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至情詩意濃
——漫評民族歌劇《天使日記》的文化意蘊

◆方志平

一切災難都值得人們關注與反思。一切歷史都值得人們銘記與學習。2020年初武漢爆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舉世震驚。大型抗疫紀實題材民族歌劇《天使日記》以一個獨特的視角，講述并展現了2020年初武漢抗疫斗爭中眾多感人的悲壯故事與人物復雜的內在心理。它是第一部正面描寫武漢抗疫斗爭的民族歌劇，以極其豐富的文化意蘊和超美絕倫的藝術風格打動了人們的心靈，獲得了廣泛的贊譽。本文試圖集中探討該歌劇豐富而深邃的文化意蘊，力求在分析其思想內涵和藝術魅力的同時，進一步總結其成功的經驗，以期推動中國未來民族歌劇的新發展。

首先，《天使日記》熱情洋溢地歌頌了黨和政府在危急時刻高瞻遠矚的英明決策，深刻地揭示了生命至上、人民至上的執政理念，再次以生動的歷史事實歌頌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給我們偉大的祖國獻上了一曲真誠的贊歌。

不明原因的新型冠狀病毒在武漢爆發，瘋狂肆虐，并迅速傳播、行將蔓延至全國，將給國家帶來巨大危害和不可估量的損失之際，我們黨和政府當機立斷，果斷采取罕見罕聞的封城政策。一時之間，天下嘩然。武漢和武漢人民何去何從？無人知曉。在這空前的災難降臨之時，武漢物資告急、人員告急、病床告急、設備告急……在這危急時刻，黨和政府沒有放棄武漢，也沒有放棄武漢人民，更沒有忘記武漢人民正在經歷的災難！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黨和政府一聲令下，全國各地醫護人員從四面八方齊向武漢急馳趕來。他們不僅帶來了必需的醫療物資，還帶來了精湛的醫療技術和寶貴的醫療經驗，更給武漢人民帶來了生的希望和信心！武漢人民和全國人民都在齊心協力、異口同聲地盡力吶喊：“醫生加油！護士加油！武漢加油！中國加油！”這種萬眾一心、團結拼搏的吼聲響徹寰宇、經久不息！最終，在黨和政府的英明領導之下，在全國各地醫護人員的竭力救治之下，在全國各族人民的大力支持之下，武漢戰勝了疫情，迎來了光明。

在治療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過程中，有無數人像劇中家政大嫂那樣憂慮自己無力承擔巨額的醫療費用。當此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主治的醫生說，不用擔心，“所有花費政府結賬！”試看今日世界各國，有哪個國家能夠像中國政府這樣為人民在前所未有的巨大災難中的醫療費用全部買單？唯有中國，唯有社會主義的中國才能做到！武漢抗疫戰爭再一次印證了黨和政府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執政理念，也再一次印證了社會主義制度特有的優越性！時間證明，封城——切斷傳染源，不僅是抗疫戰爭中最快速、最有效的舉措，而且是最經濟、最明智的決策。事實證明，只有中國共產黨、只有中國人民政府才真正將人民放在心上，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并真心真意為人民服務！歌劇用大量鮮活的例子再一次生動地證明，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始終不忘初心，全心全意為中國人民謀幸福！

其次，歌劇《天使日記》從一位女護士長蘭之念的視角，以大家習以為常、簡單樸實的日記形式，講述了她和同事們在武漢封城期間與猖獗的新型冠狀病毒斗爭的故事，歌頌了懸壺濟世、救死扶傷的醫護人員，歌頌了他們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不畏風險、逆行而上的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和醫者仁心的崇高氣節。

在新型冠狀病毒肆虐武漢的時候，病毒傳播異常迅速兇猛，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病人數激增，而一時之間人們對這種史無前例的病毒卻無計可施，于是病毒不僅迅速擴散，而且造成極其嚴重的致命傷害，不少人因為救治不及時或者救治無效最終死亡。在這種形勢之下，人們談虎色變，避之唯恐不及。然而，在新春佳節來臨之際、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無論是武漢本地的醫護人員，還是全國各地的醫護人員，如蘭之念、黃鶴、方醫生、小偉、小夏、小婉等人，他們不僅沒有退縮、逃避，反而積極響應黨和國家的號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甘愿冒著生命危險，逆向而行，迎難而上，絕不遲疑。他們胸懷“懸壺濟世是天職，救死扶傷是天職”的崇高使命，義無反顧地奔向抗疫戰爭的最前線，義不容辭地承擔起治病救人的神圣職責。他們夜以繼日、沒日沒夜忘我地工作。即使在嚴寒冷酷的冬天，因為穿著密不透風、笨重不堪的防護服，又因為馬不停蹄、高負荷異常辛苦地工作，他們全都汗流浹背，苦不堪言。但是，他們沒有怨言，更沒有放棄，依然廢寢忘食、兢兢業業地工作。他們，包括蘭之念在痛失丈夫黃鶴后，也仍然“來不及多想，顧不得悲傷”，就像是“戰士戰斗在前方，在生死之間抵抗，與死神爭分奪秒去較量”。他們全力以赴，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搶救病人，給病人帶來生命的希望。他們是天使，他們是英雄，他們是中華民族的脊梁！

身在后方、身為中醫的黃鶴父親黃老先生，在病毒肆虐的時候沒有袖手旁觀，而是一直默默地關注著疫情的發展，默默地支持兒子和兒媳的戰斗，時刻牽掛他們的安危。他本該頤養天年，可是在這特殊時期，卻仍然恪盡職守，不僅細致入微地照顧年幼孫女的飲食起居，教她背誦古典詩歌學習傳統文化，希望為兒女的神圣事業和特殊戰斗免除后顧之憂。不僅如此，他還試圖竭盡平生所學，千方百計地尋求治療新冠病毒肺炎的中醫藥良方，以實際行動投入到巨大的抗疫的洪流中去，希望自己能夠為最終戰勝疫魔貢獻一份微薄的力量。這是一位可親可敬的中華老中醫！他的身上不僅有傳統中醫懸壺濟世、救死扶傷的剛健風骨，也有新時代醫者仁心的俠骨柔情和高風亮節。

第三，《天使日記》以令人信服的日記形式，在客觀真實地反映醫護人員在武漢進行艱苦卓絕的抗疫斗爭的同時，又生動形象、曲折入微地反映了武漢人民在封城期間備受煎熬的復雜心理，以及從最初的無邊恐懼到后來的信心倍增的心路歷程，既真切深入、又毫不吝惜地歌頌了英雄的武漢和英雄的武漢人民。

武漢封城之初，因為病毒肆虐、疫情猖獗，感染人數急劇增多，病患病情迅速惡化，死亡人數也不斷攀升，社會上各種傳言、謠言甚囂塵上，導致不明真相的民眾人心惶惶，這時莫名的恐懼和深沉的焦慮占據了人們的心，“人們充滿驚懼”。但是，更多的堅強的武漢人民沒有因為封城而絕望，他們沒有放棄自我拯救的努力，也沒有放棄幸福生活的希望。他們在深重的危機中堅守著、期盼著、希冀著。當全國各地醫護人員從四面八方趕來支援武漢時，隨著雷神山、火神山醫院相繼建成，武漢人民終于盼來了重大的轉機，大家喜出望外，武漢人民有救了！隨后，一批批病人相繼治愈出院，不僅他們興高采烈、笑逐顏開，身處武漢及全國各地的人們也倍受鼓舞、歡天喜地。歷經千辛萬苦的人們在抗疫斗爭中初戰告捷后，不約而同地走上長江邊，一起看日出。多日來一直籠罩在武漢人民心頭的沉重陰影終于一掃而空，武漢和武漢人民再次迎來了美麗的日出，迎來了光明的前途。歌劇從陰森恐怖的病毒消殺開始，以紅霞滿天的日出結束，既真實地描繪了特殊時期特別的人文景觀和雄偉壯麗的自然景象，又形象生動地揭示了武漢人民內心的復雜變化。劇作者由此不動聲色、十分巧妙地歌頌了劫后余生、傲然挺立的英雄城市和英勇豪邁、堅強不屈的英雄的武漢人民。

第四，《天使日記》以真誠細膩的筆觸真實地反映了疫情期間個人的成長、成熟，人際關系的改變，以及道德倫理在疫情考驗下的悄然變化。

疫情之初，小偉和母親因為對病毒和危害的認知不同，二人產生了隔閡。母親擔心兒子的安危，試圖阻止小偉。但是小偉不為所動，毫無懼色，對母親的不理解和嘮叨不厭其煩。小婉和男朋友將按原計劃舉行婚禮，但是因為疫情被迫延期。關于婚紗是租是買的問題，二人因為消費觀念和價值觀念不同，也產生了不小的分歧，鬧過不少的矛盾。方醫生的女兒即將迎來可能改變終生命運的高考，迫切需要父親陪伴在身邊指導、安慰和鼓勵，可是父親卻因為疫情毫不猶豫地馳援武漢、遠離親人，父女倆發生了一些摩擦……凡此種種，不一而足。疫情后期，無論是為人父母，還是少不更事的年輕人，在經歷死亡的嚴峻考驗和抗疫戰爭的洗禮之后，每個人都迅速地成長、成熟起來。與此同時，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抑或是普通的人際關系、倫理觀念，這些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母親這時候能夠理解兒子的英勇行為，因此支持他、鼓勵他，為他驕傲自豪，小偉也更加敬愛母親，母子關系忽然之間變得那么親密、和諧。男朋友更加理解小婉、珍惜小婉，也更加明白了生命的短促和人生的意義，于是同意小婉的一切做法。而小婉也不再糾結婚紗這樣一件與疫情、與死亡相比實在微不足道的小事，兩個小情侶終于達成共識，感情日深。方醫生的女兒也長大了，成熟了，由最初的不理解，變成現在時刻掛念父親的狀況。方醫生眼見女兒的巨大變化，感到萬分欣慰。父女之間的鴻溝消失不見了。而本來夫妻關系融洽的黃鶴與蘭之戀經歷疫情之后，感情更加深厚。戰斗在前線的醫生黃鶴在危機四伏的時候，也時常記掛著同樣戰斗在前線的妻子蘭之念的安危，還特意點了她最愛喝的咖啡，希望借此幫她提神、加油、打氣。疫情期間，每個人都迅速成長、成熟了！這是一個人們完全意想不到的結果。

曾幾何時，人們經常感慨道德的淪喪，人性的缺失。但是經過疫情的洗禮之后，很多人的倫理觀念也發生了改變。大家更加迫切地意識到，在巨大的自然災難面前，人們只有同舟共濟、共克時艱，才能贏得最終的勝利。于是，普通的咖啡店女店主主動熱情地為醫護人員送咖啡，并免費請他們喝個痛快；快遞小哥一如繼往地在疫情期間來回奔波，任勞任怨。他們不僅傳遞著各種醫療物資和生活物資，還傳遞著人世間一切人們渴望的珍貴的友情、親情和愛！人間自有真情在，真情從來未離開！因為疫情，人們走得更近；因為疫情，人們的心與心緊密相連，正如歌詞所唱“你遠在天邊，卻近在眼前”。因為疫情，世界因此改變，變得更加溫暖、更加團結。這是一個和諧的社會，這是一個美麗的世界！劇作者用自己全部的真誠和熱血，為我們創造了一部至性、至情、至美的詩劇。

第五，《天使日記》在對待疫情問題時并沒有僅僅停留在一般的社會政治層面上做簡單的描繪與展示，而是試圖深入到人類的生存處境、人性、生命等方面，對人生的價值和生命的意義進行了廣泛的探索，從而給人們帶來深刻的啟迪和積極的思考。

武漢疫情爆發以后，病人數量與日俱增，病床告急、設備告急、物資告急、人員告急……武漢和武漢人民陷入了空前的困境，正如歌詞所唱“此起彼伏的笛聲，就像生命的呼叫，一聲聲撞擊在胸膛。此起彼伏的身影，那是生命在求救，一聲聲撕裂的心腸。”“疫情像餓狼橫沖直撞，難道我們是待宰的羔羊？”隨后，武漢封城。“封城，意味著武漢按下了暫停鍵。”封城后的千萬級人口的大城市陷入一片死寂。“武漢萬籟俱寂，長江無聲抽泣。黑夜何時過去？迎來旭日升起”，在疫魔橫行的時候，武漢人民陷入了空前的恐慌。在這種恐慌中，有人焦慮，有人鎮定，有人彷徨，有人自信，有人憂慮，有人懷疑，有人等待，有人逃避，有人絕望，有人希望……因為疫情，人們被迫隔離，小區被迫封控。患者同普通人隔離，醫院、疫區與外界隔離，有感染患者地區封控。家人、親戚、朋友近在眼前，卻因為一道柵欄、一扇門相隔而遠在天邊、遙不可及，正如劇中歌詞所唱“你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這是前所未有的困境，我們的出路在何方？作者以深沉的憂患意識和悲憫情懷，又用微言大義的詩意手法將武漢人民的生存處境表現得淋漓盡致。武漢的疫情苦難雖然已經過去，但是當時的困境卻仍然值得人們銘記和反思！

面對殘酷無情的疫情，我們該怎么辦？這也是作者特別關注、深入思考的一個問題。劇作通過醫護人員的奮力拼搏、病患者相繼治愈出院、大家一起看日出的故事，滿懷赤誠地給我們昭示了一條道路：“堅持，再堅持”，“挺住，再挺住！”在迷霧茫茫的疫情中，我們要堅持，我們要保持希望，相信未來。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夠熬過漫長的黑夜，最終迎來光明，迎來勝利！

劇作還通過一組病患者的故事對人生的價值和生命的意義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年輕的大學生、小有成就的中年商人、勤勞善良的家政大嫂，以及身患殘疾的啞女小夢不幸感染了新冠病毒，他們無一例外在內心深處對死亡充滿了極其強烈的恐懼。他們異口同聲地唱道：“我不想死，我想活。”“我不想死，我還有好多念想。”“我不想死，我還冇活夠。”而年過古稀的李教授與他們形成鮮明的對比，她說：“我已經老了，看淡了生死。”他們何以有如此大的差別？人們何以如此害怕死亡？原因何在？而李教授何以能夠看淡生死、不懼死亡？這背后其實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思考。

大學生、商人、家政大嫂和小夢等人害怕死亡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是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們還年輕，他們還有很多計劃、很多夢想、很多事業沒來得及做、沒來得及實現、沒來得及完成！甚至，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的確是“風華正茂夢飛揚”，可是因為疫情，“美好人生剛開幕就將收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人們的一切計劃和一切夢想，從天而降的死神將要吞噬他們年輕而無辜的生命。面對這種命運，他們不能接受，他們也無法接受！與此相反，年過古稀的李教授跟他們完全不同。我們可以想象，年老的李教授無論從事什么專業什么事業，她也許早已桃李滿天下、功成名就，人生中應該也沒有多少遺憾，因此她完全可以坦然地面對一切，包括死亡。她沒有虛度光陰，沒有虛耗生命，她可以在意想不到的任何時候不留一點遺憾地離開親人、離開人世。在這里，通過兩相對比，劇作者悄無聲息地給我們一個暗示：人生短促，我們應該怎么活、怎么過，才能不虛此行、不枉此生？才能夠隨時坦然地面對死神的降臨？至于如何度過一生，人生的價值和生命的意義是什么？作者深知“人們一直擁有在任何環境中選擇自己的態度和行為方式的自由”。他沒有明確地告訴我們答案，但他卻通過歌劇中各個鮮活的人物的行動和命運向我們做了含蓄的暗示和詩意的傳達！

歌劇《天使日記》以悲天憫人的人文情懷和為民請命的憂患意識，以獨特的日記形式創造了一部反映武漢抗疫故事的優秀的民族歌劇。它既用如椽巨筆高屋建瓴地書寫了武漢抗疫中一幕幕感人肺腑的醫護人員救死扶傷的英雄事跡，熱情謳歌了黨和政府的英明領導，歌頌了英雄的武漢城市和英雄的武漢人民，弘揚了時代精神，又用詩人的熱情和真誠，飽含著深情與熱淚關注并描寫人的成長和變化。它還用哲人的冷靜與理性反思我們的生存處境，以及人生的價值和生命的意義。這一切都讓劇作具有非常豐富深邃而發人深省的文化意蘊。因此，《天使日記》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湖北省新世紀民族歌劇史上的一部扛鼎之作，也是當代戲劇史上的重大收獲。只是有些美中不足的是，歌劇中寫的幾乎都是正面形象，而沒有負面形象，不知道這是作者有意而為，還是無意為之。無論怎么樣，這都直接導致整部作品在反思人類的生存困境和人性問題時，缺乏必要的力度和深度。這值得后來所有的劇作者們注意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