痛苦的發展史的自然產物。”也正如江澤民所指出的那樣:“宗教走向最終消亡可能比階級、國家的消亡還要久遠。”馬克思指出:“廢除作為人民的虛幻幸福的宗教,就是要求人民的現實幸福。要求拋棄關于人民處境的幻覺,就是要求拋棄那需要幻覺的處境。”要讓人從宗教的幻夢中覺醒,擺脫宗教的束縛,就必須通過人自身的力量改造世界、改變現實的生活條件,作為有理性的人去思想、去行動,建立起自己的現實性,獲得真實的幸福。從表面上看,“宗教離開物質生活最遠,而且好像同物質生活最不相干”,但馬克思恩格斯分析、闡釋宗教都是從宗教所具有的社會本質進行的。宗教的產生與發展離不開其社會經濟基礎及其支撐的社會建構,宗教的演變歸根結底要用人類社會生活的發展變化去說明。
中華傳統文化的要點,大都包括在中華文化“天人合一”的“天道”觀中。盡管“天道”并非是一個現代的、清晰的、科學的概念,其中也包含著模糊的、神秘的甚至宗教的因素,但更突出的是中華傳統文化中“天人合一”之整體論思維,即實現天人和諧共生。“天道”是一個不斷演化發展的體系,中華民族的思維邏輯建立在人與天地互通、主體和客體相統一的思維框架之中。人與天地萬物同源同根,人能感悟天道,做到自強不息;也能如大地般容納萬物,實現厚德載物。值得注意的是,中華傳統文化中的“天道”,盡管也有一定神秘的色彩,但更多的是對自然及客觀規律的敬畏和尊重。而反觀西方,則是更為絕對的彼岸精神世界的宗教觀,更強調超世、離世情懷,要求人們追求彼岸的生活,由此導致人們對神的虔誠崇拜及對來世的終極關懷,甚至墮落成列寧所說的“麻醉人民的鴉片”。中國傳統宗教觀則是包含此岸世界的整體宗教觀,是一種涵括社會存在、人文關注的思想體系,有著強烈的現實關切及人文關懷。包含著宗教信仰因素的中華傳統文化,雖不能說就是“無神論”,但的確是“有人論”。它始終關注的是“神”后面的人,體現了“天人合一”的整體論思維。這不僅和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強調“人創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創造人”的基本觀點有相通之處,也與馬克思指出的“唯物史觀是以一定歷史時期的物質經濟生活條件來說明一切歷史事件和觀念,一切政治、哲學和宗教”的基本觀點有相近之意。
特別是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所培植的現實理性和人文精神,對中國人宗教信仰的入世導向,產生了更為直接的指引。孔子明確“子不語怪力亂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敬鬼神而遠之”。也就是說,致力于老百姓當務之急的事情是為他們多做些實事,所以對超現實的鬼神問題不能采取親近的態度,只存有敬重之情就夠了。這種價值取向,決定了中國人重此岸世界而輕彼岸世界的現實品格。中國宗教信仰體系中雖然具有神靈崇拜的內容及其形式,但神靈大都要發揮的就是這種對世俗社會和人生的“教化”功能。這就是中國宗教所特有的“神道設教”思想,如《易經》言:“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圣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在中國宗教觀念中,包括傳統的宗法性宗教、中國本土道教、中國民間宗教及中國化的世界性宗教等,都主要是把人們的信仰引向現實的社會和人生,歸屬現實的民生和利益,五谷豐登、國泰民安、家庭和睦、福壽康寧是各種宗教關注的重點。
相對于西方的宗教觀、世界觀而言,“天人合一”觀與唯物史觀有相通、相近之處。從這里可以看到,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的基本原理正是“第二個結合”——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契合點”之所在。
正是基于唯物史觀的基本立場、觀點和方法,中國共產黨歷來高度重視研究宗教問題,而且從對宗教問題的認識,往往引申出必須堅持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以及“提高全黨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水平”的大問題。例如,1982年黨中央印發了《關于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其比較系統地總結了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在宗教問題上的歷史經驗,闡明了黨對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黨中央特別指出:“由這次宗教問題的總結可以得到啟發,我們黨在其他各方面的工作,各地區各部門的工作,也都需要進一步系統地總結自己的經驗。應當肯定,粉碎‘四人幫’以來,特別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我們黨在總結自己的歷史經驗方面,已經取得了重大的成果。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就是這種成果的集中表現,標志著黨在指導思想上已經完成了撥亂反正的歷史任務。但是另一方面,就我們黨在各個戰線的工作來說,就各地區各部門的工作來說,總結經驗的工作還做得很不夠。”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地提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并強調“必須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內容和組成部分,是又一次“必將大有利于提高全黨同志的思想理論水平,采取正確而有效的工作方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植根于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并彰顯了二者相結合之“契合點”。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是對馬克思主義宗教理論的繼承和發展,包含了黨對宗教本質、宗教屬性、宗教問題和宗教工作等的全面深刻的認識,以及黨認識和處理宗教問題、做好宗教工作的經驗總結,緊緊圍繞“社會主義與宗教”這個核心問題,解決了社會主義社會對宗教問題“怎么看”,對宗教工作“怎么辦”的問題。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最關鍵的是要學深悟透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關于宗教問題和宗教工作提出的一系列新理念新舉措,切實用以武裝頭腦、指導實踐、推動工作。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的基本觀點,是一以貫之地堅持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即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認識和把握宗教的本質、根源和演變規律。
宗教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歷史現象;宗教是把支配人們日常生活的異己的、卻是人間的或自然的力量,幻想為超人間、超自然力量的一種社會意識,以及由此產生的信仰和崇拜行為,是綜合這種意識和行為并使之規范化、體制化的社會文化體系。宗教觀念、宗教行為和組織制度,都是社會的、歷史的產物。
馬克思主義宗教觀揭示了宗教的意識形態本質,其歸根結底受社會存在的支配,一切宗教都是對客觀世界的一種顛倒的認識,是唯心主義世界觀。要走出從宗教本身的歷史去說明宗教,用精神因素去說明宗教本質的誤區。宗教作為上層建筑和社會意識的一部分,最終由社會的經濟基礎所決定,只有在社會經濟基礎中才能深刻把握宗教的根源和本質。否則,宗教研究就只能在“神”或精神的太空中飛翔,難以落腳于堅實的大地。
宗教作為一種意識形態,根源于社會物質生產方式和經濟基礎,在此基礎上又有自然根源、認識根源、社會根源、階級根源等諸多方面的因素。馬克思恩格斯在1848年《共產黨宣言》發表的前后時期,基本上認為宗教存在之最深刻的根源是私有制及在此基礎上產生的“勞動異化”。因此,宗教的消亡應在社會主義革命勝利和私有制消亡之后實現。隨后,馬克思又揭示了宗教消亡有更復雜的歷史條件。“只有當實際日常生活的關系,在人們面前表現為人與人之間和人與自然之間極明白而合理的關系的時候,現實世界的宗教反映才會消失。只有當社會生活過程即物質生產過程的形態,作為自由聯合的人的產物,處于人的有意識有計劃的控制之下的時候,它才會把自己的神秘的紗幕揭掉。”一般說來,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存在的根源,是社會異己力量尚未完全消失,自然力量的異己性也并未完全消失。宗教長期存在有其深刻的思想根源,只要人們還有一些不能從思想上解釋和解決的問題,就難以避免會產生宗教信仰現象。
“人與神”的宗教關系是“人與人”的社會關系在觀念上的反映,隨著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演變,宗教關系也會發生演變。在階級社會中則需要用階級斗爭的觀點和階級分析的方法加以說明,沿著這條路徑去正確揭示宗教的社會功能和歷史作用。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為宗教研究提供了正確的路徑和方向,改變了長期以來“用宗教說明歷史”的狀況,開始“用歷史來說明宗教”。
宗教同其他事物一樣,是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復雜逐漸發展起來的,宗教有其產生、發展、消亡的客觀規律。隨著人類異己力量不斷得到揚棄,轉化為人類自身力量,宗教所反映的內容必然會越來越少,以至最終消亡。“當謀事在人,成事也在人的時候,現在還在宗教中反映出來的最后的異己力量才會消失,因而宗教反映本身也就隨著消失。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時再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反映了。”但“這需要有一定的社會物質基礎或一系列物質生存條件,而這些條件本身又是長期的、痛苦的發展史的自然產物”。宗教的消亡將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甚至可能比階級、國家的消亡還要久遠。
對影響人類幾千年的宗教現象,要把它作為一種對社會經濟基礎有重大反作用的客觀存在,研究其存在和發展的機理及發生作用的規律。宗教雖然屬于唯心論范疇,但也是客觀存在的,也有其客觀發展規律。這樣看待宗教現象,正是唯物史觀的基本要求。唯物史觀是研究宗教這種人類精神復雜現象的“一座橋”,而不是隔阻和拒絕研究宗教現象的“一堵墻”。唯物史觀不是非此即彼的簡單、庸俗的機械唯物論,而是指導我們研究精神現象復雜反作用的唯物辯證法。
宗教具有積極作用和消極作用兩重性,積極性和消極性共生共存。宗教既有心理慰藉、道德制約、社會整合的作用,也有對人們思想意識控制、精神麻痹、瓦解社會的作用。總之,其既可以成為穩定社會、促進社會和諧的力量,也可能成為引發社會仇恨和沖突的誘因,具有二重性。要發揮宗教的積極作用,抑制宗教的消極作用。宗教的社會作用不是一成不變的,會隨著社會性質的改變而變化。在我國社會主義制度條件下,可以更好地發揮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眾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積極作用。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精髓就在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闡明并強調一切宗教都會因時間、地點和條件而發生變化;沒有抽象的宗教,任何宗教都不可能脫離其時空之社會現實而存在。不能從純粹精神史的層面來解釋宗教思想,也不能離開具體時空、 社會背景來評論宗教價值、界定宗教本質。我們必須要按照唯物史觀的要求,以歷史發展的眼光、社會存在的客觀實際來能動地、動態地看待及對待宗教。
中國特色社會宗教理論是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具體分析和把握中國宗教問題的基本特性的理論。全面、充分、深刻、準確地認識和把握我國現階段宗教的特性,是中國特色社會宗教理論的重要內容。全面認識宗教的五個特性,并進一步深入分析和把握其中更為基礎的三個特性,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的重中之重。
宗教問題的“五性”說,即強調把握住宗教的“長期性、群眾性、民族性、國際性、復雜性”,力圖從多個角度比較全面地認識我國的宗教問題。長期性表明,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將長期存在,宗教的消亡比階級和國家的消亡還要久遠。長期性中包含著階段性、曲折性、反復性。群眾性表明,客觀上存在一定數量的信教群眾,我們要做到“目中有人”,正確對待宗教問題也是正確對待群眾問題,宗教工作本質上是群眾工作。民族性表明,要善于體察民族問題與宗教問題的區別和屬性,宗教對一些少數民族,歷史上既發揮過“民族神圣的旗幟”的積極作用,也發揮過“被黑暗勢力所利用”的消極作用,具有兩重性。國際性表明,宗教總體上是一種國際現象,要從世界總體發展的高度來觀察宗教問題,既要積極開展宗教方面的國際友好往來,又要堅決抵制境外宗教中的敵對勢力的滲透。復雜性表明,宗教自身是一個復雜的結構功能體系,宗教的社會作用有積極和消極的二重性,宗教問題與階級、社會、政治問題相聯系時有種種復雜表現。
當然,還可以概括宗教的其他特性,諸如文化性、倫理性、神圣性、世俗性等,但比較突出的是上述“五性”。宗教問題的“五性”論對宗教是一種比較全面、科學的概括。
但要進一步充分、正確、深刻地認識宗教的特性,著眼宗教情況的深刻變化,立足宗教現象的問題導向,基于做好引導宗教的工作來駕馭宗教的特性,就需要在全面把握宗教“五性 ”特征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入把握住其中三個更為基本的特性。第一,宗教的存在有著深刻的社會歷史根源,宗教將會長期存在并發生作用;第二,宗教與一定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問題交織在一起,對社會發展和穩定產生重大影響;第三,宗教常常與現實的國際斗爭和沖突相交織,是國際關系和世界政治中的一個重要因素。我們要全面認識宗教產生和存在的深刻歷史根源、社會根源、心理根源,全面認識宗教在社會主義社會將長期存在的客觀現實,全面認識宗教問題同政治、經濟、文化、民族等方面因素相交織的復雜狀況,全面認識宗教對相當一部分群眾有較大影響的社會現象。概而言之,宗教問題根本是長期性,關鍵是群眾性和特殊的復雜性。這“三性”是“五性”之中更為基礎的三個特性。
當前我國宗教發生深刻變化,集中表現在信教群眾人數持續增加,宗教結構發生變化。宗教領域出現的很多新問題都是由這兩個變化引發的。這兩個變化,一是顯示了宗教的“關鍵是群眾性”——信教群眾人數持續增加;二是顯示了宗教的“特殊復雜性”——宗教結構發生變化。群眾性和特殊性,這兩個基本的特性更為凸顯。而無論是當前宗教領域出現的突出問題,特別是互聯網給宗教工作帶來了新的挑戰,還是宗教工作本身存在的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都凸顯了宗教的群眾性有新的演變的特殊復雜性。面對我國宗教發生的深刻變化,需要把握宗教的三個基本特性——根本是長期性,關鍵是群眾性,特殊的復雜性,抓住關鍵,才能直擊要害。
對宗教的“民族性”,要做深入的具體分析。過去,我國民眾信仰宗教,不少是出于功利主義目的。如今情況有所變化,不少人把宗教信仰當作精神上的追求和寄托,宗教對其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影響越來越深。對這種現象,就不好以宗教具有“民族性”來加以概括。從歷史角度看,宗教早就同人類社會經濟政治進程緊緊聯系在一起了。就“民族性”而言,各個民族和各種宗教也有不同的情況。所以,在“五性”中,“民族性”是區別于作為基本特性的“三性”(長期性、群眾性、復雜性)的宗教第二層次的特性。“民族性”是不同于“長期性”“群眾性”“復雜性”這些宗教的普遍屬性的。或者說,民族性不過是“關鍵是群眾性”的特殊展開。如果過于突出地強調宗教的民族性,過于強化凡宗教都有民族性,在實踐中就容易引起“某一個民族一定需要有一種宗教”的誤解。我們要看到宗教與民族的區別與聯系,不是某種宗教就是某個民族的特征,更不是凡民族皆歸屬于某種宗教。我們把民族性作為宗教第二層次的特性,也是從理論上否定“族教一體”和“族教捆綁”。我們必須細心地體察民族問題和宗教問題的區別與聯系。宗教既可以成為民族神圣的旗幟,也可能被黑暗勢力所利用,要警惕和反對任何利用宗教破壞民族團結的行為。
對宗教的“國際性”,也要做深入的具體分析。就“國際性”而言,廣義上,正如西方強調的所謂“普世價值”,也容易引發一些問題。首先,國際性涵蓋不了中國所有的宗教,例如道教是中國土生土長的宗教,一般來說并不具有國際性。更值得關注的是,西方某些勢力打著基督教、天主教有“國際性”的旗號,強調宗教的“普世性”和“宗教信仰無國界”,以此作為干涉中國宗教的借口。反對強權干涉、抵御境外滲透,不宜過多強調我國宗教都具有“國際性”,以免被境外勢力利用。必須堅持我國宗教的中國化方向,也即某種意義上的“中國性”。只有堅持中國化方向的宗教,只有實現了中國化的宗教,才能更好地與我國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使宗教在我國社會發展進步中發揮積極作用。而民族分裂勢力、宗教極端勢力、暴力恐怖勢力就是要使我國宗教“去中國化”,按照他們的標準來辦,把“上帝至上”“萬物非主”推向極端。境外利用基督教進行滲透的勢力也宣稱要把中國“福音化”。支持我國宗教堅持中國化方向,就是針鋒相對抵御滲透。因此,在“五性”中,“國際性”也是區別于作為基本特性的“三性”第二層次的特性,國際性是“特殊的復雜性”的普遍表現。
要做好宗教工作,首先要解決認識問題。對宗教問題的態度,主要形成了三種看法:一是主張“放”;二是主張“收”;三是主張“導”。這三種態度中,主張“導”是正確的,主張“放”和“收”都是不正確的。主張“放”的這種態度,其要害在于對宗教的“關鍵是群眾性”沒有準確把握,只講個體屬性不講社會屬性,只看到表象而沒有看到本質。對宗教“特殊的復雜性”也沒有準確把握,忽視了宗教背后包含的復雜社會政治因素,甚至賦予宗教一些本身沒有也不應該有的社會功能,因而是不全面的,也是不正確的。宗教作為一種復雜的社會現象,從古至今都具有鮮明的群體特征和廣泛的社會影響。因此,信不信教、多少人信教、怎樣信教,從來就不只是個人的私事,而是更為重要的社會事務。
主張“收”的這種態度,其要害也是對宗教的“五性”存在認識不足,特別是忽視了宗教是一種客觀存在,忽視了信教群眾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夸大了宗教的消極作用,因而是不全面的,也是不正確的。為了針對“認識不足”、糾正對宗教簡單“一收了之”的錯誤態度,全面認識“五性”是非常必要的。我國信教群眾數量龐大,不是簡單的一個“收”就能解決問題的。“收”固然能從明面上抑制宗教活動,但難以抑制信教群眾對宗教信仰的需求,而且容易激化信教群眾與社會之間的矛盾。我們要尊重宗教自身規律,不能在工作中犯“急躁病”“激進病”。作為唯物主義者,并不諱言應該與一切唯心主義在認識論上劃清界限,包括與宗教作斗爭。但斗“教”不斗“人”,批判宗教并非批判信教群眾;斗“教”斗其根,強調應同產生宗教的根源而并非宗教本身作斗爭;斗“教”為爭“人”,著眼點始終在爭取、團結、動員、組織信教的勞苦大眾,為實現自身的解放、爭取人類的解放而斗爭。同是批判宗教,但正是在這些特點上,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同激進資產階級的宗教觀劃清了界限。以馬克思《〈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為例,其開篇就宣稱:“就德國來說,對宗教的批判基本上已經結束;而對宗教的批判是其他一切批判的前提。”
區分“五性”中哪些是更為關鍵、更為根本、更為特殊的屬性,有助于避免“急躁病”和“激進病”。唯物論者從世界觀上與唯心論當然是對立的,問題往往出在容易忽視宗教是一種客觀存在,忽視信教群眾是一個龐大的群體,夸大宗教的消極作用上。因此,我們必須按照歷史唯物主義觀點,正確認識宗教產生、發展、消亡的客觀規律。宗教不僅過去長期存在,將來還會長期存在,不可能人為消滅。宗教在社會主義社會也將長期存在。宗教走向消亡,可能比階級、國家的消亡還有久遠。因此,處理宗教問題、開展宗教工作,要把握好尺度,樹立長期工作的觀念。宗教的“根本是長期性”。有人需要、有人信奉是宗教得以存在的前提,宗教工作的本質是群眾工作。沒有信教群眾,宗教問題只是個抽象的哲學問題。我們要把能不能把廣大信教群眾團結在黨和政府周圍作為評價宗教工作成效的根本標準。宗教的“關鍵是群眾性”。
對宗教信仰,不能用行政力量、用斗爭方法去消滅,這是對宗教自身規律的把握,是黨和國家宗教工作方針政策的要求,也是最大限度團結廣大信教群眾的需要。歸結起來,必須更深刻、準確地認識和把握宗教的“根本是長期性”“關鍵是群眾性”。
正確的態度應該是“導”。“導”體現了實事求是,體現了辯證法,體現了黨的一貫主張。體現實事求是,就是要客觀準確地認識宗教的特性。體現辯證法,就是要求在全面把握宗教主要特性的同時應深刻認識其更為基本的特性,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做好宗教“導”的工作,必須堅持黨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針,要全面貫徹黨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依法管理宗教事務,堅持獨立自主自辦原則,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實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其出發點和落腳點是要最大限度地把廣大信教和不信教群眾團結起來。堅持保護合法、制止非法、遏制極端、抵御滲透,打擊犯罪。
做好黨的宗教工作,把黨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針堅持好,關鍵是要在“導”上想得深、看得透、把得準,如同大禹治水,管、控、調、疏等手段都可以用,做到“導”之有方、“導”之有力、“導”之有效,牢牢掌握宗教工作主動權。所以,“五性”的全面闡述與“三性”的深入探討,關系到在“導”上想得深、看得透、把得準。“五性”是“三性”的展開,“三性”是“五性”的深化。充分認識宗教的根本是長期性、宗教問題的關鍵是群眾性和特殊的復雜性,抓住“根本”,守住“關鍵”,掌握“特殊”,有助于集聚焦點,防止在宗教問題上出現認識上的短視癥和片面性。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緊緊圍繞“社會主義與宗教”這個核心,深入研究了中國共產黨對宗教問題“怎么看”、對宗教工作“怎么辦”兩大問題,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的簡明而又核心的基本內容。
如前所述,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立足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以科學的、歷史的觀點看待宗教,必須把握宗教問題的三個最重要特征:根本是長期性、關鍵是群眾性和特殊的復雜性。
對宗教問題的特殊復雜性,一般來說,我們能夠清醒認識到。但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馬克思主義執政黨,正確認識和處理社會主義社會的宗教問題,特別要注意自覺克服對待宗教問題的簡單化和片面性。這就特別需要深刻認識和牢牢地把握宗教存在的長期性和宗教問題的群眾性。這兩個問題看似簡單,卻十分關鍵。從社會主義革命階段走向社會主義建設階段,全黨的工作中心就應該轉移到建設上去,這個道理似乎很簡單,但要明確和統一認識,并始終扭住這個中心不放,不動搖,不懈怠,卻很不簡單。正是有了這個看似簡單的認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才從此踏上了坦途。同理,宗教問題所具有的長期性和群眾性,似乎是不言自明的簡單問題,但在這個問題上的錯誤認識和淺薄之見,曾經長期困擾著我們。觀點影響政策、支配行動。正確的觀點指導人們走向光明,奪取勝利;錯誤的觀點也會使人誤入歧途,導致政策上的失誤和工作上的被動。改革開放以來的宗教工作,正是深刻、正確地認識和把握了這一點。
馬克思主義政黨堅持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因此在領導群眾進行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中,就要特別注意防止把宗教問題看作可以較為快速解決的非主流意識形態問題,從而導致認識上的“短視癥”,忽視宗教問題的長期性;注意防止把信仰上的差異擴大為政治上的對立,從而導致政策的狹隘性,忽略宗教問題的群眾性。隨著社會主義建設的深入,我們必須要深刻理解馬克思主義宗教觀與馬克思主義群眾觀的一致性,必須要徹底糾正這種“忽視”和“忽略”的錯誤認識。所以,馬克思主義執政黨要透徹、深刻地認識宗教問題,必須要根治“短視癥”和片面性,把握長期性和群眾性,以及宗教問題的特殊復雜性。
強調“根本是長期性”,就要真正抓住“根本”。根本是不以我們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存在,關乎事物發生、發展的規律,關乎能否著眼長遠、立足現實,按照規律去做好宗教工作。強調“關鍵是群眾性”,就是要牢牢地把握住“關鍵”。群眾路線是黨貫徹始終、滲透到各方面的生命線。信教群眾也是群眾。面對信教群眾,仍然要牢牢地把握這條關鍵的生命線。而認識宗教問題的“特殊復雜性”,方能避免簡單化。
只有深刻認識宗教的長期性,才能把握宗教問題的規律性和復雜性。對反復出現、長期存在的東西,要特別注意把握其規律。只有深刻認識宗教的群眾性,才能在宗教工作中找準立足點和出發點。對大量出現、普遍存在的東西,應特別注意掌握好政策。我們常說,宗教工作左不得,右不得,難的是左不得;急不得,松不得,主要是松不得。對宗教問題長期性、群眾性、復雜性有更加清晰明確的認識,有助于我們擺脫“左了、右了”的困惑,避免“松了、緊了”的搖擺。
強調宗教問題的“關鍵是群眾性”,就要一切著眼于群眾,尊重人民群眾的自主選擇,就要確定并認真貫徹宗教信仰自由政策。著眼宗教問題的“特殊復雜性”,就要堅持依法管理宗教事務,強調“堅持我國宗教獨立自主自辦的原則”。強調宗教問題“根本是長期性”,是指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宗教會長期存在,這個階段的主要任務不是“削弱”宗教、“促退”宗教,而必須立足宗教長期存在甚至在某些地方、某些時候還會有所發展的現實,積極引導已經存在的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促進其發揮積極作用。
總之,黨的宗教工作的基本方針是“四句話”:全面貫徹黨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依法管理宗教事務;堅持我國宗教獨立自主自辦的原則;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這“四句話”是對黨的宗教工作實踐和方針政策的概括和闡釋,并在全黨逐步形成共識,得到貫徹,上升為“黨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針”。黨的十七大、十八大報告都強調要全面貫徹這個基本方針。黨的十七大將貫徹黨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針的要求,寫入了黨章總綱。進入新時代,我們要牢牢地把握宗教工作的前進方向,不斷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宗教理論向前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