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語
(西安美術學院 建筑環境藝術設計系, 陜西 西安 710065)
隨著信息網絡技術的迅猛發展,加之新冠肺炎疫情帶來的影響,人們的生活方式和交往訴求發生轉變,居民們開始渴望更優質的社區交流環境與居住環境,希望在步行可達的范圍內獲取足夠的物質資源與精神資源。然而,現存的社區空間內存在基礎設施資源不均、便捷度不高、綠地環境差、空間無法充分利用等問題,而且大多數優質服務設施及教育資源等都處于城市中心,導致人群難以聚集社交,社區難以營造活力。
針對這些問題,去中心化的概念慢慢走入了我們的生活。在環境設計中,去中心化就是讓城市從單一的核心地區向多中心散點式的社區自治發展。城市去中心化既可以緩解城市中心地區與周邊地區的貧富差距,又可以疏散人口,解決人口遷移的問題,有利于社區環境的改善。這些散點形成的區域,可以引申為社區生活圈。社區生活圈從居民行為需求的角度出發,在社區內部與鄰近區域使人們可以共享城市公共設施及景觀綠地。社區生活圈在適宜步行到達的范圍內滿足居民生活所需,有利于增強居民的居住體驗感,打造高品質生活,實現居住—就業—游憩的平衡。本文在社區生活圈理論下,探尋現存社區內部空間環境普遍的缺陷,提出社區生活圈環境優化策略。
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方式的轉變,現代城市發展的重心逐漸從攤大餅式的城市擴張轉變為有限空間內的城市環境的更新,從城市整體規劃管理轉為關注居民生活本身。社區是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單元,他們在這里居住、休閑和社交,在這個團體里的人們,擁有共同的文化感情和地域色彩。為了提升社區居民的生活幸福指數,國家推行了一系列政策以提升社區的環境質量。2017年4月印發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強和完善城鄉社區治理的意見》中指出,統籌推進城市社區治理是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礎工程[1]。因此,必須強化基層政府在社區治理中的指導作用,結合社會的不同力量,不斷提高其治理水平。2017年10月,十九大提出,社區治理是社會治理的堅實基礎,要推動社會治理重心下移到基層,強化城鄉社區自治和服務功能,完善新型社區管理和服務體系,加強社區制度建設,推進構建社會治理新格局[2]。同時,“十四五”規劃綱要也對社區治理提出了全方位的指導,指出實現“共治、共為、共享”的社區治理目標,需要居民也參與進來,政策與群眾同心協力,共同創造“美好社區”[3]。
社區居民的生活質量日漸向好,居民對社區空間環境的質量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新版《城市居住區規劃設計規范》于2018年12月1日開始實施,主要針對居民對基本居住環境質量和生活質量提高的需求進行了修訂。新標準中明確了生活圈的概念,并將其分為“5分鐘、10分鐘和15分鐘”三個級別,取代了以往“居住區、居住小區和居住群體”的分類模式[4]。
孫道勝等[5]基于時空行為對城市生活圈進行了規劃研究,他們認為,較之于行政上的街區概念,社區15分鐘生活圈應用最廣,最貼近居民的生活。與街區不同,社區通常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人們根據步行可達及群體社交等因素在自然地域空間尺度下建立了群體生活關系,形成了社區共同體。在交通及科技不是那么發達的年代,人們對社交活動有著很大的需求。在現代通信技術與公共交通的沖擊下,傳統的社會組織結構逐漸消失,人們的生活方式、社交活動與消費需求也隨之變化,社區空間的精神內涵逐漸弱化,社會文化逐漸消減。在社區生活圈的視角下,社區空間將不再是簡單的單元制,而是在時空圈層制度下的空間體系。在這種體系下,人們可以在不同圈層體驗不同階段的基礎設施,在步行可達的范圍內滿足生活所需,并進行社交活動。
通過百度、高德等地圖App;安居客、房天下等售房平臺;順為互聯、ThingJS等地圖可視化分析網站對現有社區的環境情況進行宏觀調查,對人口、商業、收入等數據進行歸納總結,并對西安的20個不同風貌的社區開展了詳細的實地調研與問卷調查。
受當時建設資金與建設條件的制約,現存的社區特別是老舊社區,基礎設施不足,不能滿足居民各方面的需求。隨著時間的推移,社區管理與運作方面也都逐漸顯露出不足,導致環境問題越來越多,形成惡性循環。
根據調查分析,除了新建造的高端小區,從其他小區都能得出以下結論:從設施的數量來看,社區基礎設施較為缺乏,存在路燈少、休息座椅少、垃圾桶少、基本無公廁與休閑娛樂設施等問題。從設施的功能性來看,功能性較差、缺少亮點,并且設施形式缺少多樣化。例如:兒童娛樂設施基本都是滑梯與秋千,健身器材更是毫無亮點,只是數量多少的差別。從設施的種類來看,只有基礎生活保障類的設施比較充裕,例如,餐飲店、便民超市、小商品區等;品質提升類的設施較少,社區居民的休閑娛樂和品質創新類需求難以得到滿足。從社區設施的區域覆蓋率來看,出現了顯著的分布不均的情況,房價高的新社區的公共服務設施資源較好,而老舊社區及低價社區則嚴重缺乏基礎服務設施。因此,在進行社區整體環境質量提升時,應著重考慮完善老舊及低價社區的基礎保障類設施。
在社區道路規劃過程中,有時會過分遷就機動車道的發展需求,導致機動車道占用大量路幅,嚴重擠壓社區的步行空間,給老人、兒童等弱勢人群的出行帶來不便。而且,隨處穿行的汽車容易產生交通安全問題,它所產生的噪聲廢氣污染也同樣無法避免。
雖然新建造的社區為了滿足居民的停車需要,大多會設有地下停車庫,但是隨著居民的生活品質逐漸上升,城市里私家車的數量越來越多,停車位也逐漸供不應求。因此,老舊社區容納不下的私家車不得不額外占用社區的公共空間來停車。小區道路兩旁停滿的私家車,不僅影響了行人的通行,而且破壞了環境的和諧,甚至壓縮了綠化。同時,老舊社區中的“出行主力”電瓶車及自行車的車位也顯著不足,居民經常會停在樓道口附近侵占居住空間,有的甚至進行“飛線”充電,這既存在安全隱患,也使居民相互之間的矛盾加劇。
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人們對公共空間及休閑空間場地品質的要求也不斷提高。居民越來越重視室外公共活動給自己帶來的身體與精神的交融享受。然而,縱觀現階段的社區公共廣場,一些問題已經悄然浮現。例如,社區生活圈內活動空間多為硬質水泥鋪裝,較為單一,沒有布置相應的衛生設施與休憩設施,也沒有考慮到空間的層級與使用者的對等問題,讓人難以提起在公共空間交流、休憩的欲望。居民希望公共空間不僅是簡單的停留空間,而且能成為居民的活動空間和與自然和諧共處的體驗空間。
社區綠地是讓居民們舒爽身心、貼近自然的區域,也是社區環境中最出效果的部分。21世紀初,房地產行業崛起,當時建設的很多社區存在多社區使用同一塊綠地的現象,居民實際能夠使用的公共綠地面積很小。一些開發商為了滿足綠地指標往往會忽視整體效果而進行局部的無效綠化填充,這嚴重影響了公共綠地的連貫性、美觀性和環境質量。公共綠地植被通常會存在層次單調、園路破舊、缺少景觀小品、與水體未能相互配合等問題。大部分的社區公共綠地品類相似、大同小異,缺乏文化內涵與地方風情,不能滿足社區不同人群對公共綠地的需求。由于社區綠地建設經常依賴于小區的新舊程度與售價的高低,綠地的綜合規劃性較低,分布較分散,系統性較弱,因此,居民通常會前往商業綠地進行休閑鍛煉。
在互聯網與疫情的雙重作用下,一些社區居民的生活節奏開始加快,他們的社交、學習、工作都依賴于網絡。最新報告顯示,超過五成的受訪者認為新冠肺炎疫情已驅動線上辦公化,即使取消社交隔離,遠程工作的時間也會高于疫情之前。社區不僅是居民用于居住、工作的空間,也是居民進行交流、交往的空間,是一個居住圈內集體住戶的情感支撐。隨著時間的推移,居民交流的空間越來越少,他們很少在除了家以外的社區空間活動,而擁有便捷美觀的室外休閑空間能夠提高居民外出社交活動的期待程度與滿意度。在這種背景下,改善社區環境,保證社區居民的出行便捷度與居家舒適度,提升居民的幸福感,是社區環境建設的重中之重。
我國人口結構的不斷變化導致養老觀念逐漸變化,老年人越來越多,他們很多會與自己的兒女在一起生活。2017年,國家頒布《“十三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體系建設規劃》,用以保證老年人的權益,推動老齡事業的發展,并提出了建設“以居家為基礎、社區為依托、機構為補充、醫養相結合”的養老服務體系[6]。“社區養老”的養老模式和“隔代撫養”的育兒模式逐漸成為大家普遍認可的生活模式。老幼日常活動時間和生活范圍高度交叉,在時間、空間與行為方式上存在很多共性,是使用社區公共空間頻率最高的活動聯合體。因此,從老幼心理與生理出發,規劃社區老幼共享設施成為亟須解決的問題。
公共空間是居民用于休閑娛樂的區域,整合了人際交往、老幼娛樂等板塊,使私人空間與共有空間相互交融,將社區里的居民最大限度地集中在了一起,滿足社區居民相互交往的需求,是疫情期間居民外出活動的首選場所。同樣,只有多樣化的公共空間才會讓居民聚集在一起,進行多種多樣的活動。一個良好的活動場地,不僅會對居民的身心健康有益,而且會引導居民養成正確的行為習慣,提升社區居民的活力。
基礎服務設施配置的優化可依據朱查松等[7]學者的研究從教育設施、文化娛樂設施、醫療衛生設施、體育設施、社會福利設施及商業設施六個方面進行設置。朱查松在《基于生活圈的城鄉公共服務設施配置研究》中提出了各級生活圈應有的公共服務設施配套,見表1。

表1 各級生活圈公共服務設施配套
在基礎教育設施建設方面,應結合生活圈步行系統,保證每個地區都有優質的教育資源。學前班、小學、初中、高中都應在生活圈距離范圍內。依據少增多拆原則,對教育資源相對缺乏的地方進行舊址擴建與設施的新建;對教育資源過多的地區進行合并與改建,把多余的、過剩的建筑改為其他服務建筑,提高建筑利用率。對不同年齡段的教學建筑與環境,要提供差異化的建造準則,對層高、戶外活動空間大小及教室教學設施配置等,都要有不同的界定標準。
在文體娛樂設施方面,社區應根據中心聚集性的特征,參考15分鐘生活圈去中心化的原則,對城市外圍娛樂設施數量與質量未達標的社區政府進行文化娛樂設施的更新與補充,并增加多種不同的娛樂設施模塊及兼具多種功能的文體綜合服務中心,避免建筑的重復低效利用。
在醫療衛生基礎設施方面,應盡量補充緊缺區域的衛生設施供給缺口,并對不符合標準的社區衛生站進行合理的整治。
在商業服務設施方面,政府可結合社區生活圈的圈層體系對每個生活圈進行不同程度的設施配置。根據社區居民的人口數量與需求量,在5分鐘、10分鐘及15分鐘的生活圈層級內分別配置應有的設施。例如,5分鐘生活圈應配置便利店、小超市、菜市場、理發店等點狀分散的小型商業網點,方便居民隨時都能采購生活物資;10分鐘生活圈內應配置超市、健身房、銀行等較大型商業設施,滿足人們的日常生活需求;15分鐘生活圈應配置通信營業廳、大型商場及小吃街等大型社區商業設施,滿足人們的休閑娛樂需求,為居民步行提供便利。
在養老服務設施方面,應在居家養老與養老院養老的基礎上,大力發展社區養老,建設社區老年人休閑中心與醫療中心,為社區老人群體提供心理與生理相結合的綜合服務。同時,要以老人步行時長為基準,分別在5~15分鐘生活圈內配備托老所及養老院等設施。
在構建生活圈的基礎設施體系時,應根據居民的生活所需,針對不同圈層、類型、規模的區域分別提出設施優化策略,進行最基本、最急切的基礎設施配置,以便長期有效地推進生活圈基礎設施服務體系的不斷優化與完善。
在日常生活中,步行相較于車行,多了靈活度與隨性度,因此,針對小尺度設置的生活圈體系,步行是最好的出行方式。但是,隨著社會汽車使用量的增大,車行空間擠壓了步行空間。在步行優先的前提下,社區交通系統的建設可以通過以下措施來優化。一是劃分車行道與人行道,在每一個社區生活圈內開辟單獨的步行街道,禁止車輛進入,提升社區步行人群的體驗感。二是加強公共交通系統的建設,發揮公共交通在綜合交通系統中的作用,完善交通系統,降低等車時間,合理安排車輛班次,提升居民的等車效率。三是要加強步行與公共交通之間的銜接,調整公共交通站點的選址,減少步行距離的同時保證居民的人身安全。四是利用生活圈圈層理論,在不同的圈層內配備不同的公共交通樞紐,使居民可以采取步行、自行車等方式快速靈活地轉換交通乘點。
丹麥學者揚·蓋爾通過對公共空間與公共生活的長期調查與分析,認為城市人群所參與的活動分為必要性、自發性與社會性[8]。然而社會性的公共活動,恰恰影響了城市社區內部的活力。他認為,只有人性化的空間才能帶來活力,只有擁有公共空間的城市才能擁有活力。因此,公共空間是城市與社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它從側面體現出社區內的生機與活力。
公共空間的重建與社會關系的建立是相互促進的關系,公共空間帶來的開放與交流可以促進社區社會關系網的發展。從社區生活圈的角度分析,應分別建設各個級別和類型的公共空間。從居民的通勤出行、交往需求與日常感受出發,增強居民在社區中的聯系,鞏固居民間的關系;開發無用的空間,擴充公共空間的大小;增加半開敞空間或結合社區墻體制造角落空間,為社區內部增加一些私密場所,并在連接公共空間的過渡區進行界限的模糊,使人感受不到強烈的轉換感;放置景觀小品與座椅路燈,保證空間的舒適性;在每個社區日常生活圈中設置小型共享空間,并配以基礎設施和商業設施,以構建社區生活圈的共享空間體系。
在綠地水景配置上,應挖掘城市特征,提升景觀辨識度與文化性,增加社區綠地數目,因地制宜,利用邊角空間進行轉換,增加綠地景觀,并保證整體風格與整體景觀相符。根據生活圈圈層理論,豐富景觀類型與層次,劃分使用種類,例如,觀賞型、生態型、互動型等,根據居民群體差異與所在空間進行區分。選擇能使當地居民感到心情愉悅的綠化配置,例如,高大的喬木能夠起到防護的作用,可以有效降低噪音,防風防塵,還可以調節溫度與濕度,吸收空氣中的二氧化碳,使空氣清新;一些花果樹木及低矮灌木可以讓居民駐足觀賞,提升其審美情操。總之,使用不同種類的綠化可以形成四季景色的變化,營造社區氛圍,調節居民情緒。
當然,水體景觀在生活圈景觀系統中也非常重要,其營造的氛圍感是別的綠化設施不能比擬的。水景設置應考慮它的互動參與性,特別要考慮老幼兩類群體,老年人大多愿意在水邊散步,而孩童則喜歡在水邊嬉戲玩耍。完善社區公共綠地設施功能,在水景周圍設置居民的游樂健身設施與休閑座椅等,配置相應的雕塑小品,可以讓老幼在水景周邊鍛煉與娛樂。同時,配合植物景觀的搭配,可以使水體景觀融入周圍環境。另外,要加強后期管護,做到安全第一,貼近社區居民的生活需求,為他們提供健康舒適的生活環境。
社區生活圈的主體是社區居民,本質是提升居民的生活品質,建立生活與空間的關系。社區生活圈的環境提升對居民的作用是多方面的,它不僅使居民生活更加便捷及多元化,而且讓居民的生活變得更加舒適,身體更為健康。對社會來說,推動社區生活圈環境質量的提升,有益于提升居民生活的品質,提高居民整體的團結程度,激活社區活力,增強社區的內外聯系交流,促進社區健康、可持續的發展。對生態來說,城市社區生活圈的景觀優化作為城市生態提升優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促進環境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