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造文藝精品？
——從抗疫歌曲《武漢伢》《堅信愛會贏》說起

◆袁利軍

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的兩年多時間里，許多優秀的抗疫歌曲應運而生。這些歌曲或鼓舞，或安慰，或反思，或歌頌，成為抗疫戰線上一道不可或缺的風景。其中，一些歌曲受到廣大民眾的喜愛，被廣泛傳唱。《武漢伢》和《堅信愛會贏》便是其中的代表。這兩首歌曲不僅在2020年12月中國移動咪咕音樂舉辦的“第十四屆音樂盛典”上獲“十佳優秀戰‘疫’音樂作品獎”，還在其它許多音樂網絡平臺上高居榜單前茅。

兩首歌曲都誕生于疫情初期最艱難的時刻。2020年1月23日，武漢封城，之后的十天之內，兩首歌曲便相繼發行推出：《武漢伢》于1月30日發行，《堅信愛會贏》于2月2日發行。《武漢伢》由來自武漢的音樂人段思思、譚旋作詞，譚旋作曲，陳夔編曲，從平凡人的角度敘說對武漢這座城市的回憶、溫情和守護的決心；而《堅信愛會贏》則由中國文聯、中國視協、中國影協、中國音協和中共湖北省委宣傳部、湖北省文聯共同出品，由梁芒作詞，舒楠作曲，丁豆豆編曲，是從更宏觀的維度對抗疫斗爭的真實描繪，以及對全國上下團結一心，抗疫必勝信念的表達。

之后，《堅信愛會贏》還推出了獨唱版、粵語版和老撾語版。在同一年的“五四”青年節期間，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推出的“奮斗的青春最美麗——2020年五四青年節特別節目”，還邀請了一部分青年代表，推出了更具活力的“五四青年”版本。而在網絡上流傳的兩首歌曲的各種翻唱版本更是數不勝數。

兩首歌曲迅速躥紅的重要原因之一，顯然是它們迎合了全國上下抗擊疫情的真實形勢，以及大眾希望早日戰勝疫情的心理期待。兩年多過去了，兩首歌曲已被民眾所熟知，它們是否已成為經典？是否已成為中國抗疫斗爭的時代印記和象征呢？2022年的今天，對這些問題進行盤點，也許有助于我們對當前文藝創作的方向性問題進行一些思考。

就內容而言，《武漢伢》是從平凡人的視角對家園情懷的展現。歌詞中有一大半是對武漢街頭巷尾特色場景，以及童年美好回憶的描畫。街道口、熱干面、糊湯粉、戶部巷、大橋、黃鶴樓、江漢路等極具武漢標簽的詞語，竹床上的小孩、宵夜、二廠汽水、蒲扇等具畫面感的武漢景觀，“牛皮誰在吹，面子給不給”等展現武漢人豪爽義氣性格的語句，既真切又充滿溫情，能極大地激起所有武漢人的懷舊情懷。

副歌中的歌詞“這是我的家，在這里長大”“只準自己罵，只許別人夸”“這是我的家，我們守護她。故鄉的土，親吻過腳丫，如果有一天，她也需要我，搭把手，就過了”，看似樸素平淡，卻也充滿力量，展現出武漢人守護家園的決心。

就歌詞的結構而言，歌曲的兩段結構基本一致，不過第一段的內容落腳點在“我愛的武漢啊”上，第二段的內容則落腳在“我們守護她”上，整體展現出從對武漢的依戀之情，到守護武漢的決心的過渡。這是歌曲歌詞創作的大方向。

《武漢伢》的歌詞走的是平凡、樸素和簡約的路子。可越是簡約，就越打動人，因為這首歌曲本來就是給普通民眾聽的。它站在普通民眾的視角來敘述故事，在轟動全球的疫情危機面前，經歷過無數風雨的武漢人“搭把手，就過了”。這輕描淡寫中，透露著大氣。

如果說《武漢伢》所傳遞的是小家情懷，是從一點一滴對家鄉的依戀出發，表達對守護家鄉的樸素信念，那么《堅信愛會贏》所傳達的則是一種大國情懷和民族情感。

相對來說，《堅信愛會贏》的歌詞表達更加直接。它將抗疫斗爭中的一些景象真實地再現出來，并傳達著一種奮進的力量和勇氣。據說歌詞開頭“為了你，我拼了命”是武漢一線醫生對患者說的原話。而“槍林彈雨”“撐起多少個黑夜，絕不讓生命叫停”則是對一線抗疫的真實寫照。“你有多痛我就多痛心”“最難舍，是這份情，在你面前我要淡定”等歌詞則傳遞了一種溫情。“隔著生死的一道門，我保證不離不棄”“無法擁抱卻離你最近”是對家人被隔離不能探望的一種無奈表達，但歌詞作者在此特意采用了先抑后揚的創作方式，力圖避開傷感、壓抑和煽情，表現一種堅強、昂揚、激勵、充滿信心的正能量。

這種正能量進一步延伸到了民族精神層面。“有難一起扛，共分擔才更堅強，風雨中凝聚民族的力量”“真情守望，長江黃河水流長，我們凝聚起中華民族的力量”，大氣十足，極具感召力，點出了中了國人團結一致、永不屈服的傳統、精神與信仰。

整體而言，《堅信愛會贏》的歌詞風格力圖貼近真實，朗朗上口，并傳遞溫情，最后落腳在對堅強奮進的民族精神的強調上。

無論是小家情懷，還是大國情感，兩首歌曲都傳達出一種集體主義的意識和精神。家國情懷，是國人內心深處所堅守的信仰。面對災難共進退，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的優秀傳統。同舟共濟、守望相助、百折不撓、堅忍不拔，是深藏在國人潛意識中的精神。兩首歌曲中的歌詞應和了這一點，激起了國人的共情力，也因此受到極大的關注和喜愛。

從音樂上來看，兩首歌曲的風格雖不相同，但基本都把控了一個原則，即較強的傳唱性。旋律流暢、節拍平穩、篇幅適中等特點保證了歌曲演唱的難度不大，易于傳唱。

不同的是，《武漢伢》為了貫徹其平凡簡約的路線，采用了民謠風格。純真的童聲打頭，營造出清新自然的感覺，男女聲對唱的形式一應一和，娓娓道來，訴說對武漢種種畫面的回憶。簡約抒情的旋律勾起依戀情懷，直到第二段的后半部分才逐漸加強力度。高潮處沒有反復，也沒有濃郁的提升段落，在平淡中透露著守護家園的決心。歌曲中間穿插用武漢方言說出的“宵夜去啊”“我是武漢伢，我愛我的武漢”等，更加強了這種對家園的熱愛之情。結尾處，童聲回歸，喊出“武漢，加油”時，歌曲的主旨呼之而出。

《武漢伢》的整體風格是唯美純真的，它用樸素無華的音樂將重心放在對武漢這座城市的情感表達上面，直到最后才有絲絲的悲壯余味。

而《堅信愛會贏》的音樂表達則更直接明朗，整體展現出一種熱血奮進的風格。從前奏起，緊迫的節奏便奠定了全曲基調。之后的四句旋律一氣呵成，連貫自然，溫情中透著力量。不過，副歌部分才是歌曲的重心，合唱的旋律出現兩次，有力量地收束，表現一種信念和勇氣。

間奏過后，全曲從第三句開始完全重復一遍。副歌部分則一再地反復、提升，三次高歌“我們凝聚起中華民族的力量”后推向最高點并結束，表現出催人奮進的力量和文藝戰士們的熱血精神。

在演唱方式上，兩首歌曲都選擇了集體演唱的方式。《武漢伢》由17位來自武漢的文藝工作者演唱，其中包括演員、歌手、音樂人和老師。《堅信愛會贏》則也由18位文藝界知名人士共同演唱，其中包括演員、歌手和主持人。這種方式顯然要比獨唱更有沖擊力，展現出一種團結一致、集體凝聚的力量和精神。這一選擇，也許也是兩首歌曲得以成功的另一原因。

另外，兩首歌曲也都推出了MV，這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歌曲更廣泛的傳播。《武漢伢》的MV展現了武漢各處疫情期間的地標景象，人流稀少的街道，繁忙的醫院、救護車，同時還有小商店、外送員、快遞員、清潔工的平凡生活場景，以及火神山醫院和雷神山醫院施工的現場景觀。這些景象與歌曲本身想要表達的對武漢的依戀和守護之情密切相關，極易觸動觀眾。《堅信愛會贏》的MV也真實地再現了許多抗疫的場景，而其重心則放在更緊張的一線醫護人員奮戰的場景、人民子弟兵和全國各地支援武漢的場景，以及對抗疫期間一些小細節（如朋友圈的問候）的展現上。期間穿插的文藝工作者們喊出“武漢加油，中國加油”的口號，更加強了歌曲本身的熱血風范。

總的來說，《武漢伢》的MV中加入了許多平民的生活場景，而《堅信愛會贏》則由眾多明星加盟，并更多地展現了抗疫人員一線奮戰的景象。

2020年3月6日，湖南衛視的節目《歌手》推出了《堅信愛會贏》的《歌手》版 MV；2020年6月，由湖北省文聯、武漢市漫畫研究會、武漢瑪雅動漫有限公司出品，《武漢伢》推出了動漫版MV。這些后續的制作和推廣，進一步將兩首歌曲的知名度推向新的高點。

文藝的力量是什么？在一線醫護人員和人民子弟兵的奮戰背后，文藝戰士們的創作和演出究竟有何意義？通過對這兩首抗疫歌曲的觀察，也許能找到一些答案。

抗疫初期，武漢人民和全國的支援者付出了艱辛的努力，承受了巨大的心理考驗。《武漢伢》中平緩簡約的旋律能夠極大地撫平人們的心理創傷，平淡的歌詞中潛藏著守護家園的決心和力量，能夠激發人民的抗疫斗志。而《堅信愛會贏》則更直接地傳達溫情的力量，以及對中華民族團結一致、守望相助精神的宣傳，像是一種號召和呼吁，很好地向全社會傳播著正能量。

兩首歌曲在宣傳和推廣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制作MV、明星加盟、推出不同版本，在網絡上引起巨大反響。當然，盡管如此，它們得以成功的最關鍵因素在于，它們的內容和形式貼合了人民大眾的審美和心理需求。兩年多來，疫情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公共衛生安全領域里的反思，以及如何補齊公共衛生事業的短板，等等，更有全社會應該思考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等自然觀、生態觀、發展觀問題。抗疫需要全民總動員。如何引導、服務、滿足人民的精神和心理需求，是文藝創作者們需要思考的重要命題。

當然，貼合人民精神心理需求的同時，文藝創作也要體現出自身的創新點，防止千篇一律地重復同樣的話題。文藝創作的關鍵在于創新，在于避免與其他作品的重復。《武漢伢》的創新立足點在于其站在平凡的視角去講述家園情懷，《堅信愛會贏》則立足于真實、溫情和團結的民族精神內涵。兩首歌曲的立足點不同，是圍繞同一方向的各自創新。

立足點的選擇，往往是文藝作品是否能夠成功的重要基因。兩首歌曲選擇的立足點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們站在人民大眾的視角進行策劃和構思，了解并展現了人民大眾審美期待和心里期待。而在音樂的創作上堅持易于傳唱，保證了它們能夠被廣泛接納。

回到一開始所提出的“是否經典”的話題。當我們在未來的一天回憶起2020年的抗疫斗爭時，是否會想到這些抗疫歌曲曾經激勵、撫慰和陪伴過我們？那時的我們是否還會偶爾哼唱起《武漢伢》《堅信愛會贏》的旋律？如果那樣，我們可以說它們已成為時代經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