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字亭下》的詩書禮樂

文 沙言

作者：胡竹峰

出版單位：湖南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11月

定價：59元

很多年前，我在詩歌中找到一方心靈美境。很多年后，我又在散文集《惜字亭下》中發現了久違而相似的天地。

《惜字亭下》共分五輯，第一輯寫古物之美，第二輯寫鄉村風物，第三輯寫人間味道，第四輯寫山川大地，第五輯寫徽戲傳承。題材豐富，仿佛萬物都能被作者信手拈來。

《惜字亭下》的“惜”，是敬畏、肅穆、愛惜，是心生虔誠。書中寫舊時文人“惜字”，有一種盛大的儀式感，“二月初三文昌帝君圣誕日，文人行禮拜祭并舉辦‘敬惜字紙’香會，在文昌祠、精忠廟、梨園館或各省會館獻貢演戲，動輒聚集千人”；也有一種日常的虔誠，“南方也不例外，雇人沿街定期收取廢舊的字紙殘書匯總焚化，余燼投入江河”。作者還提到，在凌濛初的話本里，敬惜字紙的人得享安詳、福及子孫。

無論寫景、寫物還是寫事，書中總有人的身影。《竹林的故事》里人與風物的聯系，《在龍山》里人與山鄉的變化，《一曲黃梅》里人與戲的故事……與天地精神往來的，與萬千生靈呼應的，都是人。作者說：“不管是寫古物、寫故鄉、寫飲食，還是寫山河、寫戲曲，終究都是寫這些事物背后善良、可愛、重情的中國人民。”

《惜字亭下》無論題材還是文字，均有古意，但并不拘泥刻板，而是生機勃勃，韻味十足。隨意翻開此書，處處可見詩一般的語句。“清風明月與遠山近水，從前將來都是故事都是傳奇，對酒當歌把欄桿拍遍，驀然回首又踏破鐵鞋，山中成仙，花下做鬼，帝王將相和販夫走卒，煙花風月與家長里短。”《釋嗨聲》中這一段文字，長章短句各盡其妙，古風古韻各彰其采，才情雅致各盡其趣。

作者寫古人敬畏字紙，說“燕京舊俗，污踐字紙幾乎與不敬神佛不孝父母同罪”，作者自己亦敬畏字紙，他的敬畏表現在他對寫作的認真。他的遣詞造句，已達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清新明白如話家常，妥帖蘊藉若春風拂面。有惜字之心，方能寫出風骨，寫出風華。傳說倉頡造字，驚動了天地鬼神，只因文字有靈。如今作者用有靈的文字，寫古物之美、故鄉之美、山河之美，寫萬物背后的善良與可愛，純凈透徹，如夏日里的云朵，飄浮在藍天之下和山水之上。

修辭之美，在書中也處處可見。作者寫老街口的惜字亭，說它“風風雨雨，不改古樸模樣”，又說：“天晴時候有老人去亭下焚燒字紙，古典又清閑，磚爐紙灰仿佛透著幽靜，飛揚出詩書禮樂的韻致，飄飄然遁入暗黃淡然的遙遠心境。”短短一段文字對暗喻等修辭手法的使用，自然而然，毫無刻意的痕跡。

人間草木，都是鮮活的生命；山河歲月，都是前塵影事；柴米油鹽間，家長里短里，醞釀日月芬芳。一部《惜字亭下》，飛出詩書禮樂，讓人跳出紅塵之外，隱入茫茫字海中。