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冰 冰
當前,職業教育正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而“職教高考”制度是中高職教育銜接的關鍵性制度,是普職融通的重要環節,也是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重要“樞紐”,更是職業教育質量提升的“催化劑”。因此,研究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背景下的“職教高考”制度建設,是加強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的客觀需要,也是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實需求。
2021年頒布的《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提出,要“加快建立‘職教高考’制度,完善‘文化素質+職業技能’考試招生辦法,加強省級統籌,確保公平公正”。因此,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背景下建設“職教高考”制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直以來,職業教育被認為是“斷頭教育”,絕大多數職業學校畢業生在取得職高、中專或大專文憑后只能選擇就業,無法進入更高層次階段接受教育。雖然國家已為職業教育畢業生提供了諸如“專升本”“專轉本”“專接本”等渠道提升其學歷,但學歷的含金量、社會認可度不高,且學生所能選擇的專業種類十分有限。隨著中考后普職比的逐年下降,基礎教育界的焦慮感越發嚴重,兒童早教、課外補習、學區房等問題成為社會熱點。這些問題一方面體現了全社會對教育的重視,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全社會對職業教育的偏見和不信任,學生和家長從擔心考不上大學變成擔心考不上普通高中,從而引發了全社會非理性的教育內卷。“職教高考”制度作為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關鍵制度,為職業教育打通了從中等教育階段向高層次、高質量的高等教育階段發展的通道,為職業學校學生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和發展空間,也為職業教育留住了更多優秀的技術技能型人才,讓他們有機會繼續深造,從而促進了技術應用型人才培養體系的完善。
長期以來,職業教育因教學目標不明確、教學理念陳舊、生源質量不高、教學投入不足及評價體系不完善等,未能做到因材施教、有效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和學習潛力,導致職業教育質量不理想,無法滿足經濟社會發展需求和大眾期望。“職教高考”制度是中等職業教育和高等職業教育兩個階段的關鍵銜接,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職教高考”通過考試大綱的科學設計,規范中高職教育定位,促進中等和高等職業教育有效銜接,發揮高等職業教育對中職教育的拉動效應,倒逼中職教育提升人才培養質量,推動職業教育教學改革與創新,從而提高了職業教育教學過程及評價的科學性、有效性。
當前,高職院校的生源大部分來自普通高中畢業生和中職學校畢業生,少量來自企業在崗人員及非傳統生源(如退伍軍人等)。從高職院校反饋情況看,相比于中職學校畢業生,高職院校更傾向于招收專業學習與發展更優的普通高中畢業生。這反映出中職學校在教學質量、專業銜接、學生能力素質培養等方面的不足。然而,“在傳統的高等職業院校考試招生體系之下,以普通高考成績為參考依據的招生辦法存在明顯的制度性缺陷”。如果高職院校選拔人才的標準長期依附于普通高考,既不利于專業型和職業型高等學校招收到適合的生源,同時也擠壓了中職學校學生升學發展的空間,阻礙了職業教育體系人才的內部提升。“職教高考”制度建設可促進中職教育提高質量,從而提高中職學校畢業生的競爭力;同時,“職教高考”制度的考試招生辦法能夠凸顯職業教育特色,能以更加科學合理的評價方式為高職院校招收到更為匹配的生源,充分發揮其人才選拔優勢,為高等職業教育提供更合適、更優秀的生源。
當前,“職教高考”制度還處于建設完善階段,在現實中還面臨著一系列問題。
受“學而優則仕”“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等傳統文化和教育觀念的影響,社會民眾普遍認為職業教育是低于普通教育的“次等”教育。在“層次教育”價值取向下,職業教育在法規政策等頂層設計中無法獲得較高的合法地位,以致職業教育長期被忽視。進入新時代,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對技術技能型人才在數量和質量上的需求不斷攀升,構建和完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顯得愈加緊迫。《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強調,“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兩種不同教育類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因此,“中職教育+高職教育”與“普高教育+學術本科”應該是不同類型教育的人才培養途徑,重要性相當而非有優劣等級之分。同樣,“職教高考”制度作為銜接中高職教育的關鍵制度,應該與普通高考制度地位相當。然而,受制度慣性與認識慣性影響,當前“職教高考”制度并未獲得足夠的重視和影響力。
“職教高考”制度由于尚未形成較成熟的考試體系,在適用對象范圍的劃分、考試內容的確定、招生及錄取等政策制度的設計上尚未統一明確,因而對其推廣造成一定程度的阻礙。此外,“職教高考”還未能在制度設計和實施過程中發揮出“旋轉門”機制的作用,沒有充分發揮考試的選拔性作用,真正為高等職業院校及應用型本科院校選拔出高質量的、適合的生源,因而在高等職業教育招生過程中公信力不足、說服力不強。同時,高職院校在生源不足的壓力下,通過自主招生等多種渠道補充生源,大大減弱了“職教高考”的適用性,不利于“職教高考”制度的推廣。
此外,應用型大學由于尚處于新建或轉型過渡期,其主要生源仍為通過普通高考的普高學生,而通過“職教高考”進入應用型大學的生源名額不足,尚不足以達到調動中職學生學習積極性、促進中職學校提升教育質量水平的目的。同時,過度強調文憑的社會認知導致職業教育學生在形勢日趨緊張的就業市場中受到歧視,尤其是熱門職位在招聘中往往以名校或高層次文憑設置“門檻”,將職業院校畢業生拒之門外,并且在經濟社會待遇中也未能體現對高技術技能人才的重視,重文憑輕能力現象依然嚴重。這也導致“職教高考”制度吸引力不強。
普通高考是學術型本科招收學生的主要方式,招收對象絕大多數為普通高中畢業生;“職教高考”是為高等職業院校和應用型本科院校招收合適生源的主要方式。與普通高考的同質化生源不同,“職教高考”的生源種類多、類型差異大,很難通過同一張考卷滿足對不同類型生源的選拔需求。普通高中畢業生文化基礎相對較好,但缺乏職業技能;中職學校畢業生專業技能較強,但文化基礎較弱;而包括企業在職員工、退役軍人、下崗失業員工、農民工等在內的非傳統生源在專業學習發展方面明顯不如前兩種生源。生源差異導致“職教高考”無法簡單采用一種方式來考查不同類型生源,但若針對各類生源設計不同的考查方式,則在考試的公平性和簡易性上挑戰極大。
“職教高考”不僅生源類型差異大,而且多元招生形式標準不一。除了“職教高考”這種升學途徑外,常見的考試形式還有自考、對口單招等。這雖然為中職學生提供了多種接受高等職業教育的機會,增強了高等職業教育招生的靈活性和主動性,但是也帶來了高等職業教育招生的隨意化、無序化問題。各種形式的自主招生都是由高職院校自主制定考試標準、執行考試流程、完成招生過程,由于缺少外部監督,缺乏系統性及長效化的制度安排,招生標準不統一,容易出現各院校之間為爭奪生源而競相降低入學門檻的問題,從而陷入生源質量下降的惡性循環,不利于高職教育的長遠發展。
雖然《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明確提出“職教高考”應采用“文化素質+職業技能”的考試招生方式進行,但并未確定具體的考試框架和內容。職業教育專業種類多樣復雜,給“職教高考”制度的落地執行帶來極大挑戰。
首先,職業教育的跨界性特征決定了“職教高考”的復雜性,增加了其執行難度。“職教高考”要求在短期內進行大規模的、嚴格保密的、多種類型的職業技能考試,這對考點設置,尤其是對專業實踐考試所需要的專業設備、場地條件等要求較高,在保證公平和防止考試內容泄露方面挑戰很大。
其次,當前中高職教育定位不明確,不同中職學校培養標準不統一,導致“職教高考”內容設計難度較大。另外,由于職業教育不同專業特點鮮明、差異大,橫向比較難度大,且不同專業由于其專業特點,對文化基礎科目的偏重有所不同,不同專業的專業理論和專業技能考試也難以放在統一的標準下進行比較,其復雜性難以協調,因此,文化考試、專業理論考試及專業技能考核的科學性難以得到有效保證。
最后,職業教育受地域特征影響,考試的內容、難度、側重點等難以統一協調。由于不同地區的自然資源、區位優勢不同,造成產業結構、產業形態各異,作為服務于區域經濟發展的職業教育,其學生培養的側重點具有明顯的地域性特征。此外,職業院校受人才需求、資金投入、教育資源、考生數量等多方面的影響,不同地區的學生的錄取幾率和發展機會也差異懸殊,這對考試的公平性挑戰很大。因此,全國統籌實施統一的“職教高考”制度可行性不強。
“職教高考”制度是促進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舉措,需要從“職教高考”地位提升、政策完善、內容設計、考察方式選擇、制度制定等方面采取措施,加強建設,以充分發揮“職教高考”應有的作用。
提高“職教高考”的社會地位需要加強宣傳、加大投入、完善相關政策制度,以增強“職教高考”影響力,助力技能型社會建設。首先,各級政府和教育部門應利用各種宣傳工具和渠道,加強正面宣傳,構建技能型社會文化,建立不唯學歷看能力的評價系統,弘揚勞動光榮、技能寶貴、創造偉大的時代風尚,加大力度宣傳國家職業教育政策,明確“職教高考”與普通高考具有同等地位,形成社會各界支持“職教高考”制度建設的輿論氛圍。其次,國家應統籌規劃“職教高考”的制度建設,完善各項法律法規和政策制度,建立保障機制,推動職業教育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統籌兼顧高職院校和行政主管部門各方利益,建立協同工作機制,建立和完善經費保障機制,給予“職教高考”必要的政策支持。最后,應加大投入促進“職教高考”基礎設施建設,大力建設通用性強、功能齊備的職業技能考試基地,作為區域性的“職教高考”專門場所;同時,加強職業學校實習實訓基地建設,改善職業學校實訓條件。大力倡導技能型社會建設,提高“職教高考”的社會地位、經費投入和完善相關制度,有助于提高“職教高考”影響力,提升職業教育質量。
此外,確保職業院校學生的就業前景廣闊有利于提高職業教育吸引力,破除“職教高考”結果應用孤島化,增強中職學生就業競爭力,大大提升社會對職業教育的信心。“對于進入職業教育體系學習的學生而言,其生涯發展的內在需求主要是通過人力資本的提升實現個體收入、社會地位等的提升及職業資格的獲得、個體終身學習和職業能力的發展而實現的”,但是,就業市場上越來越高的入職門檻卻成為學生和家長對職業教育缺乏信心的主要因素。為此,“職教高考”除了可以應用于高等職業教育的生源篩選外,還應該作為中職學生求職的重要參考,幫助用人單位迅速選擇合適人才,對取得優秀成績者在工資待遇、實習期限上予以優待,特別是一些國企或事業單位應該開放一定的就業崗位給他們,以增強社會對“職教高考”的認可度。
高考改革牽涉千家萬戶,不易采用激進的變革方式,只能采用漸進式的改革方式。“職教高考”由于其生源種類多、類型差異大,并不適合進行統一選拔,因此,在“職教高考”建設初期應把中職學校應屆畢業生作為生源主體。中職學校畢業生相對于其他生源來說,雖然所學專業各有不同,但培養模式相似,培養質量符合技術技能型人才要求。另外,在“職教高考”建立初期,將中職畢業生作為主體生源,可以防止普高畢業生擠壓高等職業教育招生名額的現象,保障“職教高考”制度的逐步完善和發展。未來在“職教高考”制度逐步完善和成熟之后,可以逐漸擴大招生范圍,逐步完善升學路徑,實現普職融通。普通高中畢業生作為高職院校的主要生源之一,當前仍以其普通高考成績作為選拔條件較為穩妥。針對企業在職員工和退役軍人、下崗失業員工、農民工等非傳統生源,由于其技能和文化差異大,顯然也不適合納入“職教高考”的統一考試。這類生源由于人數少、情況復雜,更適合通過自考、對口單招等自主招生渠道進入高等職業教育階段學習。
此外,大力發展本科職業教育有助于提升“職教高考”吸引力和認可度,有利于高層次、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培養。當前,我國本科層次的職業教育規模小、專業布局狹窄,限制了“職教高考”制度的建設和落實,因此,應該增設本科層次高職院校,鼓勵更多辦學實力強、教育質量好的專科院校升格為本科層次職業院校,加快推動部分普通本科高校轉型為應用型技術大學,并增設本科職業教育專業的數量。這類稀缺的優質教育資源能夠充分體現“職教高考”的權威性與價值,能夠促進中職學生增強學習動力和學習信心,激發其學習自主性,增強其參加“職教高考”的信心,提高其參與度,從根本上提升職業教育質量。當然,高職本科與高職專科的數量、結構分布要合理,二者應分工有序、協同發展,防止高職本科與高職專科在生源方面的惡性競爭。
當前“職教高考”實施的難點之一是中高職教育專業定位不明確,教學內容銜接不暢。在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高等職業教育大規模發展的背景下,中等職業教育的辦學定位應由過去完全的以就業為導向轉為就業與升學導向并重,注重專業基礎教育,專業應該以專業大類進行劃分,將專業大類中的基礎性教育內容進行提煉,成為教學和考試的科目;高等職業教育應定位為專業教育,專業在這個階段可以作更細致的專業區別。這樣不僅能給考生提供更多的專業選擇空間,也有利于“職教高考”制度落地,再通過“職教高考”的反推作用,在教學內容層面明確中等職業教育與高等職業教育之間的界線及銜接關系,增強課程標準執行力。
“職教高考”在內容設計過程中,必須兼顧職業院校的升學導向和就業導向的雙重特性,體現地域性。“職教高考”的主要作用是為高等職業教育選拔合適的生源,因此必須要兼顧考試的適應性和選拔性。一方面要針對中職學生的特點進行設計,在考試內容和評價標準上能科學鑒別考生的知識、能力、素質,兼顧高職本科和高職專科的職業教育標準;另一方面要能為高等職業教育招收到優秀生源,促進考生公平競爭優質稀缺的高等職業教育資源,進而促進職業教育質量提升。“職教高考”雖是高等職業教育選拔人才的通道,但不意味著其可以為了追求升學而脫離職業特性。為了促進考生努力提升自身的技術技能水平,也為了引導行業組織、企事業單位等主體認可并積極應用“職教高考”考試結果,“職教高考”的內容設計要能反映考生的職業能力,真實客觀地考察考生的崗位適合性。此外,由于經濟發展的地域性特征,“職教高考”應由省級部門組織設計考試內容,確保人才選拔的標準性和公平性,促進職業教育服務區域經濟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