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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嘉筆記的撰述話語及其意義指向

2022-11-08 10:56:44
北京社會科學 2022年8期

元 偉

一、引言

在古代文史的概念史研究中,關于某類“術語/概念”的“考古”似乎成了熱點研究模式,以“話語考古”“術語解讀”“概念溯源”為名的研究論題頻現迭生,更推動了這類研究范式的傳播與接受。而在古代小說研究中,這種“考古”研究也方興未艾,主要表現為在評點研究、文體研究視野下進行文法術語等“語匯”的考源與譜系建構。如譚帆、楊志平指出:“在中國古典小說術語中,除了指稱小說史上相關文體的專門術語諸如‘小說’‘傳奇’‘演義’‘話本’等之外,還有大量獨具特色的小說文法術語,如‘草蛇灰線’‘羯鼓解穢’‘獅子滾球’‘章法’‘白描’等,這類文法術語既是中國古代小說評點家所總結的小說敘事技法,同時又是小說評點家評判古代小說的一套獨特的批評話語,最能體現中國傳統小說批評之特色?!彼麄儼压糯≌f術語解讀作為小說史研究的特殊理路,借助小說史上頻繁出現、具有普遍適用性的概念和用語個例,抉發一些具有規律性但未經爬梳清理的認識,進而管窺小說創作史、批評史和文體發展史全豹??梢哉f,其非常有范式意義。

古代小說與筆記具有親緣關系。故類似的術語考源或語匯辨析工作,也可以用于古代筆記研究中;原來具有文體、文法批評特色的“術語”,也可以擴展至其他“話語”,這些“話語”或許沒有“術語”那么強烈的批評意味,但卻是反復出現的、不斷被言說的、甚至帶有某種符號性的言辭。乾嘉筆記中就存在這樣的“話語”,通常被用來陳述筆記撰述緣起或成書經過,指向作者的創作意圖、筆記撰述方式和文體形態,筆者統稱之為“撰述話語”。因其在某種程度上已成為筆記的“符號”,故有集中梳理和討論的必要。

古代筆記大都是閑暇中積累成書的,因此序跋題記中常常會有“偶有見聞,隨筆記之”“積久成帙”這樣的話語。這話語雖然偶有變體,但表述結構穩定。如果細分,這些話語又可以分作四個層面的要素:一是“見聞”,或作“見聞所及”;二是“所得”或“意會”;三是“隨筆”,或作“手識”“手錄”等;四是“偶有”(見聞、所得)與“積久成帙”。這四個層面雖然偶有交叉,但分別有著不同的意義指向,折射出筆記撰述的規律性特征。

二、“見聞”:筆記撰述的“紀實性”特征

筆記這類著述,始終和子部小說、文言小說、子史雜著等交互錯雜,在文類、文體上有著相似的特點。子部小說、文言小說向來就有“記錄見聞”的紀實性寫作傳統,或者稱作“實錄”寫作原則。當然,最初和嚴格意義上的“實錄”,是指據實而錄,不虛美隱惡,但后來也延伸出另一個意義層面,即形式上的實錄,指的是時間、地點、事件、見證者等要素均具備,但未必能保證真實性,因此可以說是一種主觀情感上的實錄。

乾嘉筆記就帶有類似的撰述風格,重視言有根據。如江昱(1706-1775)的《瀟湘聽雨錄》就是作者客居湖南常寧、衡州和江蘇廣陵等地時的讀書見聞記錄,自序稱:“見聞所及,間事筆疏,歸舟無藉,編寫成冊。舊聞近語,偶一翻閱,頗足訓對?!彼膸祓^臣稱此書“言頗有根據”(《四庫提要》卷一二九),可見其紀實性特征。還有吳騫(1733-1813)的《桃溪客語》,也是對旅居見聞的記述,卷前小序敘寫作緣起:“予朅來荊南,樂其風土之閑曠,人士之雋淑,買田學稼,結廬國山之下,日與田更野老相往還。輟耕多暇,偶有聞見,則筆而識之。積久成帙,以其叢脞嵬瑣,一若道聽而途說之,命曰《桃溪客語》。”該書內容正是作者在荊南之地輟耕之暇的耳目見聞。雖然作者自謙說是“道聽途說”,但書中所記山水名勝、地理風物,皆考訂詳實,周廣業序言謂其“搜剔溪山,爬梳人物,博而且精”,可見還是力求紀實的。

有的筆記徑以“聞見”或“見聞”為名,如劉壽眉(1746-1800后)的《春泉聞見錄》。此書自序自述生平,稱此書系晚年所作:“閑居日久,病漸散去。偶憶生平聞見,隨筆錄出,藉以消遣。事取真切,言戒妄誕……積久成帙。”“生平聞見”體現了筆記記錄見聞的特點,“事取真切,言戒妄誕”等語則體現了實錄的撰述原則。這類回憶生平見聞的筆記,除上書以外,還有慵訥居士(嘉道間人)的《咫聞錄》。該書自序稱作于賦閑廣東期間,“適有采薪之憂,不可以夙。回想從前耳之所聞、目之所見,偶焉成篇,藉以養疴。積之月余,裒然成帙”。其撰述緣起、經過,與劉壽眉的《春泉聞見錄》并無二致。而在程岱葊(1769-1844?)的《野語》中,這種單純輯錄見聞故事的特點更為直接、明顯。該書“語余”一卷的卷首小引云:“仆自壬辰輟耒,瞚逾一紀。中更多故,衰病頹唐,無復怡情翰墨。偶得奇聞逸事,往往筆之于書。歲月既久,裒然成帙?,嵥閰搽s,更無體例。可問屬家弟選泉,去繁存簡,聊資談助?!蓖耆褪亲髡咄砟甓柯勔姺e累成書。

乾嘉筆記中的“見聞”,除了指耳聞目睹的事件以外,還包括讀書心得。大多數情況下,這些讀書見聞偏重“記錄”,而“研究”的意味稍弱。如沈赤然(1745-1817)的《寄傲軒讀書三筆》。該書有嘉慶丁卯年(1807)自序,云:“丙寅冬,老境寂寥,以書送目,偶有所見,復隨意草數條。至于丁卯春杪,已積百余紙。遂分為六卷,次于《續筆》之后?!薄芭加兴姟敝傅谋闶亲x書見聞。此書成書倉促,以“記”為主,故抄撮摘引、感發文字居多。還有王培荀(1783-1859)的《管見舉隅》,道光二十八年(1848)自序云:“間述舊聞,不泥一家,而古今諸大端有不可不留心者亦泛。曩日札記中摘錄數條,以開悟其心,思為童蒙計,非敢陳于博雅士也?!瓰闀褐T生偶摘書義解說,而筆之于紙?!币约巴醵寺?1776-1846后?)的《重論文齋筆錄》,也稱:“每讀群籍,掩卷即忘,氣日以短,學日以荒。偶有聞見,類聚以方,錄之于筆,以當知囊。虛糜翰墨,習以為常。積久成帙,語焉必詳。駁而不醇,雜而無章。”其均從“書義解說”中摘抄出來,或者讀書“偶有聞見”,為了備忘而“類聚以方,錄之于筆”的。除了以上所舉筆記外,乾嘉筆記中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有些雖然沒有寫明“見聞”,但也具有類似特征,總體不出上文討論范圍。

不過也有例外,有些筆記雖自稱記錄見聞,但卻區別于抄撮輯錄,多有學術發現。這時,“見聞”指向的是創作性的撰述。這種情況多見于知名學者的筆記。如錢大昕(1728-1804)撰《十駕齋養新錄》,稱此書成于七十歲之后,“偶有咫聞,隨筆記之”。然而,錢氏乃乾嘉大儒,此書也被阮元贊為“精確中正之論”“非貫通原本者不能”,后世對此書的學術價值評價也很高。顯然,“咫聞”是謙語。再如焦循(1763-1820)的《易余籥錄》,嘉慶二十四年(1819)自序云:“余壬戌自浙歸,遂不復出游,專心于《易》。讀《易》之暇,淫及他書,始則授徒,近則課孫。偶有所見,書而記之,久久成帙。”此書為焦循研《易》之余的讀書筆記。焦為易學大家,此書雖是札記,卻與焦氏代表作“《易》學三書”在某種程度上同源,非泛泛記錄見聞者可比。從這一點來看,這些“見聞”筆記超出了一般意義上的記錄層面,更接近下一節所論“創作性”的范疇。但由于本節專對“見聞”這一話語進行申論,故列于此并附加說明。

當然,記錄事件掌故的“見聞”與“讀書見聞”有所不同,前者面對的是古人生活的時空場域,后者面對的則是書籍和研學活動。但是,在“實錄”或者“紀實性”的撰述觀念上又具有一致性,即指向客觀描述與記錄。受時代學術思潮沾溉,比起前代筆記,乾嘉筆記中的“見聞”無疑融入了更強烈的考據和議論色彩,這一點在學術性筆記中表現得更為明顯。

三、“所得”與“意會”:筆記的“創作性”特征

乾嘉筆記還常常出現“偶有所得”“偶有意會”一類的撰述話語。如果說“見聞所及”更多指向紀實性的“記錄”,那么頻繁出現的“所得”與“意會”等語則更多指向了能動性的“創作”。與記錄見聞的撰述方式不同,“創作”指的是有意識、有深度的撰作,具有個人學說和創見性質,故這類筆記也常常被歸入學術筆記的范疇。

比如史珥(1709-1775)在《匯東手談》自序中說,六十歲后,“舊所涉獵及閱歷事,意有偶會,輒仿先嚴遺筆體,率臆詮敘,以消永日,顧與古人商略多,而稱美寡”。據此可知,此書是在平生閱歷的基礎上,加以思考會通、效仿先賢筆法著成的。“意有偶會”“率臆詮敘”兩句中的“意”“會”“臆”“詮敘”“與古人商略”,顯示出了個人研學和創作的色彩。還有,顧奎光(1719-1764)的《春秋隨筆》曾被《四庫提要》敘錄,稱“不載《經》文,但偶有所得則錄之,故名‘隨筆’”;又稱其所論“皆深中《春秋》家苛刻迂謬之弊,故其所論多能得筆削之旨”,可見“所得”意味著個人學術創見。稍后的孫志祖(1737-1801)的《讀書脞錄》敘述寫作及刊刻緣起,稱:“丙申歲,陳情歸里。瑟居多暇,始得恣意披覽,又慮師旦之善忘,偶有所得,隨筆疏記,積久成帙?!薄八谩奔淳蛹遗[書籍的心得體會,非讀書見聞的泛泛摘錄。類似的還有洪亮吉(1746-1809)的《曉讀書齋雜錄》,此書初錄卷前有作者小序,云:“余自絕域生還,或扃戶浹旬,或授徒百里,皆日課讀書二卷,非人事牽率,歲臘倥傯未嘗輟也。偶有所得,輒筆之于書,非敢云質之同人,聊自記其不廢學云?!薄芭加兴谩敝傅氖敲咳照n讀的研學心得。洪亮吉的弟子奕經曾撰序,稱此書“精核通博,與顧征君《日知錄》、閻征君《潛邱札記》諸書,足以抗行千古。而尤所致意者為訓詁、地理,蓋先生于二者固為專門絕學也”,也可見出其學術深度與創見意義。

同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如趙紹祖(1752-1833)的《消暑錄》自序稱夏季天熱之時讀書消暑,“取說部詩話等數十種,拉雜觀之,偶有,輒筆記之”。程岱葊的《野語》“語屑”卷小引:“客窗偶暇,泛覽雜書。遇有近時風尚,溯所從來,或食宿相沿,辨其訛誤,隨手采錄,自備遺忘?!绷执轰?1775-1862)的《開卷偶得》序:“昔陶居士好讀書,不求甚解,開卷,便欣然忘食,故也。人有先得我心者,亦得也。謂之偶者,隨其聞見所及,不求備焉?!币Μ?1785-1852)的《寸陰叢錄》四卷,書前自序云:“待罪蓬州,地僻事簡,公余讀書,偶有,輒筆錄之。”張定鋆(1788-1875)的《三余雜志》書前有道光二十九年(1849)自序,云:“仆家少藏書,未能載籍極博,性又健忘,苦無記事珠。偶獲,輒命管城子志之。歲月既久,叢積遂多,不自珍惜,放失者半。今年春,瑟居無事,略加校讎,為八卷。就中雅俗兼收,古今并錄,顏曰《三余雜志》。自維炳燭之明,知一遺二,不免貽笑方家。姑留鴻爪,藉以隨時參證云爾?!鄙蚱饾?乾隆中期至1827后)《莧園雜說》書后有道光七年(1827)作者的跋語,敘刊印此書之緣起及本書之梗概。中云身受父母教誨,“居常以此洗心,偶有,退而記之,非臆見也”。在這些自述或他述中,“所得”“有得”“心得”“新義”一類話語反復出現,均指向閱覽書籍時的創獲,而不只是著錄“見聞”。趙紹祖的《消暑錄》系閱讀說部詩話“所得”;程岱葊的《野語》系“泛覽雜書”“遇有近時風尚”后辨訂考源的產物;姚瑩的《寸陰叢錄》是“公余讀書”的“偶有所得”;張定鋆的《三余雜志》是閱讀藏書所偶獲之“新義”;沈起潛的《莧園雜說》也是感于父母教誨的“所得”與“臆見”(謙辭)。特別是林春溥的《開卷偶得》序,還詳細再現了“創作”的理路:“人有先得我心者,亦得也。謂之偶者,隨其聞見所及,不求備焉?!泵鞔_指出偶然間的“心得”是“隨其聞見所及”,已超越了淺層次的“聞見”。

當然,這種偶然間的領會、創獲,也有高下之分別。陳錫路(乾嘉時人)《黃奶余話》自序:“午余飯罷,往往探取一編……見有情事相等、意語相類及足以適口悅目者,偶一染神,都于其起而筆之?!北M管非抄撮輯錄之作,評價卻不太高。雖然為此書作序的曾光先宣稱,說部之書若“使以己意為結造,而或失之誕、或失之鄙,則其無當于觚墨者,無論至刺。取古人書而衍說之,或不免為抄襲之陋、穿鑿之非。若此者,亦無取焉”,又稱此書“蓋或加以考訂,復具有理致,令閱者心開目明”,評價不低。實際情況卻如當代學者司馬朝軍所說:“至于《侯鯖錄》《太真外傳》《漢成帝內傳》皆偽妄之書,而漫加引用,未免不辨真偽矣。”

至此有必要強調的是,所謂“見聞”與“心得”,有時候并沒有絕對的分界,甚至是二者兼有、難以切割的。比如彭兆蓀(1768-1821)的《潘瀾筆記》小引云:“小時讀書,偶有聞見,亦復札記,當時自謂創獲。三十年來,泛覽群籍,多前人所已言,蓋著述之難如此。芟薙殆盡,存此區區,尚未審,果為我有否,即有之,亦前人之潘瀾戔余耳。不足言,不足言!”其中的“偶有聞見”事跡已包含了“創獲”,即心得、意會等“創作性”的內容。因此,我們從這類話語表述中抽繹出來的,更多的是一種創作現象和行為指向,而非無謂的硬性裁分。

四、“隨筆”:筆記撰述話語的文體指向

“隨筆”也是乾嘉筆記序跋常見的用語,與筆記以“隨筆”命名不同,作為話語的“隨筆”大多是作為狀語出現的,指向零散性的、隨手的、備忘錄式的、不成體系的寫作行為;學界對于筆記是否稱得上是一種文體、屬于何種文體存在很大爭議,而“隨筆”正是被他們反復用來討論的話語,有著指向文體的涵義。具體到筆記中,例子很多,茲舉例如下。

如陸廷燦(1678-1743)《南村隨筆》自序稱:“或可助我身儀,或可佐人政事,或有關典故,或偶涉新奇,以及考明物理,辨正異同者,輒,自備遺忘?!笔芳葷?康乾間人)《介軒遺筆》“皆記錄,多志其家世本末,及江右近事。間及經史,亦罕所考據發明”。劉士毅(乾隆時人)《讀詩日錄》序稱:“于諸書中漸見先儒舊說,源流可尋,參伍有據,然后薈萃折衷,逐日為課。一知半解,錄之。”靳榮藩(1726-1784)《綠溪語》自序云:“每當自公退食,優游多暇,環視鄴架,卷軸塵封。取而讀之,紀錄,以為談助。”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自序:“偶有咫聞,記之?!敝軓V業(1730-1798)《過夏雜錄》自序:“余僻處海隅,老鉆故紙,一旦窺天祿之余光,窺石渠之秘籍,雖嘗止一臠,逾于鼎食矣。而且瞻仰雍宮,摩挱石鼓,城闕街衢之壯麗,人才物貨之美富,舉昔人研京練都所不能詳甚焉。爰于胝沫余暇,記錄。”李調元(1734-1803)《尾蔗叢談》自序:“山川、風土、人物,采其事之異乎常談,并近在耳目之前,為古人所未志者,輒記載,以為麈談之資。”劉壽眉《春泉聞見錄》自序:“偶憶生平聞見,錄出,藉以消遣……積久成帙?!比钤?1764-1849)《定香亭筆談》自序稱所記為“督學浙江時,近事”。臧庸(1767-1811)的《拜經日記》臧相跋語也說,“累累《日記》一書,為讀經之余記錄,平生精力所萃”。

以上這些序跋中提及的“隨筆”,雖然字面意思不過是隨手記錄見聞和讀書心得,卻也蘊含了以條為單位、長短不一、不拘體例、內容駁雜等文體特征?!端膸焯嵋贩Q顧奎光的《春秋隨筆》“是編不載《經》文,但偶有所得則錄之,故名‘隨筆’”,將隨筆解釋為“偶有所得則錄之”,實際上已能想見其作品狀態。

“隨筆”一語還有其他變體,如“筆記”“筆錄”“手錄”“識”等,作為動詞,表述基本一致。如杭世駿《訂訛類編》自序謂罷歸后讀書,每見古人行事與古書的紕繆處,“輒之,考訂校正,久而成帙”。前引趙紹祖的《消暑錄》自序也說“取說部詩話等數十種,拉雜觀之,偶有所得,輒之”,以及姚瑩《寸陰叢錄》自序云“公余讀書,偶有所得,輒之”,秦承恩《匯東手談序》謂此書系作者“歸田授徒,讀書有得,輒之”,張定鋆《辯誣》自序稱“校閱簡編,遇有刊謬正俗之處,輒之”,等等,皆是如此。

雖然這些話語大都表述簡略,但個別還是透露出了體例梗概,將筆記刊刻之前的雜亂、零散形態和編刻過程中的動態處理作了說明,令人想見其創作場景和文體形態。前文已經引述過的序跋,如王端履《重論文齋筆錄》序稱“偶有聞見,類聚以方,錄之于筆,以當知囊。……積久成帙,語焉必詳。,”;程岱葊《野語》諸卷小引所云“輒隨筆草數則”“辨其訛誤,隨手采錄,自備遺忘?!?,分為二卷”;吳騫《桃溪客語》小序所載“積久成帙,以其,一若道聽而途說之”,等等,皆有體現。此外,周中孚(1768-1831)《鄭堂讀書記》卷五十五稱汪啟淑的《焠掌錄》“皆其探索群書隨筆札記,凡一百十條,多取而考證之”;王玉樹(1764-1837后)《經史雜記》識語稱“惟是義鮮發明,”。這些用語,如“駁而不醇,雜而無章”“數則”“瑣碎蕪雜”“瑣事碎語”“叢脞嵬瑣”和“語無詮次”等,都指向了筆記的文體樣貌,這一樣貌可稱為“無體之體”。正如前引程岱葊《野語》小引所說,“偶得奇聞逸事,往往筆之于書。歲月既久,裒然成帙?!保灰约皡堑滦?1767-1840)《初月樓聞見錄》自序所言“遇有聞見,輒隨手錄之。,取足快意而已”。由此可見,乾嘉筆記瑣碎叢雜和義例纖弱的文體特征,也是其撰述方式決定的。

面對“隨筆”這樣的文體樣貌,若要刊刻付梓,勢必需要經歷一番編校工序,于是在一些筆記序跋中還能看到銓次分卷、刪削去取等編刻活動。前引沈赤然《寄傲軒讀書三筆》的自序說:“已積百余紙,,于《續筆》之后?!睂O志祖《讀書脞錄》自序也說:“因有感于盧抱經學士‘辛苦纂集,煙飛灰盡’之語,乃。”程岱葊《野語》的“語余”卷小引稱“瑣碎叢雜,更無體例。可問屬家弟選泉,,聊資談助”;以及王培荀《管見舉隅》的自序稱“本無次序,所積無多,原本久失去,轉泛諸生抄錄者,”,等等,都有體現。茲再舉兩例。焦循《易余籥錄》自序有云:“今《易》學三書已完,付諸梓,其隨筆記錄之,亦得二十卷?!鄙驖督淮滠幑P記》自序也載:“或與賓從僚佐擘箋分韻……受代以后,?!睆倪@些描述也能看到筆記從撰述到刊刻的載體形態變化。

較為詳細的記述,見于前引張定鋆《三余雜志》自序:“歲月既久,叢積遂多,不自珍惜,放失者半。今年春,瑟居無事,略加校讎,為八卷。就中雅俗兼收,古今并錄?!薄奥约有W嚒迸c“雅俗兼收,古今并錄”算是較為明確、詳細的編次說明了。凌揚藻(1760-1845)《蠡勺編》也經歷了這一過程,伍崇曜跋語云:“晚年依類編次,裝裱成帙,藏之于家,有目錄而無序跋,惟三十五卷引鄭荔鄉《經稗》言:‘愚之《蠡勺編》,其體例實肇諸此也。’則著述之意可見矣?!泵鞔_提到體例仿效《經稗》等“著述之意”。嚴格來講,只有體例完備之書方可稱為“著述”,這一點在同時期的《四庫提要》中被反復強調??梢?,《蠡勺編》與一般的筆記散札已有明顯不同。

乾嘉時期,筆記(不論是見聞掌故還是學術札記)越來越成為受文人喜好的文體和撰述方式,以“著述之體”來撰述“本無體例”的筆記,成為一種趨勢。如梁章鉅《樞垣記略》自序云:“梁章鉅于嘉慶戊寅選充章京,儤直余閑,翻閱舊檔,輒思輯為一書,隨筆甄綜,日有所積……竊喜稍存梗概,因于簿書之隙,重加勘匯,閱月而成編。為門七,為卷十有六,卷首恭錄訓諭,次列除授,又次紀恩敘,又次詳規制,又次考題名,而以詩文及雜記附末?!逼湓谛虬现杏幸庾R地對體例作出說明,體現出對筆記文體的重視,也表明“隨筆”所指向的文體蘊含進一步變得科學而豐富了。

五、“偶有”與“積久”:筆記的成書機制

在乾嘉筆記常見的“偶有所得,隨筆記之”一類話語后面,往往會跟著“積久成篇”一類的話,“偶然”與“積久”,形成一組相對的時間詞匯?!芭加幸鈺薄芭加兴谩薄芭加幸娐劇钡日Z指向的是筆記的發生機制,而“積久成帙”“積之……裒然成帙”等語則指向了筆記的成書過程。筆者將此類話語舉例如下,以便更直觀地呈現。需要說明的是,“偶然”與“積久”兩類撰述話語通常連貫出現,故不分開羅列。

——史珥《匯東手談》自序:“舊所涉獵及閱歷事,意有會,輒仿先嚴遺筆體,率臆詮敘,以消永日?!?/p>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之“春秋隨筆”條:“是編不載《經》文,但所得則錄之?!?/p>

——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自序:“咫聞,隨筆記之?!?/p>

——陳錫路《黃奶余話》自序:“見有情事相等、意語相類及足以適口悅目者,染神,都于其起而筆之?!?/p>

——吳騫《桃溪客語》作者小序:“予朅來荊南……輟耕多暇,聞見,則筆而識之,。”

——孫志祖《讀書脞錄》自序:“瑟居多暇,始得恣意披覽,又慮師旦之善忘,所得,隨筆疏記,?!?/p>

——沈赤然《寄傲軒讀書三筆》自序:“以書送目,所見,復隨意草數條。至于丁卯春杪,已。遂分為六卷,次于《續筆》之后?!?/p>

——洪亮吉《曉讀書齋雜錄》初錄自序:“所得,輒筆之于書,非敢云質之同人,聊自記其不廢學云?!?/p>

——趙紹祖《消暑錄》自序:“取說部詩話等數十種,拉雜觀之,所得,輒筆記之。”

——劉壽眉《春泉聞見錄》自序:“憶生平聞見,隨筆錄出,藉以消遣。事取真切,言戒妄誕……?!?/p>

——慵訥居士《咫聞錄》自序:“回想從前耳之所聞、目之所見,成篇,藉以養疴。,?!?/p>

——焦循《易余籥錄》自序:“讀《易》之暇,淫及他書,始則授徒,近則課孫。所見,書而記之,?!?/p>

——程岱葊《野語》“語屑”小引:“客窗暇,泛覽雜書。……隨手采錄,自備遺忘。間有管見卮言,亦存一二以為譚天炙轂之資?!薄罢Z余”小引:“奇聞逸事,往往筆之于書。,?!?/p>

——林春溥《開卷偶得》自序:“謂之者,隨其聞見所及,不求備焉。”

——王端履《重論文齋筆錄》序:“每讀群籍……,錄之于筆,以當知囊。虛糜翰墨,習以為常。,語焉必詳?!?/p>

——沈兆沄《篷窗隨錄》初編自序:“檢篷窗所錄,付剞劂。”

——王培荀《管見舉隅》自序:“為書院諸生摘書義解說,而筆之于紙。本無次序,所無多,原本久失去,轉泛諸生抄錄者,刪節刻之?!?/p>

——姚瑩《寸陰叢錄》自序:“公余讀書,所得,輒筆錄之?!?/p>

——張定鋆《三余雜志》自序:“獲新義,輒命管城子志之。,,不自珍惜,放失者半?!?/p>

——沈起潛《莧園雜說》自跋:“有所得,退而記之,非臆見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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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所列二十條材料尚屬不完全統計,但已經顯示出鮮明的“偶然—積久”的話語結構。“偶然”類話語有多種變體,如“偶暇”“偶一”“偶焉”“間有”“偶有”“偶摘”“偶獲”等,甚至徑以“偶”名書(如林春溥《開卷偶得》);“積久”類話語有“已積”“積久成帙”“久久成帙”“歲月既久,裒然成帙/叢積遂多”等,有些筆記在表述中雖然沒有提到“積久”字眼,但實際暗含了積累成書的意思。從形式上看,兩種話語反復出現。這表明,筆記作家或者有意識地相互模仿、傳承,或者無意識地“習得性”接受,從而形成一種普遍性的表述結構,成為筆記的標志性符號之一。從義涵上看,這種模式化的表述話語,指向了筆記的成書機制,即偶然性、片段式的撰述方式與長時段、累積性的成書過程。

六、余論:話語流變與論題依據

從書籍史的角度看,任何古代作品都是“偶記”“隨筆”長期疊加的結果,故而本文所論撰述話語含義甚明,似乎無須進行研究。然而,本文關注的焦點并非話語的含義,而是其形式,即話語重復出現、同構化和程式化的現象。雖然這類話語在乾嘉筆記中表現得很典型,但從筆記創作史來看,應該經歷了一個漸變過程。

與清代相比,宋代筆記序跋篇幅較短,有些筆記甚至沒有序跋存世;大多偏重思想意義的闡發,而于撰述緣起和成書過程往往一筆帶過,很少有程式化的話語。如考證類筆記,沈括《夢溪筆談》自序云“時紀一事于筆”;王應麟《困學紀聞》自序稱“開卷有得,述為紀聞”;歷史瑣聞類筆記《建炎以來系年要錄》甲、乙集序文較長,但對成書過程則寥寥數語帶過。有宋一代,在筆記序跋中呈現出“話語雛形”的還屬洪邁。洪邁的筆記創作極其宏富,所撰序文較多,其中某些表述已有了本文所論的撰述話語的意味。如《容齋隨筆》序曰:“意之所之,隨即紀錄,因其后先,無復銓次?!薄度P》自序稱“隨所趣而志之……成累月矣”,《四筆》自序一開始便將這幾部筆記成書時間作了對比,稱自己越到后來,成書越速。最有代表性的是他的小說故事類筆記《夷堅志》,幾乎每一集前必有序。如《夷堅乙志序》云:“每得一說,或千里寄聲,于是五年間又得卷帙多寡與前編等?!薄兑膱员拘颉贩Q“冗部所儲……又已襞積”。越到后來,洪邁編創越快,以致于《夷堅支丁序》《夷堅支戊序》《夷堅支庚序》《夷堅支癸序》均在反復陳述這一點。雖然在洪邁的筆記序文中涉及撰述緣起、體例和成書過程描寫者僅占很小一部分,但已經出現了“紀聞”“紀事”“時紀”“每得”“有得”“隨筆”“積”等話語要素。與乾嘉筆記中的話語相比,尚屬“雛形”,沒有穩定的表述結構,且只集中體現在洪邁等少數人的筆記中。

洪邁及其筆記的影響,在元明兩朝是持續發生著的,這也意味著筆記話語在潛移默化地“延續”著。元明時期以“夷堅”為名或者直言效仿洪邁者很多,如金元時期《續夷堅志》的作者元好問、《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的作者無名氏等,惜無自序存世。明代效仿洪邁最著者當屬祝允明,其筆記《志怪錄》《語怪編》明確以洪邁自比。其《志怪錄自序》稱“茍得其實而記之”,《語怪三編》序稱“日溢于耳,不期而積,閑窗試錄,倐成十卷”,《語怪四編》題識稱“凡聞時,暇書之”,依然延續了與《夷堅志》諸序相似的話語要素,但距離乾嘉筆記那種程式化的話語還有區別。明代筆記數量繁多,水平良莠不齊,但情況大略類此。

清代是古史的總結期,文獻型態紛紛走向“凝定”,筆記無論是數量還是單部體量均遠超前代。據統計,《全宋筆記》收錄477種,遼金元筆記290余種,明代筆記在1000種以上;而清代筆記,據廖可斌估計,僅存世者就有5000余種、10000余卷。這意味著,可供我們考察的樣本是前代遠遠無法比擬的。乾嘉筆記是清代筆記中最引人注意的部分,這不僅因為乾嘉時期是重要的政治史、學術史和思想史分期,乾嘉學派、乾嘉學術等概念術語深入人心,還因為在乾嘉學人那里,筆記這種文體和著述形式得到了空前的重視。在乾嘉時期的學術經典中,筆記占據了相當大的份額,奠定乾嘉學術歷史地位的大儒們,也喜好和傾向于采用筆記的形式來著書立說。這都表明,筆記到乾嘉時期展現出了特殊的存在感和典型意義。相應地,也出現了本文所論的定型的、程式化的撰述話語。

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基于前期閱讀體驗,筆者對乾嘉筆記中的撰述話語展開集中探討,闡明這些話語呈現了怎樣的創作規律,又指向了何種文體特征。未來需要進一步思考的問題是,如何“由表層結構(話語形式)回到深層結構(文本形態和文化環境)”,即筆記撰述話語對理解筆記的文本生成與文體形態有何價值,折射出乾嘉文人怎樣的創作情境和生存狀態,如何藉此推進古代筆記的辨體研究,等等。

① 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有:譚帆主編.中國古代小說文體文法術語考釋[M].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王慶華.文言小說文類與史部相關敘事文類關系研究——“小說”在“雜史”“傳記”“雜家”之間[M].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劉曉軍.中國小說文體古今演變研究[M].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譚帆.中國小說史研究之檢討[M].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以上學者亦有單篇論文,或綜論研究方法,或詳析個案,大部分已收入上述專著中,故不贅列。此外,劉葉秋、程毅中、李劍國、王齊洲、李桂奎、羅寧等學者還撰有單篇論文、序評,涉及小說、筆記語匯考索;眾多以古代小說分體研究為題的碩博論文在進行辨體界定時,也基本都會展開“語匯”考源。近年來,李桂奎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古代小說理論術語考釋與譜系建構”和譚帆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小說評點史及相關文獻整理與研究”的成功立項,更顯示出這一研究模式越來越受到學界的關注與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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