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童
周一清在他的朋友圈中是一個公認的好人,人們談起周一清,會不約而同地贊美他的人品。所有的好人都給別人以安全感和信賴感,但是一個隱藏的事實是,作為一個藝術家,好人的頭銜從來都是曖昧的,甚至是危險的,它基本上不會給你帶來什么福音,相反,會讓你處于一個扭曲的有失公允的處境中——某種偏見植根于人們的心中,盡管三緘其口,但人們紊亂的世界觀和機械的藝術觀很容易發生化學反應,產生一種異香撲鼻的毒氣,我們身邊經常彌漫著這種毒氣,在集體化的理性暈眩中,謬誤以深刻而獨特的姿態大行其道,很多人以哲學家的聲調自信地宣稱,藝術,從來都是壞孩子的游戲。
幸運的是,凡是偏見終將被顛覆,無論這偏見以什么樣的面目出現,無論這偏見能夠盛行多久。是什么可以顛覆偏見?不是任何觀念,一種觀念不能有效地顛覆另一種觀念,顛覆偏見,最終要依靠活生生的藝術范例,活生生的個人和作品。多年以后,當周一清的作品以緩慢而厚重的力量打動人們時,相信很多人會若有所思,隨之會發現另一個被遮蔽的真理,“好孩子”不會吃虧,他們必然會擁有自己的“天堂”。這“天堂”就在陽光之下,原野之上,這天堂近在咫尺,卻是“壞孩子們”進不去的,因為有一道奇妙而神秘的門禁,驗證進入者的心靈和氣質,潔凈,本真,樸素,我們可以設想,這是門禁的密碼。
我們也可以設想,周一清知道這個密碼,他側身進入的,最初是一道窄門,窄門令人不安,但是一個好藝術家天生是要選擇窄門的,因為天堂隱藏在窄門之后,周一清發現了這個真理,他讓自己消失在一扇窄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